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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風也溫柔雨也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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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風也溫柔 雨也溫柔

秦雙向逸夫樓走去,天陰得厲害,這一路她走得格外,格外,格外緩慢。那滋味就像小學被媽媽逼著學跳舞,每次去舞蹈班的路上,她坐在自行車後座都無比沮喪。一會兒希望那條路沒有盡頭,媽媽載著自己就這樣一直騎下去;一會兒又希望車子出些故障,因為修車而遲到或者幹脆錯過上課時間;她甚至對自己發狠,幻想她一不小心摔下去,崴了腳,閃了腰,磕了頭,只要不斷送小命,出個小小的“意外”也是可以的。

明明心裏一百個不願意,卻始終不敢跟媽媽說一句:“我不想跳。”

是的,她不敢。秦雙對自己有幾斤幾兩摸得門清,小時候怕父母,上學了怕老師,由此推論就業了一定怕老板,她無比確信。正如這次的詩朗誦,在班主任心花怒放以通知的口吻告訴自己要作為女生代表,和二班男生代表唐寧配合詩歌朗誦,再加上大合唱,一起構成高一年級五四青年晚會的節目時,她半張著嘴,吃力的咽了咽唾沫。

陳老師一張一合的嘴慢慢變成了媽媽的嘴,仿佛興高采烈說著:“小雙,跳舞對女孩子體型發育最好不過,鍛煉身體的柔韌度和協調性。小雙想像薇薇姐姐那樣做個氣質小美女嗎,想的話就必須去練舞蹈。”

那時她心想,自己的確想如前樓的薇薇姐那樣,個子高高的,下巴尖尖的,小腿細細的,氣質棒棒的,但是如果變成這樣的代價是必須學習自己頂不喜歡頂不擅長的東西,那她寧可矮一點兒,圓一點兒,粗一點兒,土一點兒,也沒什麽不好啊。

那日她努力把自己從童年陰影中拉回現實,眨了眨眼,在陳媽“加油練習,這可是表現自己,為班級乃至整個年級增光添彩的事兒”的結語中點了點頭。

“啊!!!說句‘不’會死啊。”她在心中吶喊,捶胸頓足對自己恨鐵不成鋼。

楊青彤興沖沖跑來拉她,被秦雙甩開手,詫異道:“你幹嘛,一副要吃人的樣子。”

秦雙不吭聲,楊青彤朝後方喊:“潘安你快來,你看她發什麽神經。”

“你不是早都出教室了嗎,怎麽還在我後面。”秦雙問。

“我去買水了啊,天天排練,唱的我都啞了。”楊青彤清了清嗓子。

“哦,咱倆真是難姐難妹,一個要啞了,一個快瘋了。”

“難的是你,我一點也不難,唱的超high的。”

秦雙強打起精神,看了看孫攀:“說起來,我還沒聽過你唱歌呢。”

“你這表情不大像想聽歌。”

“我想聽呢,但我不想去朗誦。”

楊青彤比出一個休止符:“這句話我聽得耳朵都起繭了,有本事你跟陳媽說啊,自己慫,就憋著。我們去排練啦,合練見。”

秦雙磨到逸夫樓三層的小禮堂,語文老師和隔壁二班的唐寧已經到了,“特約指導老師”梁傑還沒來,這位大神正是校播音組的副組長,托卷卷給自己帶過“驚喜”的那位。她跟郝老師打了聲招呼,看沒有要練習的意思,便自己坐在一旁胡亂翻著詩稿。

“你稿子都背過了?”唐寧走過來問她。

“怎麽可能,才排了兩次。”

“沒事,還有一個月呢。”

“咱們為什麽不跟合唱組一起練啊?”

“高二那個學長建議說前期分開練習,防止相互幹擾,各自熟練後再合,這樣效率比較高。”

“哦,他說話這麽有含金量呢。”秦雙打趣,順嘴問,“合唱組曲目定下了嗎?”

