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死諫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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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諫2

玲的家,熊熊的爐火,驅散了寒冷。卻驅散不了心涼

王二埋在沙發裏,只露出一只手夾著冒著煙的香煙。茶幾上煙灰缸裏的煙蒂堆積得滿滿的,桌面上也有許多。滿屋煙氣繚繞。

王二膽卻的道:“巧玲,還忙啥呢?”

巧玲笑盈盈地一邊解圍裙一邊走進屋來,驚呼道:“哎呀,你不要命啦,這麽一陣你抽了這麽多。”然後走到門前開門,走到窗前開窗。

王二手柱沙發扶手站了起來:“巧玲,我,我真有話,要,要跟你說。”巧玲轉過身來笑瞇瞇的說道:“你是怎麽的啦?又不走,大長的夜有多少話說不完,有多少事辦不利索呀”挨王二坐下。王二拉過巧玲的手:“巧玲,我對不起你。今天,我若不把話說開,我更對不起你啦。”巧玲也把頭偎依在王二肩頭:“說啥呢,你不也是為了咱這個家嗎,哪來的對不起我,對不起你的。說吧,說開了也好。夫妻沒有隔夜仇,勉得誤會。”

王二低著頭:“巧玲,我在哈市還有個家。”

巧玲不假思索的順口說道:“那不更好嗎,你出門在外,有人疼,有人愛,飲食起居有人照料,免得我惦記你,替你擔憂。”

王二苦笑道:“她要和你一樣通情達理就好了。”然後呆呆地看著巧玲怯怯的說道:“巧玲,說真的,那個女的有一家飯店,就是這輩子不能生育,結了三、四次婚都被人家甩了,他看中了咱家一男一女兩個孩子,所以我想把洪雨帶走。”

巧玲驚愕的坐直了身子,瞪大了眼睛,看著王二。王二繼續說道:“四年多了,我一直搪塞著。這回不行了,巧玲。咱們分手吧。這房子是你蓋的,我凈身出戶。另外我再給你兩萬元做為補償。”巧玲兩行淚默默的流到腮邊,然後問道:“真的嗎。”王二坐在沙發上發誓似的:“真的,巧玲,我也是萬般無奈呀,別看我提出離婚,我的心呀,永遠是愛你的。我要說一句假話,燈滅我亡。”

巧玲趴在床上,嗚嗚的哭了起來,少頃,突然坐起,理了理淩亂的頭發,用枕巾擦了擦滿臉淚水,顫抖著說:“王二自你去哈市打工到今天,十多年啦吧。在家的時間總共算起來不超過一個月,對吧。我也是人吶,是個有血有肉、有情感的人吶。算了,什麽也別說了,離吧,明天就去辦理手續,嗨,誰叫我是女人來著。”王二直起腰來,低聲問道:“巧玲,你想通了。巧玲狠狠的說道:“沒什麽通不通的,人有臉樹有皮,幹嘛死乞白賴的。找不到豬八戒,還找不到武大郎嗎。三條腿的□□不好找,兩條腿的活人多得是,他不能養活我,我養活他。只要能給我遮風擋雨,只要能跟我說說知心話,只要能知道我是他媳婦就成。”站起身來欲進臥室。王二站起來說道:“巧玲,我是為了你好呀。”巧玲站定,轉身,忿忿地說道:“說的比唱的好聽,為我好?我問你人的一生,有幾個二十五歲,有幾個三十七歲,過了這個村,還有這個店嗎。”王二撲通跪倒:“巧玲,我真的是為了你好,為了咱的孩子好呀。”巧玲憤怒地:“什麽,你再說一遍。”王二:“巧玲,你想一想,咱屯子人一進城不管你穿得怎麽新潮,打扮得怎麽時髦,城裏人一眼就可以看出來。你縱有天大的本事也是農民工,也只能掙半拉子錢。還一口一個山炮、屯老六、老村長的叫你。這個女人雖然胖得象豬,但對我卻十分敬重,十分愛我。更會愛咱的孩子。洪雨到了那裏,不是進了天堂了嗎,不是可以接受最良好的教育嗎。巧玲,母子連心,洪雨到什麽時候也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為了孩子,為了我們以後,雖然我們犧牲得太多太多,但是那也是沒法選擇的呀。”

巧玲怒沖沖走進臥室,抱出一床棉被,扔到床上:“王二,我才認識你,想不到你比我還寒磣,還卑鄙!”呯的關上臥室的門。

十九

肖父躺在炕頭睡覺,大女兒一家,二女兒一家,肖金,肖忠散坐在炕沿,地上。

坐在炕裏的肖傑,往炕邊上蹭挪著。

二女兒:“三弟,過兩天俺們都得回去了。咱哥五個再湊到一起,說不定得哪年哪月呀。肖傑:“我不走,往哪走呀,我是盤不上腿。”

大姐夫:“三弟,你走也好,不走也好,大姐夫有幾句話想跟你聊聊。中聽不中聽你得聽完。”

大哥肖金由衷的說道:“我一回到這個村子,就有一種感覺。這個村子馬上就要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呀。”

大姐夫:“我認為你現在的作法很不妥當,腦袋瓜子削個尖往那幹部堆裏鉆。是呀,這年頭,一有權,二有錢,三有聽診器,四有方向盤。可你想過沒有,你有那麽好的歲數嗎,你有那麽高的文憑嗎,你有那麽牢的靠山嗎。憑咱的家底,憑咱的實力,填一個窟窿都填不滿呀。”

肖忠:“三弟,大姐夫的話是有一定道理的,我們不是反對你當幹部,是怕你跟別人吃掛達水子,被人指脊梁骨。昨天,我跟付博聊了一大會兒,咱們村馬上就要一步登天啦。三弟呀,咱應收心啦,腳踏實地的跟著付博幹點正事,給人留下好印象。走到哪裏人們都象一盆火似地對待你,活著多有意義呀。”

肖金:“三弟,我跟你二哥原打算把爸把你們都帶走,可是我們改變了主意,如果不能與張強、付博並肩戰鬥,那麽,就把我們的全部積蓄投回來,為鄉親們盡一點綿力。”

