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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九十二章我不是異類我只是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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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我不是異類 我只是病了

離期末考試還剩一周的時候,秦雙和沈佳達成了和解,當然這個和解並非矛盾化解後的重歸於好——秦雙始終認為她和沈佳之間不存在矛盾,雖然她心裏有很多個為什麽——所謂的和解正是知道了那些為什麽的答案。

那晚哭到腦缺氧的秦雙沒有白哭,她通過孫攀之口得知了兩個難以置信的消息:一個是孫攀和沈佳是表兄妹。她滿腦子都是學期初超人的經典語錄——祝天下所有的情侶都是失散多年的兄妹——這是超人熟讀“飛雪連天射白鹿,笑書神俠倚碧鴛”後的感慨。那會兒超人還列舉了水笙和汪嘯風、殷離和張無忌、夏青青和溫正以及王語嫣和慕容覆等等為證。大家就他的高見做了熱烈討論,剛剛棄文從理的卷卷還像模像樣加以點評,表示金庸老先生一定人教版高二生物必修第六章學得特別好,深谙近親結婚之害,所以表哥表妹沒一對兒成的。

另一個,沈佳的確生病了,不是過敏、不是貧血,而是抑郁癥,伴有精神運動性激越。

此刻秦雙坐在沈佳對面,雙手托腮聽她說話,一大滴眼淚順著沈佳白皙的臉頰落在課桌上。

秦雙拿袖子把桌上的水跡抹凈,握住她的手:“很累就不要加油了,保持現狀就好。別去努力,也別有壓力,沒關系的。”

“可以嗎?大家都興致昂揚地往前沖,只有我在掉隊,太沒用了。”

“當然可以,集體是集體,你是你,雖然你在集體中。格格不入是每個人的權利,如果累了就退出,等歇夠了再進去就好。”

“有一次我偷偷看海子的詩集,之所以說偷看是因為爸爸對我看書有諸多限制,起先禁止我看外文書,後來國文的也挑挑揀揀。不知道從哪一本開始,是《浮生六記》,是《我與地壇》,還是《多餘的話》?凡是讓我流淚的書他都覺得有罪。”沈佳瞇著眼睛,好像努力回憶一件很久遠的事,“可還是被他發現了,他一把奪過。我從他眼裏看到了憤怒,還有恐懼,是的,他害怕了,他覺得這是一個不好的兆頭。”

“這不是罪,我也喜歡讀海子——你說你孤獨,就像很久以前,長星照耀十三個州府。”不知道為什麽,念出“孤獨”二字,秦雙淚眼汪汪。

“其實他並不知道,那天我感覺很舒服,懶洋洋地躺在床上,閑閑翻看詩集,喝著並不好喝的速溶咖啡,我覺得一切都好起來了,甚至有了想下樓跑步的念頭。”

又一滴眼淚滾出來,沈佳拿手背抹掉,“可他痛心疾首,說我太不懂事了。”

她說到這裏幾欲哽咽,秦雙緊緊握著她的手,想把自己的力量傳遞給她,哪怕微薄,哪怕細小。

“我覺得自己是個累贅,什麽也做不好。”沈佳嚎啕大哭。

“說出來你別罵我,曾經不是看見過你吐啊吐的嘛,我還腦洞大開,懷疑……”秦雙抿了抿嘴,笑出了聲,“懷疑你懷孕了!我去找楊青彤,倆人分析到最後嚇個半死,生怕你受了欺負。”

沈佳破涕為笑,擦了擦鼻子:“嚴重的時候喝水也會吐,一口飯都吃不下,但是周圍的每個人都讓我‘多吃點’。你也那樣說過,強拉我去餐廳,買開胃的糖葫蘆給我。晚上睡覺莫名其妙想哭,頭痛,連著好幾天都在午夜裏勉強入睡,又在清晨裏驚慌醒來,繼續哭。有時候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麽,那時候我特別想告訴你,可我不敢,只能和你發火。坦白說發火後雖然懊惱,心裏卻舒服多了。”

“那就好,算我沒白挨你兇。其實那次爭執後我還自我反思來著,都快想成哲學家了。你看我也如此,無論遇見什麽總覺得是自己的問題,我們一樣啊。”

“我去過醫院,那天我特別高興,因為診室外候診的病人那麽多,每個人臉上都寫著三個字——我不好。我很久沒那麽開心了,原來我不是異類,我只是生病了。醫生開了藥,讓我先吃半年,那藥果然很有用,一個月後我就覺得好多了,又亢奮又激動,在你們給我的生日派對上發自內心的開心,雖然你沒有來。可爸爸看我好轉就不讓我再吃,他接受不了自己的孩子有精神疾病,他們不讓我說那三個字,因為羞恥,在他看來那只不過是小女孩天生的悲傷。”

“我覺得不能隨便停藥,還是得聽醫生的,就像感冒如果沒好徹底,重感的話會比初次更嚴重一樣。我回去問問我姑父,看看這是不是也有幾個療程之說。”

“爸爸說藥物是不值得依賴的,解鈴還須系鈴人,我要自己學會堅強,說他永遠會陪在我身邊。他是一直陪在我身邊,陪在我身邊親手送走了金毛、陪在我身邊親自哄弟弟入眠、陪在我身邊強迫我吃不想吃的東西、陪在我身邊收走了我的書、陪在我身邊像犯人一樣看著我。”沈佳情緒又有些激動。

秦雙語塞,不知道該如何勸慰,只是緊緊握著她的手,自己都手疼了。

“我沒事,只是想哭,不知道為什麽,就像此刻。”沈佳眼底又泛起水霧。

“班長不是喜歡研究攝影嘛,有次下了生物課,我聽他說到延時攝影技術最早的用途之一竟然是觀測植物運動。然後順著植物運動又聽到一個好玩的事。達爾文你知道吧,他早在延時攝影還沒得到應用的時候就研究過植物運動了,你絕對想不到他怎麽做的,他用了一種超級傻瓜又耗時的方法!”秦雙說到這裏比劃了一下,“拿一塊玻璃板固定在植物上面,每隔幾分鐘就在玻璃板上標出植株莖尖的位置,這樣連續觀測好幾天不停歇,最後把所有的點按時間順序連起來,就手繪出了實驗植株的運動路線。”

“植物的舞蹈嗎?”沈佳問。

“對!你看你就比我聰明多了,能聯想到舞蹈。我當時完全重點跑偏,一個勁兒問周霈植物不是紮根於土裏嗎,怎麽會運動呢,他沒法動啊。問的周霈連翻白眼,說人家腳不會動,不代表身子和手不能扭吧?確實是這樣,達爾文通過那個傻瓜實驗,發現所有植物都在重覆性地搖擺,把那命名為‘回旋轉頭運動’。”

“科學家總是會去想一些我們覺得沒必要的事。”沈佳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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