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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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愧疚

掌心握住的腳踝纖細,因為信任,哪怕被捏住也根本不會有任何掙紮,方嘉碩放開方則行,撚起袖子幫忙擦去他鞋上的灰塵,聲音平靜問道:“你有見過我爸和你爸接吻嗎?”

方則行更加不解,板著臉沒有說話。

“你見過,我知道,因為我也見過。”方嘉碩拍拍袖子,拉住方則行的手指別有深意,笑著與他對視,輕輕插入自己圈出的圓中。

“我還見過他們這樣。”

狂風暴雨的夜,被雷聲驚醒的小嘉碩害怕想要尋找爸爸,搖晃一旁熟睡的哥哥希望陪同,無奈哥哥睡得太香,迷迷糊糊睜眼就又睡著了。

於是小嘉碩光著腳推開臥房厚重的木門,帶著滿身膽怯和驚恐織就的影子,深一腳、淺一腳接近爸爸的房間。

沈重的門悄然無聲緩慢啟開,床上糾纏親吻的人影沈溺於無邊的快樂和高潮中毫無察覺。

“阿澈、爽嗎?”

“小晟慢點,太快了。”

“你剛剛不還嘴硬說越快越好?弄我的時候怎麽不見你疼我?壞澈哥。”

小嘉碩懵懂無知,隱約知道爸爸和伯夫在忙,不敢出聲打擾,站在門口靜靜觀察,直到一聲雷鳴嚇得他理智全無,顧不上會挨罵挨罰,慌忙躥入房間床上撲到一個光裸帶汗的身上。

“爸爸!嗚嗚嗚我害怕!”

“嘉碩?別害怕,不哭不哭。”

沈澈朗推開身上的陳晟抱住小嘉碩安撫,陳晟無聲嘆息,穿上衣服去察看方則行的情況。

“伯夫,你跟爸爸在做什麽啊?”

“這是大人的秘密,小孩子不可以問,會尿床的。”

“我不要尿床,會被我哥罵,我哥壞,欺負我!”

“安寧不陪嘉嘉上廁所,安寧壞,嘉嘉不是故意尿床的,嘉嘉好。”

周遭平靜無聲,不似年幼時那樣電閃雷鳴,方則行的內心卻如有狂風在怒吼。

理解方嘉碩話中含義後,他臉色一變,甩開手後退兩步,“不可能!他們是關系好,但不可能好到這種程度,你少騙我。”

期盼的事情成真,方則行驚訝地發現他沒有半點高興,他們這樣和出軌有什麽區別!

他愛他們平等,愛他們相互理解關心、在意陪伴,唯獨不能接受他們因為寂寞和欲望在一起。

他所設想的更親近,是溫柔細致的擁抱、牽手和親吻,在清晨、黃昏,微風吹拂的花園、細雨綿綿的盛夏,蔚藍大海金黃沙灘,溪水潺潺柔軟草地……

而不是趁著丈夫外出、孩子熟睡,在無人知曉的深夜□□!

“你在騙我!方嘉碩,這不是我和你之間的事,幹系到兩個家庭!你不可以說謊!”

“我沒有。”

方嘉碩深吸口氣,他知道接下來的話更不為方則行接受,靜靜註視對方,輕聲道:“而且,他們這樣做,是得到我們父親默許的。”

“你在說什麽啊!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尖銳的耳鳴聲嗡嗡作響,周遭空氣似被抽光。

方則行頭暈目眩難以支撐站立,費力扶住桌子堪堪穩住身形,冷靜一些後厲聲喝問:“你告訴我這些的意義是什麽!有什麽目的!”

“如果你也是Alpha,你就會理解我對喜歡的人有多麽深的執念,會想盡一切辦法留住人在身邊,強勢脅迫、伏低做小,金錢、地位、權利,給盡自己擁有的所有,只為——”

“你的意思是,方縝和方謐,用沈澈朗和陳晟捆住彼此,以免他們中任意一個想逃離方家。”

方嘉碩笑笑默認,接上自己的話:“只為留住愛人,讓他奉上所有真心,這是對一個Alpha最大的肯定、最好的褒獎。”

這樣如惡魔低語般的話,讓方則行險些失力癱倒在地,閉眼咬住嘴唇直到感受疼痛,他找回些許理智,睜眼定定望向方嘉碩。

“那我告訴你,你是個沒用的Alpha,絕對不會得到夏聞鐘的心。”

這樣平靜的話語卻輕易點燃方嘉碩心中無邊怒火,他上前兩步攥住方則行的衣領,還未發問便被拳頭重重砸在嘴角。

“生氣了?我說錯了嗎?”方則行甩甩右手,哼笑道:“你所謂的得到真心,只不過是在哄騙夏聞鐘,讓他全無退路,只把你當成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除了你、不對,換了任何一個人,他都會喜歡,這也能稱為奉上?”

