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章:橋屍(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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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一早?

安然心道:“留給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他索性合上記事本,邁著沈重的步劃走進樓房裏,攀上陰暗狹窄的梯階,來到林遠的房門前。

房門是開著的,燈卻是關著的,借著月光,安然勉勉強強還能看清楚林遠的身影。

林遠背向著安然蜷縮在被窩裏,看上去就像是睡著了似的,但安然卻十分明白,他並沒有睡著,他也一定知道他現在就站在他的門外。

安安也跟在安然的身後上了樓。

“林——”

他正想開口叫醒林遠的時候,安然忽然制止了他。

安然回過頭,向著安安揺了揺頭,俯下身子,將手裏的筆記本擱在門旁的矮凳上,輕聲道:“我知道你並沒有睡著,我來到這裏只是告訴你一聲,你媽媽明天一早就會轉去縣局。她真的是一個十分偉大的母親,我相信你也一定明白她有多麽的愛你,所以我想你應該去送一送她。”

安然最後道了一句“再見”,便轉身下了樓,至於結果如何,就交給命運去安排吧。

…………

翌日。

濃濃的晨霧包裹著整個小鎮,天色就像是讀懂了鄉民的心思一般,顯得陰郁不堪。

今天本不是一個特別的日子,但對這鎮上的許多人來說,它因為一個人而變得特別。

這個人就是前幾日被人殺害,然後拋屍橋底的死者的妻子——寧晴。

烏衣鎮派出所昨天已經傳出消息,寧晴對殺害丈夫林海並將其拋屍橋底,以掩蓋自己殺人的事實供認不諱,將於今天一早送往縣城接受法律的制裁。

因此今天一早附近的鄉親們都慕名來到鎮派出所外。

有的說,寧晴嫁進林家,十幾年來恭恭敬敬、本本分分,一定不會做出殺人移屍的事,肯定是派出所裏弄錯了。

也有人說,林海那個酒鬼,成天就只知道泡在酒缸裏,一喝醉了酒就對寧晴母子拳打腳踢,完全不當人使喚,能有今天這下場,完全是自己活該。

在一陣議論聲中,鐵門緩緩打開,李飛與陳默二人押著寧晴從所裏走了出來。

寧晴雙手被銬,始終低垂著頭,似乎不願多看一眼前來送行的鄉親們。

安然也與秦正義並肩矗立在人群中,聽著鄉親們的話語,安然也不禁為這個可憐的女人感到心酸。他的腦子裏又一次浮現出林遠日記裏的內容,不禁揺了揺頭,心道:“幹了刑警這麽多年,我還是頭一次見孩子稱自己的父親作惡魔的。可想而知那會是怎樣一個殘暴不仁的父親。”

安然回過神來,望了一眼擠在人群中擡頭凝望著母親的林遠,他那一張清瘦的面頰上,仍然淤傷未消;他甚至能夠清楚地看見他的那一雙眼睛裏,早已經滿含著淚水。

片刻後,安然這才回過頭去,那一輛警車的車門已經打開,寧晴正欲躬身攀上警車。

安然心道:“也許這樣的結局也不錯吧。”但他還是忍不住嘆息一聲,揺了揺頭。

當他正準備轉身離去的時候,人群裏忽然響起一道聲音:“等一下!”

安然能夠分辨得出,這道聲音是來自林遠,他不禁瞳孔收縮,回過身去,只見林遠突然沖出人群,迎上前去,撲倒在寧晴的懷裏,哭喊道:“媽,我不讓你走!我不讓你走!”

寧晴也流著淚道:“小遠,你怎麽來了?快,快起來!”

林遠仰起頭望著母親,哭喊道:“媽,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我們一起回家好不好?”

寧晴的臉上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道:“小遠,你已經長大了,以後媽媽不在你身邊,你要學著好好的照顧自己。”

她擡起頭,望向老李,道:“有什麽事,就找李大爺幫幫忙,知道嗎?”

老李蹣跚著迎了上來,扶住林遠的一只手臂,道:“林遠,來,跟李爺爺回家去吧?”

寧晴道:“李叔,我不在的這些日子,林遠就拜托你了。”

老李點點頭,微笑道:“你就放心吧,林遠這孩子我從小看到大,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他的。”

老李再次提醒道:“林遠,我們回去吧?”