鎮黨委書記辦公室,原班人馬,似在開會,似在研究問題,又似在閑聊。卓越的服飾,卓越的心

甄書記:“戈部,你認為元吉村黨支部書記顧英蓮這個人怎麽樣。”戈部:“這個女人可不尋常,我認為是個幹材,將材,奇材,一個不可忽視的怪材。哎,我一直懷疑上次收稅被她愚弄了,掉入了她設計的陷阱。”張鎮:“我也懷疑,但又找不出破綻。一切都似全在情理之中,哎,你們說那個姓王的大胡茬子的兒子,真那樣嗎。”甄書記說道:“我曾了解過,他大哥是沈陽市八級電工。沒兒沒女,確實把他親侄子過繼去了,又確實是大學教授。”朱鎮笑道:“有那麽回事沒那麽回事都不是問題。你們想想,我們這麽做,老百姓現在還能跟我們說實話嗎,總之,我認為農村中正是缺少這樣一位黨支部書記。”

張鎮憤憤的說道:“這次四級幹部會議研究拍賣五荒,她又橫了一槍,令我們難堪,令鎮財政又少了一筆收入。”甄書記看了一眼朱鎮,讚道:“小顧說的蠻有道理。這個人政策水平高,相當的高。膽子大,相當的大。目光遠,相當的遠呀。”朱鎮:“正應了民不畏死這句老話呀。”

戈部笑著問道:“甄書記愛才,是不是要委以重任呀。”甄書記笑著說道:“我在考慮,老朱,你看肖傑這人怎樣。”朱鎮說道:“我認為也是一位難得的人材。跑社交,跑采購,跑供銷,跑建設,精著呢。”

甄書記提高了嗓門:“現在是市場經濟,這個人要是當一個黨支部書記,也完全可以是個出類撥萃的人物。”朱鎮看著甄書記說道:“所以你要把顧英蓮調到鎮政府,聘為幹部呀。”

張鎮:“小肖當黨支部書記是不是高射炮打蚊子,大材小用了呢。”甄書記:“哎,好鋼得用在刀刃上,我想來個走馬換將,將元吉村這個可以說是全國的典型搞上去。”

朱鎮已經陷入無限的思索之中,最後,嚴肅的說道:“甄書記,這件事等赴南方考察回來,常委們坐下來議一議再說,好嗎。”甄書記:“也好,通知肖傑隨團同去。”朱鎮果斷的說道:“走馬換將最好到此為止,不要再提再議為好。因為一個槽頭拴不住兩叫驢。”

春風穿越時間,把落葉的輪廓,落葉的心描繪、揉進臍裏。春日,把冰還原,通過束管提升給蕾。於是,大地有了綠。

老頭灣別是一番景象。

沿著供銷社東大山墻用白灰朝南畫出一個長形方框,四周堆放著整整齊齊的半截的磚頭堆。

老實人,車把式,寶二爺等老頭灣的常客、顧問團的團員們,兩人一輛手推車正在緊張地往磚頭堆上卸撿來的磚頭子。二榔頭,肖四白子一身油汙,騎著自行車從南而來,覺得好奇下車詢問。

二榔頭笑嘻嘻的問道:“二姥爺,你們從哪撿來的破磚頭子,幹嘛呀。”肖四白子四周看了看:“蓋房子吧,房框都畫好了。”老實人一邊往磚堆上放磚頭子,一邊笑呵呵的:“啥好小子,是迷還讓你們猜著了。”

車把式哈哈笑道:“揍你們沒看村辦公室都騰出來了,揍孵小雞,小鴨,小鵝了嗎。”二榔頭說道:“用這破玩藝蓋房子,太寒酸了吧,再說,來年還不得扒呀。”

寶二爺:“我錯似的,我們早找李建平問過了,這兒將來是街心花園。”肖四白子:“那不更得扒呀。”寶二爺:那時候可以做右側冷凍大庫的收發室呀

王朝石笑呵呵的說道:我們蓋這座辦公室就是讓當官的一進屋就想起我們幾位老棺材瓤子的話,讓他們看到這些亂磚頭扔了就是垃圾,可組織起來就是堅不可摧的墻,你懂嗎?

大嗓門說道:“小子,你看現在的人多狂。兜兒裏根本就沒錢,也要去食雜店賒一盒帶套袖的高級煙叨著。明明在家吃得飽飽的,進城也得上那大飯店裏坐一坐。明明吃個半飽也要將大半盤子菜、半斤餃子剩下,鼓著肚子說聲零錢不用找了。寧肯缺半年的口糧,也要換成大米白面,有外人時吃饅頭還剩皮。在十字街蓋這麽一所辦公室,就是讓人們記住,艱苦奮鬥勤儉持家的優良傳統,讓人們知道不是大爺你別裝。”

肖四白子問道:“村裏同意嗎?”老實人:“顧書記去南方考察走那天,我們研究的。”二榔頭:“二姥爺,大舅爺,明天俺們車隊回來保養,你幾位老人家去養殖小區工地先把磚頭撿成堆,一車拉一點點就夠了。”老學究:“那不行,用車就失去意義啦。”

公路上一輛中巴在公路上飛馳。車內的氣氛在盤旋,在升級,在過濾,在較量。

甄書記坐在駕駛員旁側,臉朝後:“小顧呀,你怎麽不說話,談談觀感,講講收獲,也不虛此行嘛。”顧英蓮坐在車後,款款的說道:“大家不是都在談嘛,我聽了很受教育,很受啟發,很受鼓舞,受益匪淺。謝謝啦。”

朱鎮抿嘴笑著鼓勵道:“小顧,你也談一下自己的想法。”顧英蓮:“我和大家有同感,不過,也略有不同。”甄書記鼓掌:“靜一靜,聽聽顧書記高見。”掌聲四起

顧英蓮站起,隨著車的顛簸又坐下:“不要盲目鼓掌,這張試卷是一定要交的,答的不好請不要見笑。我們所走過的地方,給我的感受概括起來就是一個字“靠”,靠天時,靠地利,大有靠山吃山靠海吃海,靠著大樹好乘涼,靠老祖宗留下的基業,充其量也只能就坡上驢而已。如其說靠人和,莫如說是靠關系,靠便利。真正讓我看得起的,叫我心服口服,心悅誠服的是那些開拓者。比方說大寨的郭鳳蓮,她敢來咱們省的三江大平原搞開發,他敢讓沈睡千年的沼澤□□出金娃娃。也可以說哪怕她生產出一個稻穗,那是收入。近處的就是我們村的付博、張強,他可讓新疆的葡萄,蓋縣的梨來家鄉落戶,他可以讓糧食產量翻番。他們呀,才是我們學習的榜樣。你們說制一件成衣,縫兩條褲子,開一個鞋廠,收集點破銅爛鐵,粗制濫造幾片暖氣片滿天要價,滿世界吆喝,沖擊市場,跟騙子有什麽兩樣。從遼寧的海城、西柳進貨到黑龍江來賣,又從黑龍江低價收購生產原料,運到海南去加工,再到黑龍江來兜售。轉來轉去,我們國家還是那麽兩錢,也就是從你兜裏弄到我口袋裏,又從我口袋裏轉到他的手裏而已。因此,出現了賣茶雞蛋的勝過搞導彈的,黑爪子拼死拼活一年,不如白爪子嫵媚一笑,悲哀呀。”

