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道：“我剛問你，你與你丈夫結婚多長時間了？”

“大概有十九二十年左右了吧。”寧晴說，“具體多少年，我也記不太清了，反正已經很久很久了。”

安然又問道：“他從一開始就喝酒嗎？”

“喝。”寧晴說，“我們結婚那天夜裏，他還與老趙他們喝得不省人事呢。”

說到這裏，寧晴不禁黯然。

安然的心也像是被針紮了一下似的，但他還是開口道：“那既然這樣，為什麽你幾年前不勸，十幾年前不勸，卻在案發當晚勸呢？”

林遠忽然回身道：“你什麽意思？難道你懷疑是我媽媽殺死的我爸爸嗎？”

安然微笑著道：“我只是好奇，隨便問問。”

寧晴喝止住林遠，低下了頭道：“其實昨天夜裏，是我給他送菜上桌的時候，他突然抓住了我的手——”

她吞吞吐吐道：“他……他突然抓住了我的手，想……想跟我親熱。”

她的臉唰的一下紅了。也對，任誰在一個陌生人面前說起這種難以啟齒的事，臉恐怕也會紅的。

她說：“我對他說，孩子很快就放學回家了，讓他老實一些，別讓孩子看見了，影響不好。”

她接著又說：“後來我說的話就重了一些，責怪他不能喝就別喝。誰知道他竟蠻不講理，還說什麽是我在外面養漢子了，才不愛搭理他，我一時氣不過，就回頭與他爭吵了起來。後來他一拍桌子，就起身離開了。”

安然向著她報歉地點了點頭。

——無論這是事實，還是寧晴自己胡編亂造的，能當著一個陌生說出這樣一番話，都不容易。

安然突然問起：“你丈夫是不是經常喝醉了酒就打你？”

寧晴不禁一楞，仿佛並沒有想到安然會突然問起這個問題，但她還是點了點頭，回道：“嗯，是的，剛嫁給他那會還好，生了孩子沒幾年，興許是生活壓力大吧，他就經常喝得酩酊大醉，每次一喝醉就胡亂打人。到後來，他的脾氣變得越來越暴躁，有時候甚至沒喝酒也會開始打人。”

說話的時候，她那一雙心疼的目光，時不時地從林遠的臉上掃過。

安然擡起頭瞧著她，道：“他即然這樣不可理喻，你難道就沒有想過跟他離婚嗎？”

寧晴低下了頭，回應道：“有時候也想，可是孩子都這麽大了，也就得過且過了。”

安然不禁為這樣命運多舛的女人感到惋惜，嘆息一聲，道：“可以說一說你們當時爭吵的情況嗎？他當時沒有動手打你嗎？”

寧晴擡起頭來，眼眶裏滿含著淚光，道：“他當時是想打我來的，可我一害怕，就躲進了廚房裏，將門栓得嚴嚴實實，他踹了幾腳門，便負氣離開了。”

她所指的那扇門，就在距離餐桌兩米遠的位置，所以她完全有條件沖進那間屋子裏，然後栓上門躲藏起來。

再則，當時林海已經有了幾分醉意，這樣一來，寧晴的機會又增加了一倍。

寧晴說這話的時候，安然已經註意到了那扇門，遂取出手機，點開手電筒，走了過去。

那一扇陳舊的木門上，的確存在著幾只腳印，這樣一來，寧晴的話便又增加幾分可信度。

——難道當時，林海真的是離開院子後被人謀殺的？

安然已經對自己之前做出的推斷開始動揺。

張漢、秦正義等紛紛來到堂屋，每一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大相徑庭，都像是在訴說著同一種情況——一無所獲。

果不其然，張漢率先開口道：“安隊，沒有發現。”

——看來這一次的偵查方向又錯了。

安然點了點頭，顯得即沈悶又輕松。

沈悶是因為案件目前還毫無線索，感到輕松是因為，這樣一來至少還可以說明，寧晴並沒有弒夫，那人心還至於令人太過絕望。

——只要人生還沒有到真絕望的時候，那就表示還有希望。

“走吧？”安然說。說這話的時候，他心中壓抑著的那塊巨石終於落了下去。

“嘶啊！”

可是突如其來的一聲驚呼，卻令他的一顆心忽然一緊。

發出這一聲驚呼的是安安。

安安像是被蜜蜂蜇了一下似的，跳離墻面。

安然驚道：“怎麽了？”

直到這一刻他才發現，原來他竟是如此的擔心著安安。

安安苦著臉道：“我背上，好像忽然被什麽東西給刺了一下。”

安然走過去一看，那深藍色的校服上並沒有留下什麽明顯的口子，於是掀開安安身上的衣服一瞧，也沒有發現什麽明顯的傷口。

安然微笑著道：“沒事，只是被刺了一下而已，不礙事的。”

安安顯得有些心有餘悸，回過頭瞧著他剛靠過的地方，安然也隨著他的目光看去，那墻縫中赫然竟釘著一根鐵釘大小的鐵絲。

那根鐵絲凸出墻面大概有六七公分左右，安安剛就是被那根鐵絲所刺。

安然不禁一喜，蹲在那根鐵絲前，用手折了折，費了很大的力氣才將鐵絲折彎，看來與水泥釘一樣堅固，這樣堅固細長的鐵絲，在重力的作用下，完全有條件穿破衣服，刺穿人的皮肉。

——難道林海腰間的傷，正是這根鐵絲所至？

安然回過頭，道：“秦叔叔，你快過來瞧瞧。”

聞言，秦正義忙迎上前去，問道：“怎麽，有什麽發現嗎？”

安然道：“你瞧這根鐵絲，與作案工具如何？”

秦正義低下頭仔細瞧了瞧，點頭道：“這根鐵絲的大小長短倒是與作案工具有幾分相似。”

他沈思著攤開工具箱，取出一塊棉布包裹著那根鐵絲，輕輕一拉，攤開在安然眼前，揺了揺頭，嘆息一聲道：“但刺入死者腰間的卻不是這一根鐵絲。”

“哦？為什麽？”安然感到有些不解。

秦正義解釋道：“首先，死者的死亡時間並不長，所以刺入死者體內的鐵絲表面因為浸潤著大量血跡，在這樣十一二月的天氣裏，應該還保持著濕潤。”

他又從工具箱裏取出一只手電筒，摁亮之後光束打在鐵絲上，道：“可是你看，這根鐵絲上雖然滿附著鐵銹，可是鐵絲表面卻十分幹燥。”

“另外，你再看這塊紙上。”他又說，“我剛用紙巾包裹著鐵絲表面，在上面用力一拉，如果這根鐵絲表面粘附著血跡，也就必定會粘附在紙巾上。”

他又將手裏的紙巾向著安然遞近了一些：“可是你看，這塊紙巾上除了鐵銹還是鐵銹。所以我敢斷定，這一根鐵絲絕不是刺入死者腰間的鐵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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