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江湖兒女多奇志（35）

淩樹蕙始終坐在樹枝上，望著那些死不瞑目的孩子，腦海中閃過一幕血紅的畫面。

她也是被一個人抱著頭，那人捂著她的眼睛，一邊安慰她“別害怕，囡囡，很快就好了，不會疼的……”，一邊用匕首隔斷她的喉嚨。

不過那時候的她，連叫也沒有辦法叫出聲。

因為四肢被燒紅的鐵釘釘在祭臺上，那持續了幾天幾夜的痛苦雖沒有折磨死她，卻也讓她沒有了反抗和喊叫的力氣。

她死在被釘上祭臺的第七天，那天晚上沒有月光，只有一片黑黢黢不見底的夜空。

有人捂著她的眼睛，結束了她作為活人的生命……

仿佛一把巨斧劈開了顱頂，整個靈魂都因這劇痛而撕裂。淩樹蕙痛苦地抱著頭，從樹上跌落下來。

“阿蕙！”雲霽霄下意識喊了一聲，上前將跌在草叢的她扶起，望著她蒼白到發青的臉龐，哆嗦著嘴顫聲問，“你怎麽了？”

淩樹蕙緊緊咬著嘴唇，痛苦地捶打著自己的頭，想要記起更多的東西又想要徹底抹掉這些可怕的回憶。但無論哪一點，她現在都做不到，只能痛苦地哀嚎。

任誰聽到這樣的哀嚎都會覺得心裏發緊。

這是求生無路、求死無門的人才會有的哀嚎。

雲霽霄緊緊將她抱在懷裏，死死按住她胡亂揮動的雙手，湊在她耳邊低聲撫慰：“小寒，別害怕，我在這兒呢……你別害怕……”

他的聲音像一道破雲的光芒，讓淩樹蕙覺得那無邊的痛苦陰翳消散了些，咬破嘴唇慢慢迫使自己平靜下來。

雲霽霄見她不再那樣癲狂，稍稍放下些心，取出手帕幫她擦掉嘴角的血跡。

然而還沒等他徹底放下心來，另一重打擊接踵而至。

淩樹蕙只覺得皮膚之下猛地竄起一重又一重的熱浪，幾乎要讓她整個人膨脹開來！

“唔……”她再次咬破嘴唇，攥著雲霽霄的衣服，用盡全力將一切呻吟都壓抑在喉間。

但是這回不僅僅是催心蠱，還有從靈魂深處傳遞而來的劇痛，淩樹蕙覺得自己真得被撕裂成兩半，且這兩半還想互相撕咬，不僅僅是痛楚，還有一種近乎於滅頂的自毀的沖動。

為什麽還要活著？為什麽還要活著？都已經變成這種鬼樣子了，為什麽還要無意義地活著？

裹挾著暴戾的問題慢慢充斥著她的腦海，讓她想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心口上，把那個作亂的心臟給活活攪碎，或者把作祟的頭顱給摘下來。

反正本來就已經不存在了呀……

“阿蕙，阿蕙你別想那麽多！”淩樹蕙恍惚間覺得自己被人死死抱著，他抱得那麽緊，幾乎要讓人喘不過氣來，但是相比那兩重痛苦，這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我在這裏的，阿蕙，我在這裏，一直都在這裏。”

“別又拋下我走了，阿蕙，你從來都不是可有可無的人，你是我最重要的愛人。阿蕙，你聽到了嗎？”

一股寒氣被送進丹田，沖淡了幾乎要燒死淩樹蕙的灼熱，而那個聲音，就像鎮定劑一樣撫平了她的痛苦，令她慢慢陷入安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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