又一中年人站起,車身一晃,又跌坐在椅子上:我十分讚成顧書記的觀點,什麽陰盛陽衰,是耿直與滑頭。”眾人大笑鼓掌。掌聲過後,這個中年人咳嗽了一聲,繼續說道:“咱遠的不說大的不講,單說咱們鎮亞麻廠,光城南新興就兩家,占耕地多少不說。單說效益、影響吧,第一跟大廠,全縣唯一的大廠爭奪了原料,砸了工人的飯碗,造成亞麻大廠的倒閉,成千上百的工人沒了活路,成群結隊的上訪告狀。第二呢,我們自己是個什麽狀況。半年了,具體一點說五年啦,剛剛生產出一點點不夠好漢子一扛扛的等外麻,還沾沾自喜地自我解嘲地說,我們應當看到成績,看到光明,殊不知成捆成捆的上等好麻化為了汙泥,成捆成捆的人民幣打了水漂。親愛的同志們呀,尊敬的領導,連普通老百姓都懂得仁義道德,連一個家庭婦女都明白有錢不買爭口貨呀。說明了什麽?是社會進步嗎,不是地地道道的腐敗嗎。”

朱鎮笑了。鼓勵道:“小吳書記,講得好,分析得透徹,說下去,說下去。”甄書記也苦笑著道:“說下去,小吳書記不要怕說錯嘛,改正了就是好同志嘛。對吧,英蓮書記。”

小吳書記紅著臉,提高了嗓門:“我錯了嗎,這不是事實嗎,如果說錯了,應該說是那些專門看領導口型表態的人錯了,或者說光憑長官意志辦事的人錯了。”顧英蓮見時機成熟,緊接著說道:“錯也好,對也好,大家心知肚明。這次參觀學習,更加堅定了我對拍賣五荒意見,所謂的拍賣五荒是指自己沒有能力去開發的廢棄地。如果說我們沒有能力來開發,天下就不會有任何一方有能力來開發。自己的孩子自己不去哄,有什麽理由非要娶個後媽去哄,有後媽就有後爹呀。”滿車人大笑、接著又是掌聲。顧英蓮激昂的:“做為一名黨員,一位黨支部書記的第一職責就應是開發土地,保護耕地,利用資源,穩定社會秩序。我可以驕傲地告訴大家,我們村的兩千五百畝荒原,三年以後就可以變為元吉村賴人賴以生存的聚寶盆。”

中巴飛馳。曠野,一輪紅日行天。

中巴車駛進元吉村,在巧玲家門口停穩。顧英蓮背一個大書包,拎一塑料袋下得車來,回過頭來,招了招手,笑著說道:“再見了!”

肖傑拎了一個大旅行包,背著一個大挎包,跳下車來,回頭招了招手:“後天見,後天見。”

郝萬玉後園,兩節大樓平地而起,卷揚機嗡嗡叫著,攪拌機穩穩地轉著,手推車飛快地跑著,追趕著潮流。追趕著時機。工人們緊張地忙著,經營著時代,經營者人生。

孝廣笑嘻嘻走到張七面前:“七哥,你看,”然後用手一指樓下的人行道······

張七激動的笑道:“是她,是她!”放下大鏟,轉身又轉回身,嘿嘿笑道“工作期間······”閆孝廣一把搶下大鏟······

樓下的人行道上,顧英蓮將大書包放下,笑呵呵的望著你追我趕的勞動場面。

李建平第一個奔了上來:“七嫂,七嫂——。”吳月、田寶、付英聞訊從不同方向圍了上來:“七嫂,七嫂,嫂子——”

鐵成,祥子也跑了來:”七嫂,嫂子——,接高唱起了電視劇《趙尚志》插曲。

眾和:嫂子——”圍著顧英蓮跳起了舞。

張七看似大步流星,實則小跑,站在轉圈跳舞的青年的外圍。李建平大喊一聲:“七哥來了!”第一個逃之夭夭,眾人會意,頃刻無影無蹤。

顧英蓮見到張七,親昵的喊道:“過來呀,過來讓我看看。”張七一步跨前,顧英蓮伸出雙手捂住張七的兩側太陽穴:“行,沒瘦!”縮回手,從兜兒裏掏出一塊奶糖,剝了皮,命令道:“張嘴,”一下塞進。張七鼓著嘴,羞澀的說道:“嗨,這麽多人。”

李建平不知從什麽地方跑了出來:“耶——”吳月,鐵成等也圍了上來:“耶——”

顧英蓮說道:“好小子,偷看別人隱私,該當何罪。哎,田力呢。”李建平:“田力,啊,在沼氣窖,出現點問題。”

顧英蓮不顧一切的說道:“老七,這包,下班後帶回去。”張七美滋滋的答應道:“好啦!”

李建平等幫忙將書包、拎兜兒提起,放到工棚子裏,回來發現顧英蓮不見了,見張七就要走近大樓的出入口,大聲喊道:“七哥,酸呀,還是甜。”

張七回頭:“甜,比蜜還甜。”

認識自己也是進步,調整自己也是進步,總之,只要你扯掉一篇黃歷,就是向前進了一步。肖傑扛著大提包,拎著小提包毅然決然的推開巧玲的家門。坐在寫字臺前幫女兒小曼溫習功課的巧玲,驚訝地望著肖傑。然後跑過來喊道:肖叔,然後大聲招呼:“媽,肖叔來了。”

肖傑將大提包小提包放地上,笑嘻嘻地看著閃進門來的巧玲。巧玲邊走邊不陰不陽地說:“走錯門啦吧,肖傑。”

肖傑仍笑嘻嘻地:“沒錯,肯定沒錯,這兒就是我向往已久的家”伸了伸雙臂,“真好啊,有家的感覺真好,謝謝你啦,王二!”

