第七百零四章 顛倒乾坤

太子劉琚的傷，果然如同元召所說，並沒有什麽致命危險。 。太醫們來到之後，以最快的速度進行了進一步處理，然後在皇帝命令下，跟隨著大批侍衛護送回建章宮，交給皇後照顧。

而在含元殿風雲變幻的同時，後宮之，其實也有一幕宮心計在演。

自從想要入建章宮收皇後璽印的黃門侍郎蘇被當場格殺，其餘人鎩羽而回之後，建章宮內的氣氛便一直有些緊張。所有的宮女和太監們都小心翼翼的觀望著動靜，唯恐下一刻，又有新的皇帝旨意來到。

衛皇後已經坐在殿很久了。無情的歲月不曾饒過誰，讓她的容顏留下了淺淺的痕跡。名將白頭，美人遲暮，這本來是無可奈何的事。然而，相起這些，心的失望才是最難消磨的悲傷。

帝王的薄幸寡恩，本來是尋常之事。不管是哪朝哪代，能夠從始至終都保持著最初情感的帝後，好像是極其罕見。

不管是天性涼薄也好，也不管是出於皇權的需要也罷，身在帝王家，多少年的帷幕爭鬥下來，許許多多的事，其實也早看開了。

衛皇後有時候會想，如果當初沒有在平陽公主家裏跳那一支舞，也許不會入得這位風流天子的眼眸，那麽自己的人生會不會有另外一番精彩呢？

這個金碧輝煌的未央宮，也只不過是一個囚禁身心的牢籠罷了。她想起幾次出宮時，透過儀仗鑾駕錦繡所看到的民間繁華，那些布衣百姓的臉所洋溢著的幸福滿足，讓人看了好生羨慕。

然而，她註定已經再也不會回到這樣的生活了。自從登大漢皇後之位，未來的結局只有兩種可能。榮華到底或者是半路夭亡……沒有第三條路可以走！

沈默的皇後，沒有人敢過來打擾。連一直憤憤不平的雲汐公主，也很自覺地在旁邊安靜的陪伴，而不再任性和刁蠻。

不過，建章宮的安靜很快將被打破。宮人來報，那位從來沒有過門的鉤弋夫人來了，說要拜見皇後。

所有宮人都看著皇後，不明白最受皇帝寵愛的鉤弋宮主人為什麽會在這個時候來拜訪。而衛皇後好像早預料到似得，臉沒有任何意外，她只是點了點頭，示意宮人們讓她進來。

不久之後，一身盛裝的鉤弋夫人趙傾城，在貼身宮女們的簇擁下，身形款款而入。這卻是她自從入宮以來頭一次踏進建章宮。一路有些好地四處打量，心倒是有些微微的詫異，皇後所居也不過如此，論起奢華程度，鉤弋宮卻似遠遠不如。

趙傾城，這位傳說具有神之處的女子，她今天來的目的，不言而喻，自然是要公開自己對皇後的挑釁了。之所以暗算計、隱忍不發這麽久，等的不是這一天嗎？！

進入殿內之後，她只是平淡的問候而並沒有行宮大禮。這已經是一種極其無禮的行為。如果在平日裏，完全可以按照宮規矩，進行嚴厲的懲罰了。趙傾城並非不知道這些，而是故意如此，她今天來，本來是要示威的，這些細枝末節又何須顧慮呢！

其實在趙傾城眼，皇後的故作鎮定，一點兒意思都沒有。她不相信這位已經失寵多時的皇後會不明白眼前所面臨的形勢。皇帝陛下都已經派人來收回璽印了，這難道還不能說明一切嗎？即便是能夠拖延一時，難道皇後的寶座能夠保住傾城女子暗暗冷笑一聲，她對那方代表著後宮至高無地位的皇後之璽志在必得！

“皇後娘娘可知道今日含元殿那邊會發生什麽事嗎？”

口齒清脆，聲音好聽，再配絕世的容顏，神秘的身世……難怪皇帝會如此迷戀她了。

“後宮不與聞朝政大事，這是本朝的規矩。鉤弋夫人又何出此問呢？”

皇後沒有理會她的無理，但她的態度也很冷淡。宮廷內久藏的許多野心終於開始展現，如果自己命註定逃不過此劫，卻也不必示弱於任何人。

趙傾城聽到皇後這樣說，她輕輕的笑了起來。到底用何種方式表達自己的來意呢？柳眉輕展之際，她愛惜的撫摸了一下身的火狐披風。

狐貍雖然妖媚，但終歸難逃獵人的弓箭。皇後的地位越風光，當失去的時候，會越難受。

“皇後娘娘，話雖然如此說，但事關到自身利益甚至身家性命呢……皇後還會如此淡定嗎？”