“不知道,我聽我班合唱的同學說每天練好幾首,也不知道最後會選哪個。”

郝老師坐在不遠處改稿子,秦雙偷看了他一眼,壓低嗓門道:“實話跟你說,我不喜歡朗誦。”

“你讀的挺好聽啊?”

“那都不是我平時的聲音,聽得我直起雞皮疙瘩。”

“大家聽著好就行了。”

“而且我不喜歡對著別人念東西。”

“那你喜歡對著誰念啊?”

秦雙笑著擺擺手:“不是誰的問題啦,總之我超級不適合朗誦,真的。”

兩人閑聊著梁傑推門而入,為自己的遲到向郝老師做出解釋,轉身看見二人並沒有練習,頗拿架子:“你倆怎麽還聊上了?”

“老師還沒發話呢,學長著什麽急。”秦雙不服氣。

郝老師把稿子一折,站起身:“人齊了,那咱們就開始吧。”

半個小時練下來,秦雙收獲了一籮筐的批評指正,她本就不情願,這會兒更是逆反心理上行,終於沒忍住:“郝老師,能換個人來朗誦嗎?我不太合適。”

梁傑搶在老師前頭:“這麽經不起批評啊?”

“激將法沒用。”秦雙小聲嘀咕。

“唐寧,你呢?”梁傑轉頭問。

唐寧看了看郝老師,又看了看秦雙,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你如果也想半途而廢,就盡早吭聲,不要個人意氣用事,耽誤整體排練進度。”梁傑明顯指桑說槐。

秦雙看了看郝老師,誠懇道:“老師,我沒意氣用事。”

“高一13個班,每班推薦1名,再從13個人中經校播音組舉薦2名。”郝老師說到這兒點了點兩人,“你倆也算是經過層層篩選的。”

秦雙急於解釋,郝老師擺了擺手:“要實在覺得不合適,盡快和一年級節目組負責的老師打招呼,現在換人還來得及。秦雙,你和陳老師也得說一下,你可是她親點的。”

“謝謝郝老師,郝老師最好!”秦雙誇張得鞠了個九十度大躬,起身就要溜號。

梁傑攔在她前面,回頭對郝老師抱怨:“老師,她這是自私自利,你不說說她讓她迷途知返,反而還讓她就坡下驢,這是助長歪風邪氣。”

秦雙輕巧的躲開攔在面前的手,笑道:“學長,你這是強人所難,作為‘特約指導’,一點也不高風亮節。唐寧,你加油,演出的時候我給你們送花!”

她下到二樓,興沖沖跑去閱覽室,沈佳果然雷打不動坐在老位置。

“快走,去看合唱團排練去。”

“你練完了?”

“我罷工了!”秦雙激動難耐。

沈佳顧不上還書就被秦雙生拉硬拽出了逸夫樓,天飄起了細雨,打在臉上癢癢的。

“下雨了。”沈佳好不容易掙脫開,停住了腳。

“所以走快啊,一會兒下大了。”秦雙已經跑了出去,站在細雨中兩眼放光,開心之情溢於言表。

“我回去拿傘。”

“雨這麽小,不打緊的,我們快跑幾步。”

“容易生病的,你先去吧,我就來。”

“那你快點啊。”秦雙邊跑邊回頭道。

春雨貴如油,正和時宜,她念叨著,好似一只擱淺的魚等來潮起,幻覺奔跑的雙腿要化成自由的鰭。真是風也溫柔,雨也溫柔。

秦雙一口氣跑到多功能廳,離的老遠就聽見裏面一片沸騰。她在門口調勻了呼吸,把門拉開一條縫,瞇著眼看去,室內熱鬧透頂。領唱的楊青彤和孫攀站在臺下,正聽聲樂老師說著什麽。臺上兩個梯形的方陣在打擂臺,你吼我吼勢均力敵,她揉了揉耳朵,簡直比“獅吼功”還具殺傷力。秦雙環視一周,天助我也,沒發現陳媽的身影,便把廳門開大些,側著身子溜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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