巧玲怒道:“你什麽意思。”肖傑笑瞇瞇的說道:“巧玲,你的事我都知道了。我會把虧欠閆文會的所有的愛,覆加到你的身上。”

巧玲臉色陰沈:“你想乘火打劫,還是想乘虛而入。”肖傑不顧一切的表白:“不,這趟人生旅途的末班車,我非擠上去不可。不然,我會餓死,凍死在這茫茫人海之中。巧玲,你知道我是愛你的。”

巧玲罵道:“我看你是三歲裹腳,早就安了那養漢心。”肖傑依然笑嘻嘻地說道:“不,巧玲,我是王八吃稱砣鐵了心。出去這一個月,我非常後悔,度日如年呀。”

巧玲態度略有緩和,但是仍然針鋒相對:“肖傑,你以為我愛你嗎。在我心裏,你就是一個無賴。因為你所說的與你所做的,從來沒有一致的地方啊。”

肖傑盡力辯解道:“巧玲,我知道你愛的不是前天王二,更不是昨天的肖傑。今天的肖傑為了他所心愛的人,什麽都可以舍棄,為了給你愛的溫暖,為了給你家的甘甜,我什麽都可以舍棄。當然了,我也是為了我有愛的溫暖,有家的甘甜。”然後笑著對小曼說道:“曼,你去食雜店買肉。”拿出一百元錢。小曼看了看媽媽,媽媽低著頭。肖傑:“去吧。”小曼接過錢,跑了出去。

巧玲此時的大腦飛速的運轉,一幕幕的肖傑、一幕幕的王二。一幕幕的昨天、一幕幕的明天。最後,長出一口氣,緩緩擡起頭來:“肖傑,我比你大六歲呀。”肖傑:“女大三抱金磚,你大我六歲,抱兩塊金磚,何樂而不為呀。巧玲,這是句玩笑話,又不是玩笑話,是我的真心話,我正需要這樣的大姐姐做我的賢內助。”

巧玲低頭不語。

肖傑繼續說道:“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吧,和文會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我特煩。想回家,可一到家門口又不想進去,一是總覺得沒有和你在一起開心,二是怕,甚至達到了心驚肉跳的程度。現在又覺得沒有家庭溫暖的苦惱,沒有一個女人在身邊嘮叨的寂寞。和多少女人相處,我都拿你來比較,拿閆文會來衡量,始終拿不定主意。這回好了,天賜良機,我們倆都別猶豫了,咱誰也別挑誰,誰也別嫌棄誰的過去。從新開始,將心比心,以心換心,恩恩愛愛後半生吧。”巧玲心有所動:“這事我得考慮考慮。你說我前腳離婚後腳就結婚,尤其和你結婚,那可是窗戶眼吹喇叭,揚聲在外了。如果又是從屎窩挪到尿窩,更讓人笑掉大牙了,我這輩子還有活路嗎。”

肖傑說道:“巧玲呀巧玲,我也是蹲墻根拉屎,臉朝外的人。我就不怕譏笑嗎?我告訴你,能和你生活在一起,能和你恩恩愛愛地生活在一起,是我人生的最大成功,巧玲,”奔過去,抱住巧玲狂吻起來。

巧玲苦苦掙紮:“肖傑,我要,我要——。”肖傑忘乎所以的說道:“你要什麽,我給你什麽,親愛的。”

巧玲有力推開:“我要喊人啦。”肖傑笑嘻嘻地說道:“喊吧,人來得越多越好,我要在全村子人,全世界人面前證實我的愛!”又吻起來,從額頭吻到脖子。

巧玲用力推開:“肖傑,肖傑,這就是你的愛呀。”肖傑氣喘籲籲的:“沒有它怎麽能談愛,這就是愛的開始,也是愛的基礎,我親愛的玲。”又抱住狂吻起來,兩個人在床上翻滾著······

墻上的掛鐘旋轉著,燈也旋轉著。

通往東北地的路上,緊走慢跑的都是把身子當地種的人。出力流汗的都是推動時間這盤大磨的人。田力騎著自行車,馱著顧英蓮邊行邊聊。

顧英蓮坐在自行車的貨架上笑呵呵的說道:“田力,時間過得快,我們的進度效率比我想象的更快幾十倍,幾百倍。辛苦了。”田力說道:“七嫂,誰肩上的挑子都不輕,個個都帶小跑走路。最辛苦的還是付博,張強呀。我跟高文時不時的去鎮裏開會,比他們輕閑得多。”

顧英蓮繼續說道:”看起來,政企必須分開。”

田力疑惑的:“政企分開?”

顧英蓮:“只有分開,才能各施其職,各盡所能。尤其是在魚龍混雜,不正之風蔓延的今天,黨和政府,必須給企業一個獨立的、寬松的自主權。黨群關系緊張,必須增強企業的透明度,知名度,尤其是相信程度。關於這一點,我已和付博,張強達到共識。”

元吉村依然靜悄悄,萬裏無雲,只有春風吹得塵土打著旋,在大街上飛滾而過。綠柳的絲絳左右搖擺著,守護著空巷。

一輛黑色的捷達王轎車飛馳而來,停在老頭灣新建的村辦公室門前。張鎮長跳下車來,幾步走到門口,朝裏張望:“餵,有人嗎?”劉玉身上、帽子上、臉上盡是白灰的斑痕,迎了出來,笑道:“哦,張鎮,鳥槍換炮了,高級小轎車。”

張鎮沒有理會劉玉,直接問道:“人呢?劉玉不知所問的重覆了一句:”人呢?停了一會兒,笑了。.張鎮自己也覺得唐突,連忙 笑道:“哦,對不起,對不起。”

劉玉:“沒關系,天剛亮就都去地裏啦。”張鎮問道:什麽方向。朱鎮也走下車了,笑呵呵的問道:“付博也在那裏吧?”劉玉:“在,在,東北,你一出村就知道了。”

張鎮急轉幾步登上了小轎車。

路上行人去也匆匆,來也匆匆。不時地有拉著印有抗旱字樣的大水箱的四輪子車,飛馳而過,灑下一串水滴。間有騎著馱著一個面袋子的自行車,吹著口哨慢悠悠而過的村民。

東北三節大崗子地,十幾臺掛著龍江單體播種機的手扶車、四輪車,各配有一輛拉著抗旱水箱,水箱的後底槽伸出兩根水管子變成孤形播種機開溝鏵後槽,並排行駛的四輪子散落在幾百畝的大崗子地上。

男男女女,分散開來,跟在各個車的後面,一會蹲下用手小心翼翼地扒拉播後的壟臺,一會緊跟幾步,聚到一塊,議論著,微笑著。

顧英蓮,付博被許多人圍住。

付博大聲地:“不要小看這些水,它可以直接供給種子萌發所需要的水份,更主要的是可以起到勾漿的作用。就是十天,二十天不下雨照樣可以保全苗。”閆文富站在人群興高采烈的說道:“有錢買籽沒錢買苗,值,一坰地十多罐水,百十多元,搶回二十多天的生育期,值!”侯七笑瞇瞇的嚷道:四禿子都服了,“咱有啥說的,幹!”