“你都不敢讓他保持清醒、健康,因為你知道,那樣的夏聞鐘不會愛你。方嘉碩,你這個膽小鬼,廢物。”

方嘉碩放下捂在嘴角的手,收斂惱怒,平靜如水,“是,我不像你這麽厲害,所以你決定以許知禮為目標了嗎?馴化一個Alpha,這對你來說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從小到大我都把你壓得死死的,還用得著再馴別人證明自己?”方則行不屑一顧,走到一旁坐下靜靜看著方嘉碩的背影。

“方嘉碩。”

許久沈默後,方則行輕聲開口,對視招手示意對方靠近。

“蹲下。”

方則行捧住方嘉碩下巴察看臉頰傷勢,見稍有青紫,起身去包廂角落隨放的小冰箱裏拿出冰塊,坐回位置幫其冰敷。

“我跟你不是一類人,我從未想過像你一樣把誰關起來,就算你現在要我和許知禮分開,我也可以接受。”

“所以你不要拿你那些齷齪思想揣測我,好嗎?”方則行嘆口氣,“實話實說,你對夏聞鐘而言確實是很好的選擇,但你不能把他變成離開你就沒有生存能力的傀儡。”

他放輕聲音,“尤其在你現在還沒有能力解決所有問題時,我絕對不會眼睜睜看著你擺布夏聞鐘。”

話外意思不言而喻,兄弟倆心照不宣。

“哥。”方嘉碩滿意地笑了,握住方則行貼在臉上的手點頭承諾,“你放心,我不會再這樣了。”

“嗯。”方則行偏頭不看方嘉碩,盯著室內的綠植發呆,“關於我們爸爸的事,你什麽也沒說。”

“你什麽也不知道!”方嘉碩搶過話回答。

“你知道就好。”

方則行垂眸盯著面前的方嘉碩,掌心冰塊漸漸融化,變成水珠淅淅瀝瀝滴在地上,沾濕衣襟和褲子。

“哥。”方嘉碩握住方則行換下來的右手,不免好奇他跟許知禮的事,“你跟班長,真的在一起了?”

“沒有。”

提及許知禮時,方嘉碩見方則行並無皺眉排斥,他心中了然,繼續道:“你是在利用他?”

“他喜歡我。”方則行飛快回答,而後不自覺低下聲音,“我也想和他保持超越朋友之上的友誼,你情我願,沒有你說的那麽難聽。”

“那你半夜會內疚到睡不著覺嗎?”

“睡不著剛好起來學習。”

方則行冷笑一聲,“像你這種沒有道德感的家夥,知道愧疚兩個字怎麽寫嗎?”

“我當然知道啊。”

方嘉碩沾地上的水在方則行褲子上寫字,“豎心旁一個鬼,心旁有鬼;病字旁一個久,久疚為病。”

“滾啊!你把我褲子搞臟了!靠!”方則行沒忍住一腳踹在方嘉碩膝上,站起憤憤離開,“你真煩人!”

回到雅間,見許知禮和顧溪正在聽沈澈朗講他小時候的事,方則行抿唇不快,索性走到陳晟身邊告狀。

“方嘉碩拿水潑我,叔夫你幫我罵他。”

“我才沒空聽你們扯皮,他人呢?”

“在後邊,應該快回來了。”

話音剛落,便見方嘉碩推門進來,上衣也是濕了一大片,敞著外套一臉委屈。

陳晟趕在方嘉碩開口前站起身,“打住啊,時間差不多了,澈哥、礫哥,安寧和許知禮還要回去上課,現在出發不耽誤上晚自習。”

坐在車上,方則行乖巧地同眾人告別,“顧老師、叔夫、爸,再見!”

許知禮亦是揮手告別,看見躲在最後面的方嘉碩偷偷豎中指,別過臉見方則行不動聲色攥緊手,面上依舊維持著笑意,冷不丁說道:“方嘉碩你的臉怎麽了?”

