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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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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七點,東明湖公園。

許知禮趕來時,方則行正噙著一根棒棒糖坐在長椅上,看見對方揮揮手示意:“班長,這裏。”

他遞去一根糖,笑笑道:“不好意思啊,提前那麽早跟你說要去你家,到最後還是在這兒碰面。”

“沒關系,還好你沒來,我爸爸今天五點多就回來了,一回來就讓我做題,剛剛才把手機還給我。”許知禮拆開糖衣塞進嘴裏。

盡管有糖的甜味,但依然掩蓋不住方則行身上的煙味。

“你抽煙了?”見方則行點頭承認,許知禮有些意外,“你還會抽煙?”

方則行垂眸笑笑,“抽煙有什麽難的?不過對身體不好,你千萬別學。”

剛剛在附近轉了轉買魚糧和糖,等人太無聊,他就又抽了一根。

“那你還抽。”許知禮皺皺眉,“方嘉碩知道嗎?他也不管管你?”

“切,用得著他管我?”方則行咬得糖咯吱咯吱響,“心情不好偶爾抽一次,你別告訴其他人。”

他神情無異,眼神卻帶著淡淡落寞,許知禮放低聲音,關心道:“你怎麽了?”

方則行避而不答,解釋今天去許知禮家的原計劃:“我本來要給你一個東西,路上碰見阮老師,就給他了。”

“什麽東西?”許知禮心裏發酸,“要給我的,怎麽又給了別人?”

“我覺得他比你更需要。”方則行偏頭看向許知禮,“所以我想問你有需要的東西嗎?盡我所能幫你得到。”

“有,但我不能告訴你。”許知禮低頭抻展糖紙包裝,“先欠著,行嗎?”

“隨你便,回頭我忘了,你可別怪我。”方則行想了想,接上方才許知禮的問題回答:“我因為家裏的事心情不太好。”

“你願意說嗎?”

“本來是想說的,可是遇見阮老師。”

“你把要跟我說的話也跟他說了?”許知禮沒忍住打斷方則行,“那你還叫我來公園?”

方則行頭一次見許知禮生氣,有些新奇地盯著人打量,薄唇緊抿、神情冷淡,無端讓他聯想到阮惜的信息素,冰薄荷氣息,笑著開口道:“生氣了?”

對方一言不發。

他晃晃手裏的魚糧,“我叫你來餵魚啊。”

“別生氣嘛。”

“我沒生氣,就是有點不高興。”許知禮壯著膽子道:“是你說要來我家的,我等你那麽久,既怕你找不到地方迷路,又怕你被我爸看見,結果一等兩三個小時,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

語氣軟綿綿的,像埋怨,又像撒嬌。

方則行稍稍楞住,拿出嘴裏的糖嘆口氣,“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路上遇到了點事。”

見許知禮表情松動,他又道:“我從東街救了一個O,碰見阮老師,他就陪我一起去做筆錄,然後隨意聊了聊。”

“你沒受傷吧?”許知禮眼神擔憂。

“沒有啊,我是誰啊,方則行!我怎麽可能受傷。”方則行重新含住糖,“我本來是想找你聊天傾訴一下,但跟阮老師聊完之後發現,他也有很多不得已。”

“似乎大家都這樣,那就沒什麽好說的了。”

沈澈朗、陳晟、阮惜,大家都有各自的不容易,就連顧老師看上去事業有成、家庭美滿,卻也有著不為人知的煩惱。

“阮老師他、確實很可惜。”許知禮輕嘆一聲,“可我還是想聽你的事,跟我說說吧?”

晚風習習,氣氛安靜醉人。

方則行點點頭,“好吧,我。”他忍不住摸出煙盒,“我父親和我爸爸關系很不好,確切來說,我父親性格很差,所以對我爸不好。”

跳動的火焰點亮香煙尾端,如霧般朦朧的夜色裏,點點橙黃光芒映在他眼裏,照出眼底濕潤。

許知禮靜靜傾聽。

“到現在我都忘不了我爸身上的傷,淤青好幾天沒消下去。”方則行喉嚨哽痛,“更可悲的是,我父親用我要挾我爸,如果他反抗,挨打的就會是我。”

許知禮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是家暴,你可以跟叔叔報警解決。”

“沒用的。”方則行輕輕搖頭,“我不知道我該怎麽辦,我不想變成我父親威脅我爸的工具,可我什麽都做不了。”