顧英蓮站在人群:“為了保證全苗,不誤農時,村裏給予一半的補償,這樣一坰地就多花不了幾個錢啦。”閆洪富說道:“村裏拿什麽補貼,還不是農戶的錢,村裏能組織組織就是農民的福份了。”侯七:“對,羊毛出在羊身上,補不補都是一回事,有個獎懲制度倒是應該的。”顧英蓮:“補貼可能平衡負擔,獎懲可以提高、促進進度,都是必要的。另外還可以減輕一下大家負擔,畝提留收那麽多,幹嘛用呀。至於怎麽實施,村裏已有意見,拿到顧問團討論,修改修改就可以了。”

捷達王轎車在路上,為了躲避人群,忽快忽慢,忽右忽左,一直按著喇叭,來到顧英蓮面前。張鎮第一個跳下車,甄書記、戈部長、朱鎮及鎮黨委兩個委員陸續下了車。

趙興宇、高文、大眼鏡迎上去。高文諷刺道:哎呀,好漂亮呀,什麽牌號呀。朱鎮非常明白高文的意思,直接說道:前邊帶路吧。

趙興宇引領甄書記等人朝地裏走去。

朱鎮蹲下來,用手一層一層剝開播過的壟臺,擡頭詢問來到近前的大嗓門:“大叔,這種方法怎麽樣呀。”

大嗓門自豪的說道:“怎麽樣?禿頭釘子——沒冒!”

一位年青常委站起來,望著朱鎮說道:“這麽幹,有速度,能否保障質量呢”吳月立刻詼諧的答道:“質量可保不住,最次是全苗。”李鳳蘭也馬上懟道:“你拿我們莊稼人當啥啦,二五不知一十呀,唬弄洋鬼子呀,拿自己生命開玩笑呀。”

另一常委:“要是催芽下地更理想啦。”康傑諷刺道:“催芽?俺們想催生呢,不知那種子哪頭是嘴,哪頭是屁股。”高文笑道:“這都是通過斷根處理過的種子,播種孔都擴大到了極限。”

朱鎮走到付博跟前,伸出兩只大手緊緊握住付博:“付老弟,謝謝你,謝謝你,你又替我朱全有解決了一大難題呀。”

肖傑騎著摩托車,人回到家裏。遺憾留在鎮政府裏

巧玲接過頭盔:“怎麽,還沒到午間就回來了。”肖傑笑嘻嘻的說道:“我跟民政助理閑聊了兩個來小時,要不早就回來了。{”

巧玲遞過一杯茶:“辦好了?”肖傑美滋滋的接過茶杯,感慨道:太好了,有家的感覺太好了,“然後,從口袋裏掏出兩個小本子,交給巧玲:“親愛的,保管好喲。”

巧玲接過,翻開,感嘆的:“嗨,出一家,入一家,不知是福是禍呀。”肖傑:“看你說的,就是福,因為這是上天的安排,上天的眷顧。我肖傑豈能逆天,豈能忘恩。你就情等著吧,我一定要把你失去的,加倍的找回來”一蜷腿,挪到炕裏,順著炕洞躺下,用力抻了抻胳膊,伸了伸腿:“太好了,太好了,不怪都說“八十歲有個媽,一百歲有個家呢”巧玲湊到肖傑身邊,將頭枕到肖傑的一只胳膊上:“肖傑,你給八升,我會還一鬥的。”又轉過身擡起頭,“肖傑,嫁給你我不求什麽,只求長相廝守,商商量量,伴影隨形,辛辛苦苦,樂樂呵呵過完這半生呀。”肖傑將巧玲摟在懷裏笑道:“所以我已辭職回村擔任受皇封的黨支部書記啦。”

巧玲坐起來:“你說什麽?為了我,你自毀前程,值得嗎?我所說的不是成天躺在你的懷裏,而是永遠躺在你的心裏呀。”肖傑也坐起來,背靠墻壁:“昨天一上班,甄書記就把我叫去,說是讓我準備回村兼任黨支部書記,調顧英蓮任計生辦主任。”

巧玲嘟囔道:“黨委這樣安排可能就有這樣安排的道理,咱服從就是,辭的什麽職呀。肖傑平靜的說道:“親愛的,亞麻廠建起來了,四腳落地了,用不著我了,人家要拉完磨殺驢吃。尤其是現在,亞麻廠血本無歸,找個替罪羊推卸責任。無論是哪個原因,我肖傑都是王八犢子呀,看破紅塵驚破膽啊。”

巧玲也平靜的說道:“肖傑,你如果仍在鎮裏工作,我就不說什麽啦。因為夫妻之間的感情完全得靠我去把握,比夫妻之情更重千分萬分的鄉情,也得靠我去維系。可是你要回村當黨支部書記了,我就要跟你嘮叨幾句啦。肖傑,親愛的,你知道嗎,你父在老伴、我那苦命的婆婆靈前痛斥你的所作所為,讓多少人感動!你知道嗎。曹瞎子在出殯那天,尤其是在奠酒那晚的所唱,都是你父的主意,可憐天下父母心呀,曾讓我哭了三天三夜。你知道這個世界上,千金難買的是什麽嗎。”

肖傑乖乖的看著巧玲,漸漸地露出讚賞的笑容:“我知道了,我真的知道啦,親愛的,民心,民心呀。”

巧玲:“那咱就苦幹三年,掙一個民心回來。”

村辦公室。滿屋的參差不齊人,滿屋子亂七八糟的表情。亂七八糟的表情,掩飾著亂七八糟的心機

顧英蓮面對鎮政府的大幹部們笑而顏悅地,不慌不亂的說道:“甄書記這個決定,早在意料之中,我有足夠的精神準備。不過,令我驚訝,因為比我想象的覆雜得多。”

甄書記近似討好的說道:“小顧呀,你年富力強,政策水平高,頭腦靈活、辦事穩捷。計劃生育是國策,又是個老大難單位,只有你呀,才能替黨委獨擋一面,你要勇挑重擔喲。”

戈部長在側敲著邊鼓:“甄書記是個愛材僻,小顧呀,你不要辜負他的一片苦心呀。”

顧英蓮笑了,一針見血的指出:“世界上根本沒有真的愛才人,所謂愛材只不過是為了維護自己的利益的一種手段。劉備摔孩子活買人心,才是真的,對吧。甄書記,我佩服你的胸懷。”

