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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芳華印象中的周粉似乎並不是長這個樣子。

記憶力似乎只停留在十五歲, 那時候的周粉還不大, 但眉眼長得開, 見過的人都說這是個美人坯子。

現在，周粉愈發像周玨, 卻也結合了其母葉昭兮的美。

葉昭兮是個美人, 那人似乎代表了董芳華心目中的一個時代。很多人把一個時代的美人放在電影明星上，有說林青霞是一個時代。但在董芳華心中，離自己最近卻最遙不可及的人是葉昭兮。

葉昭兮和周玨的結合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更讓人難以置信。

周玨是才子, 葉昭兮是佳人。即便是現在董芳華回憶起來都十分唏噓，她那個時候已經不是羨慕那麽簡單, 更多的是嫉妒。

嫉妒是一件可怕的東西，會讓人面目全非, 千方百計地希望去破壞那副美好的畫面。索性她董芳華只能默默嫉妒, 卻無能為力。

所以當周玨破產自殺，葉昭兮淪落成雕零的花瓣，董芳華的心裏其實是非常開心的。那是人性最醜陋的一面，無論董芳華是否承認，她現在也過得不好。

表面上風光的董芳華, 兩年前和第三任丈夫離婚, 現在孜然一身。她似乎終身都在尋找, 希望能夠找到一個人有如周玨的容貌、周玨的才氣、周玨的風度翩翩。但很不辛，到目前她都還沒有找到。

眼前的周粉緩緩走來，不疾不徐。

董芳華有那麽一刻怔了怔。

誰都不知道，當年周玨去世, 董芳華的淚水流整整了一夜。

董全賀的表現像極了當年的董斯。

他護著周粉，深怕人招惹自己的妻子，深怕自己的妻子受半點委屈。在任人丈夫的責任上，董全賀大概是稱職的。

董斯當年又何嘗不是，在所有人都不同意的情況下娶了葉昭兮。當初董家和周家都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董斯這一決定受到無盡的阻攔。可他還是我行我素。

那日葉昭兮第一次進董家的門，亦如現在的周粉，從容淡定，反倒是董斯一臉的緊張和無措。

“家裏來客人了啊。”這是周粉今日的開場白。

其實董芳華和周粉的接觸也不多，本來周粉就一直住在董斯家，只是偶爾會來這邊。

後來周粉和董全賀的接觸越來越多，連帶來董老幺家的次數也越來越多。但那個時候董芳華正在和美國的第三任丈夫在交往，根本無暇顧及董家的一切。

董全賀的爺爺今年七十五歲。

在當初那個年代，一家十幾個娃都是常態，董老爺在家排行老幺人稱董老幺，上還有大其十五歲的哥哥董老大。

董斯是董老大的大孫子，但年齡僅比董芳華小五歲。可按照輩分上來說，董斯卻是董芳華的侄子。

想來可笑，當初董斯要娶葉昭兮的時候，董芳華也去當過說客。

可董斯依舊娶了葉昭兮。

中午十一點多，外頭陽光明媚。

客廳裏因為有一大片的落地窗，所以光線十分良好。好到周粉能夠清楚地看到董芳華眼角的褶皺，即便她實在是年輕。

這麽多年，董芳華的變化似乎都不大，身材沒有走樣，容貌沒有改變。可歲月多少還是要在人臉上留下一些證據。

周粉想，如果她的媽媽葉昭兮還在的話，是不是也這般模樣？倔強地與歲月抗爭。

此時的周粉十分清醒，再不像當初董芳華指著她的鼻子大罵賤人時那副渾渾噩噩的樣子。

那年葉昭兮亂刀砍死董斯，周粉成為眾矢之的。董家人拿發瘋的葉昭兮無法，轉而將矛頭指向周粉。

那個時候的周粉十五歲。

受指責，被排擠，和母親一起被趕出董家。時至今日，那副畫面周粉依然牢記心中。可周粉也僅僅只記得這些，她恨董家人，卻又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恨。母親葉昭兮的確殺死了董斯，她也的確沒有臉再在董家待下去。

周粉恨，恨的大概只是自己的無能為力。她無依無靠，卻又遭受那麽多的謾罵。她當時又有什麽錯，期望得到一些體諒和溫暖，卻一而再再而三被侮辱。所以她是恨的，恨董家人的不體諒。

然而到頭來，周粉最恨的人還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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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沙發上的董芳華站了起來。

她想起幾年前的自己似乎也是這樣面對著周粉。

應該是剛起床的原因，長發披肩，身著居家服，她看起來有些慵懶。這份慵懶的模樣倒是秉承了董全賀。這樣一看，這兩人還的確很有夫妻相。

周粉反而走到董芳華的面前坐了下來。

她在斟酌如何稱呼董芳華。

今時今日，周粉不能和再以前那樣稱呼董芳華。可如果隨董全賀那樣去稱呼董芳華姑姑，周粉卻是喊不出口的。

幸而董芳華及時開口，面帶笑意，說：“剛我還在說全賀金屋藏嬌，這不嬌妻就出場了。”