這句話的語氣已經帶著明顯的挑釁。果然，端坐不動的衛皇後臉色忽然暗了一下，雖然馬掩飾過去，卻逃不開她的眼底。

“有話請直說好！連日勞累，本宮要去休息了。”

“哎！皇後娘娘急什麽嘛？聽說含元殿那邊現在正有一場好戲在演呢。相信不用太久，娘娘會知道消息的。何妨稍等片刻……娘娘到時候也會徹底放心不是”

看著她似笑非笑的桃花面，一早聽出不懷好意的雲汐公主終於忍耐不住。她使勁掙脫出母後拽著的胳膊，用手指著得意的女子，口氣憤。

“母後早知道是你們這些人在背後搗鬼……哼！別高興的太早了。有姐夫在，一定會讓父皇明白的。你們的陰謀詭計不會得逞！”

趙傾城高傲的看著努力鼓足勇氣在抗爭的這位小公主，眼神滿是不屑。真是不到黃河不死心哦！皇後是想要等那個元召援手嗎？真是笑話，那個家夥恐怕這會兒自身都難保了吧……！

也是在這個時候，飛奔回來報信的宮人帶來了含元殿最新消息。衛皇後終於失去了鎮定，猛然站了起來，驚喜交集。而鉤弋宮主人則花容失色，不知所措矣！

含元殿外，眾多的武大臣，此刻也不乏感覺滿腦子懵懂者。這幕大戲的突然反轉也太快了吧！奉旨出含元殿來外面觀看情況的時候，元召、衛青等還是即將身負大罪的人，岌岌可危。然而轉眼之間，他們又成了掌握全盤主動的勝利者。真是波詭雲譎如墜雲霧。

與一些看著繡衣衛被羽林軍捆綁關押起來而滿臉灰敗的大臣不同。竇嬰、李廣以及那些素來忠直的臣子們都流露出激動的神情。雖然說天子遇刺和太子重傷很是不幸，但星雲子也終於因此而敗露。從而解除了皇帝與元召、太子之間的矛盾，這是值得慶幸的大事。

在這種情況下，自然彼此之間不必多說。只眉目之間傳遞的喜色，已經說明了一切。羽林軍在韓嫣的指揮下，行動非常迅速。所有的繡衣衛都被抓了起來，至於等待著他們的是怎樣的命運，現在還無人得知。

兩條胳膊都被赤火劍斬斷筋脈的江充，已經成了一個廢人。他非常狼狽的被韓嫣親自帶人捆綁起來，如同餓狼一樣的眼神狠狠的盯著站在面前的元召，心的懊悔覆海難平。

“早知道會有今天，我應該提前下手的！元召，如若這次不死，我必將你們……。”

“沒有如果啊！嗯，你一定會死的。而且會被在午門外明正典刑當眾處死！你指使繡衣衛所做過的所有那些暗勾當，將會得到一一的清算。江充，你的名字將會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遺臭萬年……這是我在死去的公孫弘丞相遺體前發下過的誓言。”

元召收回望向殿角蒼穹的目光，神色平靜的看著腳下之囚，一字一句，字字誅心！昔日威風凜凜的繡衣衛指揮使此刻滿臉血汙面色猙獰，不覆往日形象。臉的怨毒之色，恨不得把站在他面前的所有人都生吞活剝。

“元召！你好狠毒啊！竟然用這種手段對我。枉我當初還受你驅使清理西鳳衛和江湖……！”

“殺人的刀終究還是一把刀，永遠也不能主宰自己的命運。江充，你的使命已經完成了，去該去的地方吧！”

“原來如此……哈哈哈！在你和皇帝的眼，我等也只是用來博弈的工具而已！江某好恨啊……！”

此時此刻的江充才徹底明白，自己和元召之間到底相差的是什麽。那個年輕人平靜睿智的目光，深藏著的是洞察世間一切的力量。也許，自己一開始選錯了對手。

被元召提前判了死刑的繡衣衛指揮使，果然如其所說，再也沒有機會覆仇了。皇帝陛下根本沒有親自審問，似乎也沒有興趣知道他的罪行。有些曾經共同的秘密，也許只有死人，才能永遠不會洩露。

江充被關進了司隸校尉府，在這裏決定了他最終的歸宿。三天之後，在朱雀門外，當初被丞相公孫弘的血染紅的地方，曾經不可一世的這位風雲人物，被腰斬於市。

而在隨後皇帝陛下親自主持的朝會，自大宗正劉不識開始，凡是與太子“巫蠱”之事有所牽連的所有朝堂官員、將軍、諸王以及宗室人，都受到了嚴厲的懲罰。而在這背後所深藏的許多勢力，更是得到了進一步的清查。一時之間，長安城內風雲大變，在後世史書非常著名的“征和新政”，也是從這時候開始，正式揭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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