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與張漢退出院子的時候，院子外正圍著幾名附近的村民，探著頭在向裏張望，但一見安然與張漢，便又紛紛轉過身，各自散去。??

好奇心本就是每個人都有，因此安然也並沒有過於在意，隨著張漢拉開車門，攀上車。

當警車駛過林家院子時，寧晴栓上鐵門正轉身向屋裏走去。??

安然望著寧晴的背影，忽然有種莫名的壓抑，就像是一塊石頭壓在胸口上一般不上不下，幾乎令人喘不過氣來。??

警車已經越駛越遠，遠到他已經看不見林家那棟樓房時，安然這才取出一只香煙點上，含在嘴裏深深地吸了一口，他忽然想起了什麽似的，望著張漢，失聲道：“你剛才有沒有發現，我們剛才離開李家時，鐵門前站著的那幾位村民？”

張漢點一點頭，道：“嗯，看見的。”

他回過頭問道：“那村民怎麽了？有什麽可疑的嗎？”

“不！不是！”安然說，“我的意思是，你有沒有發現，那幾名村民站在李家的院子外，但他院裏的那只大黑狗竟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張漢點一點頭，恍然道：“經你這麽一說，我也想起來了，好像是這樣的。”

他想了想，又道：“這一次，連我們出門的時候，那只大黑狗好像也連一聲都沒有叫。”

他又問：“這是為什麽呢？”

“我知道了，因為狗是最通人性的，”安然說，“當他知道我沒對李家並沒有惡意，所以當我們離開李家院子的時候，它才沒有像第一次上門時那樣亂吠個不停。”

“至於院門前的那幾位村民，”他說，“就更不用說了，鄉裏鄉親，平日裏進進出出的，自然走得親近一些。因此老李家那只大黑狗，早就認熟了附近的村民，所以當附近的村民出現在院外時，那只大黑狗才並沒有像第一次見著生人一樣吠個不停。”

張漢忍不住問道：“那這又能說什麽？”

安然回應道：“如果是這樣的話，那當天夜裏，李大爺並沒有聽見院子裏的大黑狗有特別反常的地方，就可以理解了。”

“你的意思是，當天夜裏殺害林海，並拋屍的人正是附近的村民，因為那只大黑狗對他們十分熟悉，所以才並沒有亂吠？”

“嗯，”安然點一點頭，“我想應該是這樣的。”

張漢道：“那我們的偵查範圍豈不是又擴大了很多？”?

安然笑了笑，道：“那也比大海撈針強多了。”

警車徑直駛進了鎮醫院，安然將自己的想法告知了秦正義。

秦正義聽後也不禁陷入沈思之中，然後忽然開口道：“你們難道就沒懷疑過死者的妻子與兒子的嗎？”??

張漢道：“應……該不會吧？畢竟血濃於水，他們怎麽可能做這種喪盡天良的事？”

他轉而詢問安然：“安隊，你覺得呢？??”

安然思慮再三，擡起頭望著張秦二人道：“很有可能。”

張漢吃驚地望著他：“安隊，你說什麽？”

安然闡述道：“如果寧晴所交代的供詞的確屬實，按照時間來推算，當天下午林海下班之後回到家中，大概六點半左右。”

他低下頭瞅著眼前的屍體道：“你們看，林海死之前的衣著幹凈整潔。”

張漢忍不住問道：“這又能說明什麽？”

“這至少能夠說明，”安然回應道，“死者當晚回到家之後，在吃飯之前還洗過澡、換過衣褲。”

他回過頭，見張漢一臉茫然地望著他，他笑了笑，又道：“這樣一來，他吃飯的時間差不多就已經在七點半到八點左右。”

“一個人渾身又贓又臭，吃飯前洗個澡也沒有什麽奇怪的吧？”張漢仍一頭霧水。

秦正義卻仿佛明白了似的，精神奕奕地望著安然，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安然回應道：“吃飯洗澡原本是沒有什麽，但是它也得花費時間不是嗎？”

“另外白酒不比啤酒，”安然又說道，“大多數像林海這樣年紀的人都喝的是養生酒，一杯二兩的酒，差不多也能喝上個半小時，這樣一來差不多就已經臨近我們所推算出的死者的死亡時間。”

張漢恍然大悟道：“哦，我明白了！這樣一來，死者根本就沒更多的時間離開林家。”

他想了想，又道：“他既然沒有時間離開，外面的人自然也沒機會去殺死他。所以，你認為殺死林海的人，一定就在林家院子裏？”

“嗯。”安然沈吟道，“所以我想，寧晴在口供裏稱當時與死者爭吵了幾句，死者便負氣離開，然後就不知所蹤。”

“興許事實的真相根本就不是這樣——”他說，“而是她在與丈夫爭吵之中，錯手殺死了自己的丈夫，然後將他移屍橋頭，拋至橋底，故意制造出被害人意外墜橋的假象。可是，在慌亂之中，她卻並沒有想到，被害人腰間的致命傷，卻讓她的計劃一下子就露出了破綻。這就叫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安然雖然講解得合情合理，可張漢還是皺起了眉頭，道：“安隊，倘若真如你所言，那寧晴的口供會不會也是一個謊言呢？”

安然擡起頭望著他。

張漢道：“我始終認為，像寧晴那樣的婦女真要殺死像林海這樣一個壯漢絕不是一件易事。”

他說：“這會不會根本就不是一場意外。而是一場有預謀的謀殺呢？”

“謀殺？”

聞言，安然與秦正義臉上的表情都不禁變得凝重起來。

張漢接著又道：“並且案發現場也許還不止兩個人，甚至還有第三第四個人。”

安然凝望著他，認可地點一點頭，道：“很有可能。”

“可是，”他說，“由於這一次嫌犯的身份比較特殊，這一次我們需要更謹慎一些。”

張漢道：“謹慎一些？”

秦正義道：“安隊說得沒錯，如果死者真是被他的妻子所害，那倒無所謂，可萬一不是呢？死者的妻子本就已經承受著喪夫之痛，我們再這樣胡亂插一足，無疑就是在她胸口上再捅一把刀子。所以我們必須得考慮到，這樣的打擊她能不能接受。”

張漢望著安然與秦正義道：“那我們應該怎麽做？”

安然慎重道：“我需要進一步證實之後，才能再繼續調查下去。??”

張漢瞳孔收縮，道：“進一步證實？??”

安然點一點頭，道：“嗯。”

…………

黃昏，薄霧，野草。

安然站在橋頭，取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今天是星期五，明天星期六，按照常規來說，在這個點上林遠應該已經快到家了。??

當他再一次擡起頭來，遠遠的便看見兩個熟悉的身影。

一個人是被害人的獨子林遠，另一個則是安然的堂兄弟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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