“等你長大了,就能帶叔叔遠離你父親,我相信你可以做的,而且我不覺得報警沒用。”許知禮鄭重其事,“你應該先改掉遇事妥協的想法,要意識到借助外界的力量保護自己和家人,求助社會、O聯和法律。”

“可我爸爸連報警都不肯,他甚至在我面前裝得若無其事。”方則行無力地倚在長椅靠背上,“不管我怎麽說,他一口咬定他沒事。”

“既然叔叔都沒有報過警,你怎麽知道沒用呢?”許知禮奪過方則行手裏的煙掐滅在糖包裝紙上,丟進垃圾桶搖頭道:“別抽了,對身體不好。”

方則行不知道該怎麽向許知禮解釋報警沒用,頓了頓點頭:“不抽了,我說完了。”

“你要跟叔叔好好溝通,他不敢邁出第一步,所以你更要幫助他,方則行,你要振作起來。”許知禮湊近握了握他的手背,“我們還小,憑我們做不了什麽,你要讓叔叔明白一味忍讓只能換來更肆無忌憚的暴力。”

“我大伯是律師,我想他應該能提供一些幫助。”許知禮目光擔憂,“在事情解決前,就算心煩,也不要再抽煙了好嗎?”

方則行笑笑,點頭應下:“嗯,我答應你。”

“謝謝你聽我說這麽多負能量的話。”方則行擰開水瓶喝水漱口,“我身上煙味重嗎?”

“重,肯定會被聞到的。”許知禮搖搖頭:“不用謝,我們是朋友啊,所以你本來要給我什麽東西?”

“戒指。”方則行低頭嗅聞衣角,拉高衣服不經意露出細白腰腹,“那我就說你是抽煙然後沾到我身上了,可以嗎?”

“戒指?你為什麽要給我戒指?”許知禮偏頭目光回避,想不明白方則行給戒指的原因,又想到他轉手送給阮惜,眸光暗了暗。

“不為什麽,就是想給。”方則行沒好意思直說因為天天盯著對方後頸看,“要不我也送你一個戒指?”

“我不要。”許知禮拒絕得很生硬,“你知道什麽關系才能送戒指嗎?而且你怎麽能給阮老師呢?他是老師啊。”

“好好,那就不送戒指,行了吧?”方則行打個哈欠,“回去我爸要是問我煙味,我就說是你抽的,反正他也不認識你。”

“隨你便。”許知禮學他,抿唇提醒道:“阮老師是O,你跟他在一起不會有好結果的。”

方則行拿起魚糧站起,聞言十分驚訝:“我為什麽要跟阮老師在一起?就算以後我變成B,也不會和O在一起。”

“你要變成B?”許知禮眉頭緊皺,“O能變成B嗎?”

方則行有一瞬慌張,語氣如常回道:“不能,我只是隨口一說,走、咱們去餵魚。”

許知禮皺皺眉,跟上方則行的腳步往橋上走,“方則行,我想到我要什麽了。”

“什麽啊?”方則行蹲下餵魚,笑著“嘬嘬嘬”地喚魚,指著游過來的魚道:“夏聞鐘昨天還說招不來魚,這就不招來了。”

許知禮低頭看他白皙後頸,同樣蹲下盯著湖裏的紅魚,裝出無所謂的語氣道:“我要一個擁抱。”

“你要抱我?別了吧,會沾上煙味的。”方則行搖頭拒絕,話鋒一轉又道:“你也可以向我一樣跟家長解釋,說是我抽的煙。”

抱一下又不會掉肉,反正他又不吃虧,多沾沾許知禮的信息素才好呢。

“嗯。”許知禮不知道該說什麽。

方則行一粒一粒地撒魚糧,左顧右盼同樣不知道該說什麽。

真的要抱嗎?萬一他在信息素的影響下對許知禮動心了怎麽辦?如果頂到對方怎麽辦?要是被誤會性騷擾怎麽辦?

潮濕湖水腥氣之中夾雜著縷縷槐花信息素味道,清香好聞。

嗓子莫名幹癢,方則行心一橫拍拍手撒盡剩下的魚糧,站起身鼓足勇氣張開雙臂,“那、那、那。”

分化後第一次跟A親呢擁抱,他緊張得說話都結巴了。

許知禮站起微微側過身,後退一步搖頭,“算了,不難為你,我是A,跟夏聞鐘不一樣,雖然也是你的朋友,但比不上你們關系好,我有自知之明。”

方則行楞在原地,深吸口氣放下雙臂,“噢。”

切。

扶正帽子,他抿唇擠出笑,“天不早了,回家吧,班長我先走了。”

“我送你吧,我騎了車。”

“不用,我走一會兒就行,你別從東街走,那兒不太平。”方則行平覆心緒,低頭拂去指縫間的殘渣碎屑。

“嗯,我從來沒從那兒走過,不過還是謝謝你提醒我。”許知禮後知後覺意識到方則行似乎不太開心,那些被藏在笑容下若有若無的情緒,是失望?

