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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一百章今日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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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今日無事

秦雙匆匆掛了電話,確切說是被匆匆掛了電話。她打開手機短信,翻到周霈早上的信息:我在教務處,楊青彤去找你了,你們匯合了嗎。

她按到信息輸入框,一邊琢磨去教務處幹嘛,找我也是去那嗎?一邊揣測孫攀嘴裏的“沒事兒”是真是假,想要從周霈這裏再問一問。

算了,相信他如此說有如此的道理,總不會故意瞞我。秦雙心想,不再從周霈處旁敲側擊,回覆了自己只是普通感冒,不大要緊之類。

這邊秦雙躺在床上,雖然勸慰了自己相信孫攀別去瞎琢磨,但又翻來覆去控制不住焦躁的心,好像沒哪裏不對,好像又有些不對,她為某個說不清道不明的焦慮而倍感不安。

秦雙想起之前楊青彤跟她秀歷史,拿文科題考她,問——1789年7月14日,法國國王路易十六在日記中寫了什麽。當時自己半開玩笑地答——今天又是難忘的一天。因為她的日記就慣常以此做結,還不忘吐槽一句什麽犄角旮旯的知識點啊。楊青彤又說——重換一道,1789年7月14日,法國國王路易十六在日記中寫下“今日無事”,他認為無事可記的一天卻成為了改寫法國歷史的重要一天,請問這天發生了什麽?秦雙因此知道了法國大革命的知識點,記住了巴士底獄這座城堡監獄,更是聽楊青彤感慨了五分鐘的世事無常。

此刻她強打起精神,端坐在書桌旁,有模學樣地在本子上寫著:今日無事。

那邊學校裏一切如舊,教導處的老師永遠板著臉,聽課的學生偶爾開個小差。周霈一前一後兩個空座位,他盯著前排的空位腦子裏一片空白。不是每句沒關系都真的沒有關系,他心想,有的人在不痛不癢地逞強,被扼住的喉嚨裏一遍遍吶喊著“幫幫我吧”,大家卻沒聽見,反而怪她不言語不表達。上課關機前他不抱希望地看了一眼手機,卻意外發現一條未讀來信,那條來自後方空位主人的短信讓他此刻格外想見到發短信的人,想抱抱她,怕生病的人去學生病的人。

隔了三個班的“理科4”教室裏,語文老師正在上作文輔導,老師念著海子的詩:“和所有以夢為馬的詩人一樣,我不得不和烈士和小醜走在同一道路上,萬人都要將火熄滅,我一人獨將此火高高舉起……”老師抽絲剝繭一層層分析著所謂掙紮所謂希望,卷卷聽得無聊,埋頭大睡,迷迷糊糊中腦中只徘徊著:有個屁希望,去他媽的希望。

理科樓外,主席臺前,旗桿旁,並肩而立兩人。小宋老師望著遠處發呆,她的同事也是自己丈夫的李新峰開口問:“下周就要召開講座,今天已經周四了,來得及嗎?”

“你覺得有意義嗎?人心和大腦這種高精密儀器豈是培訓一下就能敞開的。”

“心理輔導這種事本身就不是一蹴而就的,出了問題才行動確實有點晚,但亡羊補牢,有開始總是好的。”

“都是我們的錯,一個都跑不脫。”

“你也別怪早上何主任說話難聽,他不是針對你。出了這種事,雖然跟學校無關,傳出去輿論發酵,總歸是負面的。高新所有的領導及教職工,甚至上升到市局整個教育體系,難免要被連帶苛責。”

“我只是很難受。究竟在黑暗中摸索了多久,才會對光明渴望到以身撲火。去年我們結婚那陣子,我記得沈佳跟我說,是我讓她真正感受到嫁給愛情的模樣。那是眼睛可見的、鼻子可聞的、耳朵可聽的,是真實可以觸碰的,而不是書本中幹巴巴的描述,無論悲傷還是快樂都是平面的。我當時就想,這小姑娘聰明,有點早熟,其實又格外單純,對什麽事情都發自本能地、不加修飾地去認知,去感受。當時我也暗自揣測或許她父母相處並不融洽,家庭矛盾覆雜,才讓她比同齡人沈默,那種沈默不是性格上的內向,而是一種刻意的疏遠。我明明都已經想了這麽多,可是我卻什麽也沒有問,什麽也沒有說。”

李新峰拍了拍她的肩:“好了,你自己調整一下,在學校我也沒法哄哄你。振作起來我的宋心理師,現在還有一系列問題要面對,比如其他學生的心裏波動,尤其是關系好的那幾個,這種影響不亞於平湖投石。”

文科大樓裏,於仁超團著一個紙條,趁老師轉身寫板書的時候砸向楊青彤,女生看了他一眼,低著頭沒有動。於仁超又撕下一張紙,奮筆疾書後再丟來一個信號彈。

楊青彤想到秦雙曾經說過的一首小詩——病少女,清澈如草,眉目清朗,使人一見難忘——她說這首詩不就是寫的沈佳嗎。

那次秦雙急沖沖跑來找自己,眉頭緊鎖拉著她走到一個超偏僻的角落才松口。

“不得了,出大事兒了。”

“你倒是說啊。”

“我懷疑沈佳,她,她懷孕了。”

“噗,啥?”

“她這幾天老是吐啊吐的。”

“搞不好人家是胃不舒服。”

“惡心吃不下飯、發低燒、渾身痛、四肢無力沒精神,這跟我小姑懷桃子時候一樣。”

“我媽說她懷我那會兒倒是沒啥孕吐反應,但也累,總是想睡覺。對,還有發低燒。天啊,要不咱倆問問她,別鬧烏龍了。沈佳那麽乖,除非……”

“除非她被欺負了!”

“啊!!”

那時倆人焦心商討的情景還歷歷在目,倆人傻出天際的對話還猶言在耳。當然最後她們並沒有二百五得跑去追問,因為不久後秦雙又跑來拍著胸脯跟她說——虛驚,虛驚一場。沈佳來大姨媽了,太好了,嚇死我了——那表情就像自己假孕一場似的。

楊青彤收回思緒,把兩個紙條展平,第一張寫著:走。第二張寫著:走啊。

走廊最西側的衛生間裏煙霧繚繞,孫攀趴在洗手臺旁的窗戶上向外看,天在上,地在下,朗朗乾坤夾雜著混沌的人間。

“傻啊。”他咳嗽了兩聲,不耐煩地揮了揮,“說話不算話的人,不是答應會自個兒挺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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