張鎮長立刻說道:“小顧呀,您誤會啦,這明明是晉升,明明是量材適用嗎。”

顧英蓮仍然笑著說道:“張鎮長,我志願加入中國共產黨是我擁護黨,熱愛黨的具體表現。至於說當書記嗎,那是對鄉親們的擁護、企盼的一種回報。好狗護三鄰,好漢護三屯,這是我做人的起碼標準。如果說黨委認為我不勝任,可以撤,可以罷,甚至可以開除黨籍,我沒二話。如果說認為我是絆腳石,一腳踢開,我只能表示遺憾了。”

朱鎮看了甄書記一眼,然後對顧英蓮親切的說道:小顧呀,讓你做計生委主任,我認為都是屈才,你應該挑起比我等還要重千斤的重擔。顧英蓮笑了笑:“我堅決服從黨委決定。我慶幸我稀裏糊塗的找到一個好丈夫,是他讓我獲得了第二次人生,他從來都支持我做我喜歡做的事。每次歸家,他都把失望、孤獨、寂寞化為勸慰、順從、歡笑。仍舊用象疼愛我們的兒子那樣疼我,用任勞任怨換取一家的和諧美滿,用寬容忍讓代替了一家天倫之樂。甄書記,我做為人妻呀,所以我必須去做賢妻良母,謝謝,謝謝!”站起身來。

張副鎮長:“小顧啊,請您坐下。我還是那樣認為,你們的事業,有付博、張強其中哪一個人都綽綽有餘啦。再加上你這麽一位能兵強將,那不是人才的浪費嗎。”顧英蓮怒視著張副鎮長:“你是在挑撥我們的關系。”

甄書記依然微笑著說道:“小顧呀,坐下,坐下嘛。我們做為一名共產黨員應以黨的事業為重,應該無條件地服從黨委的決定。”顧英蓮:“甄書記,你想幹什麽,你可以明說嘛。如果不明白黨委的意圖,那是我的愚蠢,是我的無能。如果明白了黨委的意圖而裝糊塗或者利用之,那是我的不稱職,不堪重用,或者說是我的一分不值。我有個模範丈夫,我就應去做模範妻子。”

甄書記惱羞成怒:“顧英蓮同志,你們滿以為你會高高興興接受新的任務,新的挑戰。想不到你這樣偏激,甚至強詞奪理,令人非常非常失望。給你一周時間,想通了,去計生委報到。”

顧英蓮看了張鎮長一眼,又轉對甄書記笑了:“甄書記,你終於說出了心裏話。一周時間太長了,一分鐘也不用,請您盡快地派人來,我們辦理一下接交手續。請放心,我時時刻刻都會以一個黨員的標準,衡量我自己。我無論何時保地都會維護黨的整體利益,戰鬥到底,如果沒有別的事,恕我失陪啦。”轉身欲走。

朱鎮連忙說道:“英蓮同志,這件事關系重大,我們都重新考慮考慮再決定,好嗎。明天,我準備在咱們村開一個現場會,促進全鎮的春耕春種的現場會。”

顧英蓮:“好說,黨委願意什麽時候來,什麽時候來。”推門而出。

肖傑、巧玲親親密密地來到張七家,樂樂呵呵的履行自己的職責。

七嫂開門迎客:“請進。”巧玲笑道:“您先走。”七嫂也是笑著說道:“貴客嘛!”肖傑笑瞇瞇說道:“什麽貴客呀,我是來請教的。”巧玲:“俺早就該來,是他這個醜媳婦不敢見妯娌。”

張弘拿來香煙。七嫂拿起熱水瓶。巧玲搶過:“我來,你們談。”

七嫂笑呵呵的問道:“什麽時候辦的喜事呀,怎麽沒吃到你們的喜糖呀。”肖傑說道:“今天剛剛領到的結婚證,準備種完地,預備些瓜子,香煙,糖塊,招待一下親友、鄰居,齊了。”七嫂抿嘴笑道:“好呀,咱們黨員是得帶個頭啦。不然,這禮份子是越滾越大,讓人承受不起呀。”肖傑自豪的說道:“從我媽去世那天起,就立下了紅白喜事,對本村人一律只是招待,不收禮。盡最大可能全部請來,熱鬧熱鬧,慶賀慶賀,紀念紀念才有一定的意義。”七嫂說道:“對呀,肖書記,別看人們嘴上不說什麽,心裏都會報好的。”

肖傑:“七嫂,說句實話吧,我摸爬滾打這麽多年,靜下來想一想,一句話;白活呀。”七嫂;“雞往後刨,豬往前拱,各有各的道。誰也不能限制誰,誰也不能怨恨誰,自己更不能責備自己,但是,‘三省吾身’是我們每一個人必須堅持的。您說呢。”巧玲深情的看了一下肖傑,抿嘴笑著說道:“七嫂說得太對了,不管什麽道都得走正,走好。小棉襖沒穿壞讓人家給指喚壞了,那是多麽悲慘的事。”七嫂也笑道:“幹嘛那麽傷感呀,人長兩只眼睛只能往前看,兩旁斜視都抻得眼系子疼,對吧。”

肖傑輕描淡寫的靠近了主題:“七嫂,黨委找你談了?”七嫂直接說道:“談了會兒,但不友好。”肖傑說道:“七嫂,我想讓你出任計生辦主任,可能是個圈套,不是整你,就是整我。當然了,他們不會把您怎麽樣,也不敢把你怎麽樣。”

突然張弘嚷了起來:“媽,田叔、高伯他們來了。”

人們朝窗外望去。

大門口,門坎裏,高文、田力正跟老實人、車把式、寶二爺、大嗓門、王朝石等老漢說著心思,比劃著篤定。

高文: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留.。天底下哪有不想高升的人呀,所以我說大家不要阻攔擋駕,不要舍不得,應該慶賀才對。

老實人罵道:“你小子太嫩了呀。”車把式:“揍咱是讓人鋸倒樹拿老鴰啦。”

顧英蓮疾步走到近前,親切的說道“老人家,到了家門口怎麽不進來呢,快請。”老實人:“啥不進屋啦,老七媳婦,啥黨委是在隔山打牛,別上當呀。”

顧英蓮笑了笑,真誠的說道:“老人家,我一定聽您的,黨支部書記我可以不當,計生辦我是堅決不去的。”王朝石:“只要你不出村子,你就是俺們的帶頭人,誰他媽的都不好使。”

站在墻跟的康傑、鳳蘭、桂珍、小梅等婦女圍過來。

李鳳蘭喊道:“七嫂,你永遠是俺們的領頭人。”康傑樂呵呵的說道:“這回咱們也放心啦,撤!”