周粉擡眼看著董芳華，臉上表情淡淡。

她知道自己要有分寸，年紀已經過了二十五，她不再是一個小孩。可她卻又像是一個小孩那般倔強，不想與人客氣。

“我是該出場的，不然這場戲該怎麽演下去。”周粉笑著說道。

話說出口，她下意識地看了眼董全賀。有那麽一刻她很驚訝自己說出的話，是如此的尖酸刻薄。那可是最疼愛董全賀的姑姑，可也是這個姑姑，當初傷她最深。

董芳華怕是嘴上有一把鋒利的刀，一刀一刀刻在周粉的心裏。

董全賀靠近握住周粉的手，反而被周粉躲開。

渾身帶刺的周粉，像一只刺猬，內心卻是無比的軟弱，她怕自己一旦接受了董全賀的溫暖，就會全軍覆沒。

周粉擡頭看了眼董全賀，轉而說：“老公，我餓了。”

董全賀看著周粉，張了張嘴，不料又被周粉堵住。

“傻乎乎地站著幹嘛？”她朝他淡淡一笑，那神情裏是安慰。

她反而安慰他。

董全賀有些麻木，他無法起身，卻被周粉催促著。

一時之間董芳華竟沒有了來時的氣勢洶洶。

其實她想了一堆的話來質問周粉：為何要與董全賀結婚？帶著什麽目的？還是想讓往事重蹈覆轍？

可想一想，她此時的模樣倒像極了自己長追的連續劇裏那般狗血情節。

“我該喊你一聲姑姑嗎？”周粉問。

董芳華坐在周粉面前，中間隔著一張木質茶幾。

這房子的裝修風格清新淡雅，很是年輕人口味。

面對周粉的問題，董芳華有那麽一刻不知如何回答，她顧及著不遠處的董全賀。

董全賀這個小霸王，如果真鬧起來，恐怕不得安生。

董芳華來時十分沖動，早上得知董全賀已婚，下一秒便全副武裝趕過來。她是想過來好好質問董全賀到底是什麽意思，可沒有想過要和周粉這樣面對面地交流。

“或許你不願意。”周粉見董芳華遲遲不出聲，便淡笑著說。

董芳華冷了冷臉，開口：“我是不願意。”

可是又有什麽辦法。

董全賀和周粉的感情董芳華一直看在眼裏，當年董芳華故意說那麽難聽的話刺激周粉，目的就是為了讓周粉放棄董全賀。事實上周粉的確是那樣做了，趕董全賀遠赴美國，兩人沒有一絲瓜葛。可是不爭氣的人是她的侄子董全賀。

一個七尺男人坐在候機室裏掩面哭泣，跪地發誓自己一定會回來娶了周粉，這都是董芳華看在眼淚的。

董芳華實在了解董全賀的脾氣，只要他做的決定，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所以你們會離婚嗎？”董芳華做著最後的掙紮。

周粉臉上還是帶著淡淡的笑意，卻沒有看董芳華。

她看著落地窗外的藍天，不知是在對誰說：“早知不是祝福，但心裏還是有些失落。”

董芳華看著周粉，卻想起了葉昭兮。

曾經的她除了嫉妒葉昭兮以外，更多的還有自卑。她從不敢和葉昭兮說話，只是在背後默默地看著那個女人的一舉一動，拼命模仿。

周粉像葉昭兮，最像的是葉昭兮身上的氣質，那仿佛就是葉昭兮留下的影子。

“我們不會離婚的。”周粉轉頭看著董芳華，眼神篤定，聲音肯定。

董芳華的眼神微微閃爍。

周粉接著說：“我答應過他，無論以後會遇到什麽，我會站在他的身邊。所以您這次來的願望恐怕要落空了，三年前我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但三年後我不會再讓歷史重演。抱歉了。”

她說著起身朝董芳華頷了頷首。

董芳華剛要開口，又被周粉堵住：“除了祝福，什麽話您都別說了好嗎？算是尊重，我對您的尊重，也是您對我的尊重。”

這場無聲的戰役，董芳華首次戰敗。

她一向是個得體的人，知道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

董全賀就站在周粉的身後不遠處，他高大的身影像是一堵墻。

周粉轉過身看到董全賀，朝他眨眨眼，“餵，我的早餐呢？”

作者有話要說： 董芳華只是第一關，後面還有。

過五關斬六將，但不會虐。共同面對吧。總感覺離完結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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