陳晟循聲看去,毫不遲疑擡手拍在方嘉碩背上。

見狀,方則行露出滿意微笑,許知禮亦覺好笑。

車輛緩緩發動。

看著車外幾人的身影逐漸變小,方則行不由得有些惆悵,收斂笑意倚在許知禮肩上,靜靜嗅聞槐花信息素的香味,心情逐漸歸於平靜。

他忍不住擡起頭,一手捧住許知禮的臉湊近含住嘴唇親吻。

司機識趣地降下擋板,不打擾兩人親近。

後座只剩下兩人,方則行跨到許知禮腿上,環頸擁抱俯身深吻,“你好香,我好喜歡。”

“我也喜歡你。”許知禮自然地告白,扶住他的腰按近貼緊,“很喜歡。”

雙唇分開,面前人眼眸澄凈平和,方則行羞於對視,靠在許知禮肩上緊緊貼近,微不可聞地嘆息一聲,他忍不住問道:“你喜歡我?為什麽?你喜歡我什麽?”

“我也說不上來,就是想見到你,只要一想到你心情會變好。”許知禮抿抿嘴唇,“一開始我只是覺得你很優秀、很厲害,後來情不自禁關註你的動向,慢慢就喜歡你了。”

“你佩服我。”方則行莫名濕了眼角,努力壓住哽咽,說出不久前的問題:“你會嫉妒我的優秀嗎?會限制我的自由、打壓我、傷害我嗎?會想超過我,踩在我身上,讓我一輩子仰視你嗎?”

“為什麽要這樣問?”許知禮思考片刻,如實搖頭:“我只想並肩站在你身邊,有時候會羨慕你那麽聰明、努力、有天賦,但我並不嫉妒。”

“至於別的問題,我不知道怎麽回答,我從未想過要如你所說的那樣對待任何一個人。”他皺眉不解,“你所說的仰視是從哪種層面呢?”

他握住方則行的肩膀與其對視,“現在這樣,你高過我,我就在仰視你,但我知道你說的跟我們這個不一樣,可我不清楚你說的是哪種?”

“安寧,你能跟我仔細說說嗎?”

許知禮迫切地想要走進懷中人的內心世界,多了解對方孤獨的靈魂,而不僅是親吻擁抱這類肢體接觸。

“抱歉,我累了,想睡覺。”

方則行不相信許知禮的話,他覺得對方一點都不喜歡自己,他理解的喜歡是占有、侵略、掌控和馴服。

同時他清楚地知道這種喜歡是錯誤的,可他仍是個不懂愛、不會愛的笨蛋,更怕自己的愛是一種傷害。

所以他不敢多湊在沈澈朗身邊,比起陪伴,方則行更希望對方過得好,他可以忍受思念帶來的煎熬,只要沈澈朗開心就好。

“那、你睡吧,乖乖靠在我懷裏休息。”

許知禮看得到方則行淚濕的眼睛,比起追問更加擔憂對方心情如何,攬住他的肩膀輕拍後背安撫哄睡。

睫毛被淚打濕成縷,方則行靠在許知禮肩窩逃避追問,他說不出口心裏的擔憂和顧慮,也不想對任何人講起恐懼。

回到學校,正趕上晚自習第一節上課,阮惜扶正眼鏡招手示意門口兩人進來。

方則行早已平覆情緒,對上楊曳滿是好奇的眼神彎彎唇角笑笑,豎起手指擋在嘴前:“噓。”

楊曳會意收回視線,等到下課鈴響起,問道:“同桌你跟班長去哪裏了?偷偷約會啊?”

方則行邊低頭寫筆記,邊解釋道:“今天是方嘉碩生日,我和許知禮去給他過生日了,誒同桌,老師有沒有講什麽重點、難點?”

“我書上圈了,給。”楊曳遞去筆記,笑道:“那方嘉碩也知道你們在一起了?”

許知禮回身往方則行課桌輕輕放下一袋面包,“安寧,你餓不餓?”

“幫我撕開。”

方則行邊指使許知禮,邊對照課本補充筆記,不忘回答楊曳的問題,“是啊,他都知道。”

“安寧。”

許知禮舉著面包放在方則行嘴邊,朝楊曳笑道:“其實不止方嘉碩知道我,安寧的爸爸也很喜歡我。”

“哦哦恭喜恭喜。”楊曳幹巴巴說道,隱約從許知禮那裏感受到一絲不友好的意味。

方則行咬一口面包後拿在手裏自己吃,當著別人的面被餵著吃東西,讓他有些難為情,對許知禮擺擺手示意對方坐好,“學習去,明天聯考成績就出來了,看你能考第幾。”

“反正你肯定考第一,我沒你聰明。”

許知禮從方則行那番失意的話裏猜測對方其實並不如表面那麽樂觀堅強,毫不吝嗇自己的誇讚,希望這樣可以幫助到方則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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