顧英蓮留也留不住,只好遠遠望著眾人遠去的背影。

高文、田力一進屋門,肖傑、巧玲都站起來迎接,就像迎接憧憬一樣。

田力把臉一沈:“餵呀,這不是肖書記嗎。初一、十五都過了,你跑這兒刮什麽旋風來了。”高文罵道:“嗨,臭小子,有你這麽問話的嗎。”肖傑苦笑了一下:“沒關系。來,抽只煙。”

高文接煙,巧玲為之打著了打火機。

肖傑將煙舉到田力身邊:“田村給個面子。”田力用手一推:“不行,我抽你那煙呀,燎舌頭,呲嗓子,熏腸子。說不出話來是小事,壞了腸子可就麻煩大啦。”

巧玲走到炕前,彎腰撈過旱煙笸籮:“田村長,那我就給你卷一只,好嗎。”

田力仍然陰沈著臉:“勞駕不起,我自己會卷。”

巧玲立刻回懟道:“我知道您自己會卷,難道什麽都會,就可以竈坑打井、房巴開門,萬世不求人嗎,本鄉本土的,幹嘛那麽刻薄,那麽仇恨呀。別說俺沒有把柄攥在您手裏,就是有,也得讓人認識,改正,彌補呀。得饒人處且饒人,幹嘛往絕路上趕呀。”田力怒道:“你什麽意思,雖說好男不跟女鬥吧,我也不會容你這麽猖狂。”巧玲毫不退讓:“行,我不猖狂,我看著你猖狂,行不?”

肖傑為了扭轉尷尬局面,笑著說道:“巧玲,你回去把喜糖拿來,田村,我與巧玲領了結婚證。”高文笑道:“恭喜二位,恭喜二位!

巧玲朝著田力笑了笑,走出屋

田力也勉強笑著說道:“祝二位有情人終成眷屬。”肖傑笑道:“不是有情人,是二位可憐人呀,田力。”

顧英蓮進屋:“肖書記、巧玲回去拿什麽去了,走得急,說得快,我沒聽清楚。”高文:“你不知道吧,巧玲回去拿喜糖去了。”顧英蓮:“啊,肖書記,有那個心幹嘛不帶來呀。”肖傑:“怨我考慮不周,是我的錯,我的錯。”高文:“不晚,不晚。”

肖傑立刻借題發揮的說道:“七嫂,高文,田力,真的不晚嗎。如果別的事我做錯了,並知道悔改或者補償,晚不晚呀。”

高文說道:“我想呀,如果拋開法律講,也不晚。”顧英蓮笑道:“我認為,早晨知道錯了,晚上就死了,也是善終。啊,不是我認為,那是聖人說的。肖傑一抱拳:”謝謝大家的寬容,謝謝大家的寬容。”

田力挖苦道:“聽說你跟甄書記現在是多個腦袋差一個姓,你知不知顧書記為什麽被調走,誰來接任。”

肖傑收斂了笑容:“我跟甄書記沒那麽深的交情。不過,我只知道計生辦主任是個美差肥缺,多少老幹部腦袋削個尖都鉆不進去,弄不到手的職務。至於說七嫂嘛,就其本身而言,是福,就其心胸、理想來說,是禍。我不知道我說的對不對。因為我和七嫂同樣命運。”

田力質問道:“你幹嘛放著鐵飯碗不端,非要跑回來抱這個泥飯碗。”肖傑:“是呀,我為什麽放著大爺不當,回家來當三孫子呀,我回答不出來。不過,我可以告訴你,從沈老太太,我們的四娘的死諫,我悟到了我肖傑失去的是什麽。從英蓮的工作上,我找到了我要走的路,從和巧玲相處的這段日子,我懂得到了我應該怎樣活著。從我父母那一輩人的生活中,從我的同齡人的社會活動中,從孩子的成長中,我感到了我必須怎樣做。”

田力怒道:“不是你回答不出來。是你不敢回答,因為都是你搞的三勸鬼畫符。”

肖傑說道:“田力,我不想辯解。但我看得出來一件事,這個世上,最能冤枉人的就是我們的幹部,而最受冤枉的人也是我們的幹部。田力,我今天來到七嫂家就一件事,我說出來你也不會相信的,所以我也就不瞞你啦。七嫂,我今天同巧玲一塊來,因為你與巧玲是最好的朋友,我是想請您到我家做客的。還有一個最主要原因就是看看您接受不接受鎮黨委的任命。”

田力步步緊逼:“你將會怎樣。”肖傑寸步不讓:“我勸七嫂不去,你信嗎。我勸七嫂繼續當黨支部書記,我當副手,你信嗎。現在我又改變了主意,你信嗎。”

巧玲進屋:“來,吃糖,吃糖。喲,得先給弘弘,對吧”

滿天繁星,一勾彎月,窺探著人世間的享受。萬家燈火,萬籟俱寂,享受著大自然的窺探。天人合一了。路就有了

顧英蓮站在自家大門口跟趙興宇,田力,高文,二郎頭等人招手告別。

田力:“七嫂,你也回屋歇著吧,明天,全部按既定方針辦。”顧英蓮:“請大家代勞了,祝你們今晚睡一個好覺,再見。”

從窗戶射出一束燈光,照在七嫂的臉上,透出剛毅、不屈,而又平和的神采。

室內,電視開啟著。滿地瓜籽皮子、滿地煙蒂、滿地塵土。

桌子上茶杯,飯碗狼籍。

張弘正揮舞大笤帚一下一下地掃著,每掃一下蕩起一股塵煙,嗆得直咳嗽。

顧英蓮進屋笑了:“哎呀,寶貝,別掃了。”

張弘:“這幫叔叔,伯伯怎麽身上都是土呀,你看。”

顧英蓮蹲下,拉著張弘的手:“他們呀,都是從地裏回來的,都沒吃晚飯呢。弘弘,你看地是掃幹凈了,可這箱蓋,櫃蓋、桌面、炕上卻都落滿了灰塵。”轉身出屋。

張弘用手往椅面上一抹,把小手舉到眼前一看,一伸舌頭,見媽媽端一盆水進屋:“媽媽,你看。”

七嫂端起一大搪瓷缸子:“媽沒說錯吧,”然後,喝了一口水,象噴霧一樣噴了出來,水霧均勻地落到地面上,弘弘跟在母親的身後,一蹦一跳的問這問那。

當地面上全部灑滿了水後,顧英蓮拿起抹布先上後下,先裏後外麻利地抹著,擦著。當擦到電視機旁,熒光屏上正好映出省萬書記高大身影,及鏗鏘有力的聲音:你選擇了黨和人民,黨和人民就會選擇了你。