“明天見。”

風鈴聲響,咖啡香氣濃郁。

“小陸哥,有人來找我爸嗎?”方則行沒在一樓看見沈澈朗。

“沒有,店長自己在樓上待著。”“哦、謝謝啊。”

在樓梯上躊躇片刻,方則行狀若無事同坐在沙發上的沈澈朗打招呼,“爸,我回來了。”

“你去哪兒了?”沈澈朗用下巴點點身旁,“過來坐。”

“找我同學啊,我們倆在公園坐了會兒,我先去換身衣服。”方則行笑笑。

“過來。”沈澈朗擰眉不悅。

方則行垂頭老實坐下,“怎麽了?”

“說實話,你都去哪裏了。”沈澈朗深吸口氣壓下怒意,打架、抽煙,方則行下一步是要殺人放火嗎?

“我去找我同學,路上見義勇為救了一個O,然後做筆錄,折騰耽誤時間就沒去我同學家裏,跟他在公園餵魚。”

“你一定要避重就輕?還不說實話?”沈澈朗面色越發難看,“那我問你,身上煙味哪來的?”

“我、我同學心情不好,然後我坐得離他近了些,可能不小心沾上了吧。”方則行面露猶豫,“我答應他不告訴別人的,爸,如果你不信,那你就當我抽煙。”

“你不會?”沈澈朗眼神閃過一絲疑惑,咬咬牙道:“他是不是跟你說因為心情不好,想找個人聊聊天?”

“嗯、差不多吧。”

“他是不是還說,跟你說完心情好很多?”

“對啊,畢竟大家都是朋友嘛。”

“你身上煙味這麽重,你們抱了?”

方則行支吾語塞,順勢點點頭,“就、他心情不好,爸你放心,我不喜歡他。”

見沈澈朗面色難看到極點,他忍不住道:“怎麽了啊?”

“你同學跟你一樣大?”

“對啊。”

“他一個未成年學什麽不好,非學抽煙?”沈澈朗頓了頓,“改天請他來玩,在這之前不許你單獨出去找他,聽到沒?”

明白逃過一劫,方則行連連點頭:“好的,爸,我肯定不跟他出去。”

回房間洗澡換衣服,不忘發消息關心許知禮情況如何:我爸審我了,機智如我成功過關,你怎麽樣?

亮起的手機屏幕短暫吸引兩人視線,顧溪清清嗓子只當沒看見,繼續給許知禮講題,察覺對方註意力分散,將手機反扣桌上。

“等下再回你同學的消息吧,就差最後一道題了。”

“好的,爸。”

許知禮不敢再分神,難得顧溪和顏悅色,聞到煙味只讓他先去洗澡換衣服,問過不是他抽的就再沒說什麽了。

總算挨到題講完確認無誤,許知禮合上筆帽,只等顧溪離開。

“你今天出去見的同學,是你上次說的那個O嗎?”

緊接著顧溪拉過椅子坐下,輕聲道:“如果你真的喜歡他,應該帶領他往好的方向發展,你覺得呢?”

“爸、我……”許知禮低頭,“他不喜歡我。”

“並不是只有戀人之間可以相互影響,家庭、朋友、身邊接觸的事物都會改變一個人,所以我想讓你去軍附屬。”顧溪嘆息一聲,“他叫方則行對嗎?”

許知禮點頭:“嗯。”

“我會時刻關註你和他的成績的,不管他有沒有和你在一起,既然你說你喜歡他,應該對他同樣負起責任,否則就離開這兒。”

聞言,許知禮瞬間擡起頭,“爸,你的意思是、如果我們成績不後退,就可以談戀愛嗎?”

“他還不喜歡你呢,你著什麽急?”顧溪沒忍住笑了一聲,“就這麽喜歡?”

“很喜歡,特別喜歡。”許知禮眼神柔和帶著笑意,“喜歡到現在就想完全標記。”搶在顧溪開口前,他補充道:“不過爸你放心,我知道要在他清醒狀況下,允許完全標記才能進行。”

“我不會傷害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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