寧晴也跟著說道:“小遠聽話,快跟李爺爺回去。”

林遠揺著頭,哭道:“不,媽媽,我不回去,我不要你離開我!你也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陳默忽然道:“寧家大姐,時間差不多了,走吧?上車吧?”

寧晴感謝地點一點頭,轉身攀上警車。

林遠突然哭喊道:“不!媽媽,你不要離開我!”跟著攀上警車,但是卻被陳默與李飛給攔了下來。

看著這一對苦命的母子,陳默有些於心不忍道:“林遠,你回去吧,法律會念在你母親事出有因,一定會對你的母親輕判。”

他說:“相信過不了幾年,你們母子倆就可以重聚。”

林遠突然跪倒在地,嗚嗚咽咽地哭成一片。

人群中,秦正義忽然對安然說:“這孩子也真可憐,剛死了爸爸,媽媽又要背負著殺夫的罪名離開他很長一段時間。”

安然望著寧晴的背影道:“那女人豈不是更可憐,嫁給一個酒瘋子做妻子,為了保護自己的心頭肉又背負上殺夫的罪名,甘受牢獄之苦。”

秦正義不禁動容,回過頭望著安然,驚道:“你剛說什麽?”

安然笑著揺一揺頭,說:“沒什麽。”

警車車門已經合上,車身開始駛動。

林遠擡起頭來,望著漸漸遠去的警車,忽然間發瘋似地哭喊著追了上去,腳下一絆,突然摔倒在地。

安然忙迎上前去,扶起他,輕聲道:“你是個好孩子,所以你的媽媽才會不顧一切的想要保護你。”

林遠擡起頭來,望著安然:“你……你都知道了?”

安然頷首道:“我想,我大概已經知道了。”

林遠望了一眼遠去的警車,低下頭道:“是的,是我殺了他。”

他說:“其實,真正殺死我父親的人是我,並不是我的母親。母親之所以會承認是她殺死的父親,只是一心想要保護我而已。”

聞言,在場的每一個人都震驚不已。

安然卻什麽話也沒說,只是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們每個人都會犯錯,無論大小,都不應該借口逃避,而應該勇敢地站出來,面對曾經的過錯,哪怕是會令自己陷入萬劫不覆的境地。

…………

翌日。

當安然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窗外陽光明媚。

安母見安然走下樓來,便從廚房裏盛上一碗白米粥,一疊青菜,與一個饅頭捧上餐桌。

安母微笑道:“然然,快來吃點熱乎的,暖暖胃,你看看你,就跟你爸一樣,回來幾天,也沒清清靜靜地坐下來吃一頓飯。”

安然頷首坐了下去,捧起粥喝下一大口。

安母接著道:“你的行李我都給你收拾好了,你一會再看看有沒有什麽落下的。”

安然擡起頭,道:“媽,要不你跟我一起回中野市吧?”

安母揺頭道:“不了,我一個在這裏挺好的。閑暇的時候,還有你姑媽、安安他們陪著,去了中野市,你一去局裏,就剩下我一個人孤孤單單。”

“好!”安然說,“那你一個人在家多註意身體。”

安母點頭道:“我知道,我會照顧自己的,你一個人在外也多註意安全。”

她說:“楠楠是個不錯的姑娘,你可千萬別辜負了人家。”

她又說:“你們年紀都不小了,該把婚事辦了,就辦了吧。”

安然頷首道:“我知道的,媽。”

安母笑了笑,微笑著道:“我還等著抱孫子呢。”

吃過早餐,安然拽著行李包剛跨出門檻,姑媽就匆匆跑過來,道:“然然,你先幫我照看一下安安,他不知怎的,一早起床就說頭疼得厲害,我這就去鎮上請醫生來家裏給他瞧瞧。”

安然也急道:“好!姑媽,你快去吧,安安這邊有我。”

話音剛落,姑媽已經騎上家裏的那輛二八單車,向鎮上駛去。

安然忙扔下手裏的行李包,來到安安床前。

安安正雙眼緊閉,躺在被窩裏,像是病得不輕似的。

安然心疼地擡起手,輕撫著安安的短發,輕聲道:“嘿,小家夥,你怎麽了呀?”

安安忽然睜開雙眼,露出調起的笑容,道:“我知道你今天要走,我也不能請假,所以就故意裝病在家,這樣就可以與你送別了。”

安然揚起手輕輕在安安的額頭上輕輕一彈,笑道:“你這個鬼靈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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