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篇 受過

我曾經幹過一件事，從本質上說應該是好事，可是，後來卻演變成一件不盡人意的“壞事”了！但是，我一點都不感到有什麽愧疚的，因為，我覺得自始至終我都是無辜的，而且都是那些自以為聰明的人在表演——

這件事是我十三、四或十四、五歲時發生的，因為，那時兄長剛離開沒幾年。

兄長剛離開時，鄰居家的姥姥以為我自己在家寂寞，就來和我聊天。

因為父母忙麽，所以我經常都是自己在家，她老人家以為我自己在家沒意思，閑著時就來我家跟我作伴。

其實，她不知道，就是兄長在世時，我倆也是各玩各的，誰也不理誰。

況且，老人家是山東人，已經沒有牙齒了，說的話我大半是聽不懂的，只能靠猜。

不過，不知道為什麽，她為什麽不去鑲牙呢！當時沒有想過，如果想到就問問了，只現在想起來覺得很納悶。

鄰居家姥姥開朗善良，還能幹，她有四個孩子，兩個女兒兩個兒子，她好像很年輕時就守寡了，等孩子們都結婚了，她就一直跟老兒子一起生活。

老兒子媳婦是老師，開始時對她特別好，據說，別人給塊糖都會拿回家給她吃，後來，老兒子家的兩個孩子長大了，都上學了，不需要她了，就把她給攆出來了，不要她了。就是她在鄰居家生活的這段時間，是被小兒子及兒媳婦趕出來的。每每提起，老人家都會老淚縱橫。

某一日，鄰居家姥姥問我會寫信嗎，我說會，姥姥說，幫她寫封信，我說，好。

鄰居是老人家的二女兒，據鄰居自己說，她媽媽是偏心眼的，她媽媽喜歡她大姐，而且是特別的偏那種，比如，她姐妹倆都結婚了之後，回娘家，她媽媽不讓她吃饅頭，讓她吃玉米餅，說饅頭是留給她大姐吃的，她大姐家生活不好，諸如此類的事。

好像，以前孩子多的家裏都有此類父母偏心的問題，似乎是很難能一碗水端平，無法避免的。

然而，父母們並不認為自己偏心，列如，一次奶奶來我家，鄰居家的姥姥跟我奶奶聊天時，她們就相互地說，“俺不偏心”。

話題跑遠了，還是說回來吧。鄰居家姥姥讓二女兒給她找來地址，於是，我就開始幫她寫信。

她說一句，我寫一句，當然了，盡可能地表達她老人家的意思。

信的內容好像是要養老錢，她老兒子規定的給她的養老錢一直都沒給，已經很久了……基本上就是這個意思。不過，信的地址不是她老兒子家的，是她老兒子鄰居家的。

信先後寫了幾封，具體幾封不記得了。似乎每一次的信都是石沈大海，沒有回音。

然而，自始至終，我在這件事情上是個什麽角色？是不是一目了然！

可是，事實卻是，我已經不知不覺地卷進了她家的矛盾裏了。

他們把自己粉飾的很高尚，很通情達理，很知道人情世故，也很有一顆感恩之心——過了一段時間，老人家的老兒子買了東西由他二姐領著來看我了！

使我不理解的是，我媽竟然給他們好頓賠不是！我有錯嗎！

難道我真的錯了嗎？

跟我有什麽關系！我只不過就是個代筆的，老人家說什麽寫什麽而已，難道替老人家寫信有錯嗎？

看著鄰居那樣不自然的假笑，仿佛跟她一點關系都沒有。我忽然覺得，她們自己家的人都在玩心眼，都置身事外，把自己摘的溜幹凈——明明是鄰居找來的地址，而且，老人家還把信拿回去給她二女兒看，她說，寫的很好！

難怪，她們都不幫她媽寫信——一幫子精明鬼！唯獨把他們的老娘曬成腌魚。

我讓媽把東西還回去。這跟我沒關系。不知道他們怎麽想的，跟一個代筆寫信的人治什麽氣！

從此後老人家沒有再讓我寫信。

老人家是一個精明的人，凡事都講的明明白白，唯獨這件事上，她老人家緘口不提。

不過，我從來沒有怪過她。她自己不會寫信，想表述自己的想法的權利都沒有——

二〇二二年，五月十一日，下半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