七嫂停下來仔細地看著,聽著,不由自主地說道:“黨啊,你在哪裏啊。”

弘弘早已脫了鞋上了炕:“媽,我在這裏,我在這裏。”

顧英蓮擡頭看著兒子,笑了:“寶貝,媽看到啦,看到了。”

屋墻上的大書包裏的大哥大突然響了起來,七嫂奔了過去拿出電話:“餵,您好,啊,文會--------”

肖傑、巧玲進了家門,肖傑反過身來便要抱巧玲。

巧玲右躲左閃,用力推開了肖傑:“你怎麽這麽能纏人啊。”肖傑終於抱住了巧玲興奮的說道:“你比任何人都饞人。”

巧玲嗔怪地:“你我都多大了,還尋思十八大九啊。”肖傑親了一口巧玲:“我們就從十八大九開始。”巧玲羞澀的笑道:“那也得有個時間呀。”肖傑興趣盎然的:“今天,你痛斥田大腦袋那一幕,太讓我感動啦,我肖傑終於找到幸福啦。”不由分說的抱起巧玲走進臥室,坐在炕沿上。

巧玲坐在肖傑懷裏,雙手勾住肖傑的脖子親吻一下肖來的臉蛋,親昵的說道:“我們要是十八大九多好呀。”肖傑狂妄的說道:“我們要真是十八大九,我就可以讓你做董事長夫人,鎮長太太,可惜認識太晚了。”

巧玲:“別說狂話啦,你必須學會夾著尾巴做人。哎,下一次怎麽走。”

肖傑貪婪的:“我只希望永遠這麽抱著你,其他什麽都不重要啦。”

巧玲:“都說家有賢妻,男人不做橫事。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賢妻,我只知道維護我丈夫的高大形象。”然後,掙紮著坐在炕沿上,細聲問道,“你不是辭職了嗎?”又坐在沙發上。,面對肖傑。肖傑:“嗨,我中了甄小秋的奸計啦,不過,我倒要看看他怎麽收場。”巧玲:“後悔啦。”

肖傑:“我是怕你吃苦呀。”巧玲:“那咱就苦中求樂。日出,田間一對。日落,炕上一雙。用咱的積累,憑你的膽略,跟著七嫂他們幹他一場,幹好了,讓村民讓鄉親們跟著沾光。幹糟了,咱就以水帶酒,互敬互愛,平平淡淡也是美,行嗎。”

肖傑聚精會神地聽著,目不轉睛地看著,激動地站起來:“巧玲,認識你太晚了,有你,有你這位賢妻,我還求什麽呀。”

未到上班的時間,甄書記便到了黨委書記辦公室,把頭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時鐘正指七點三十分。

甄書記坐了起來,點了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

甄書記站起來,背著手,夾著煙,在屋裏踱來踱去。突然,夾煙的手猛地甩起來,冒著煙絲的煙蒂滾到桌角,甄書記撿起死命地用腳在地上輾著。

甄書記又回坐在沙發上,用手帕墊著被燒灼的手指,輕輕的揉著。時鐘正指八點整。

甄書記站起,露出平和的微笑,推門而出。

俗話說‘神仙也有犯錯的時候,何況凡人呢。但是,這不是理由,更不是借口。甄書記,你是凡人,可是,你又不是凡人。您是攻無不克,戰無不勝的無產階級政黨在人民群眾中的代表。你所說的話,做的事,必須公正嚴謹,必須公開無邪,必須仨大錢兩手攥著,一是一,二是二。否則,就是自找苦吃。

朱鎮趴在桌子上寫字,聽到敲門聲:請進。

甄書記走進,坐在朱鎮對面:“今天的現場會安排好了嗎?”朱鎮擡頭笑了笑:“基本就緒。”

甄書記誠懇的說道:“朱鎮,這個現場會太有必要啦,不過,我怕——”戈部長進來,劈頭蓋臉的問道:“甄書記,怕什麽呀。”甄書記:我是怕壞菜。

戈部長一屁股坐在甄書記身旁,煞有介事的說道:“我也有同感,元吉村人利害呀。”

朱鎮笑道:“有付博掌勺,不會壞菜的。”

甄書記似在自言自語,又似請教的說道:“顧英蓮這個女同志,他哪來的那麽大的能量呢。”戈部長無可奈何的說道:“不怪說世界上女人力量最大,顧英蓮的確是一位怪才呀。”朱鎮立馬糾正道:“戈部,我只聽說無私才無畏,對吧。”

甄書記:“朱鎮您年歲比我大,農村工作時間長,閱歷比我廣,經驗多。下一次怎麽走你給個意見吧。”

朱鎮不解的問道:“你是什麽態度呀。”

甄書記:“顧英蓮這個黨支部書記必須得換的另一個原因就是她已深得李書記的賞識和信任。這樣,我們的工作不好幹。因為我們都不是制定政策的人,都是聽縣裏的人。僅有的這點權利只能是個碗邊子上的飯,弄不好,不是咯牙就是反胃呀。”

戈部長滿不在乎的:“這有什麽難的,一撤就完事唄。”甄書記無可奈何的說道:“哪那麽簡單呀。村子裏面幹部都是群眾選舉出來的,我們又不能超越法律,最最主要的是我們無法向李書記交代。況且顧英蓮這個同志,根本就沒有錯,確實是個難得的好幹部呀。”

朱鎮問道:“肖傑,你怎麽處理的。”

甄書記惱怒的說道:“肖傑嘛,我勸他回村掛職,最後他幹脆提出辭職。嗨,我當時腦袋一熱,就答應他了,可能我過低地估計了這些人的能量啦。”

朱鎮沈思了一會兒,一本正經的笑道:“甄書記,恕我直言,你可能是坐機關太久了,不是你過低地估計了群眾的能量,而是過高地估計了自己的能量。總是以你自己的心態和意願去衡量你周圍的每一個人。”

甄書記無奈的說道:“朱鎮,你是1冤枉了我呀。”

朱鎮一本正經的說道:“我是冤枉了你嗎,我早就想以一個老大哥的姿態跟你好好談談了,因為你的妒忌,我們又失去了一個德才兼備的好同志,好幹部啦。”

盡管甄書記滿臉的茫然,不知是不服氣,還是服氣了。長了幾張嘴,沒有說出話來,慢慢的低下頭去。盡管頭低的很低,人們在他低下頭的瞬間,清清楚楚的看到一張豬肝一樣顏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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