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安然望了一眼橋墩，又低下頭望了一眼屍體，道，“你們看死者最後的狀態，更像是從橋上撲下來的，而不是摔下來的。”

“你們再來看，”他又說道，“死者的雙腿呈＇大＇字開，如果死者是意外墜橋，身體應該是垂直向下，而不是像它這樣彎曲著。”

“這……”林遠遲疑道，“這又能說明什麽？”

安然道：“這至少能說明一點，死者絕對不是意外墜橋。”

“不是意外墜橋？”

“嗯，”安然又說道：“能遭成這種死亡狀態有兩種可能——第一，是被人突然推下橋而亡；第二，就是死後被人拋屍下橋。”

他皺了皺眉頭，沈吟道：“但他並不屬於第一種，而是屬於第二種，死後被人拋屍下橋。”

“死後拋屍？”老李不禁一驚，“你怎麽這麽肯定？”

安然低下頭看了一眼屍體，道：“因為我查看過死者臉上的傷，並無生活反應。”

“生活反應？”老李忍不住問道，“這又是怎麽一回事？”

安然微笑著道：“從醫學角度來講，人死後，體內的血液會在很短的時間內冷卻凝固，因此人死後與身前所導致的傷口所呈現出的結果是完全不一樣的。”

他見老李似乎仍聽得一頭霧水，解釋道：“就好比同樣一只土豆，你生切的時候，與煮熟之後切開的口子是完全不一樣的。”

“哦。”老李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安然便沒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下去，一只手忽然落在死者的腰間，然後又擡起頭，眼光再一次從老李、寧晴、林遠三人臉上掃過，道：“其實我最終確定死者並不是死於意外，而是謀殺，是因為死者腰間的這一處傷口。”

“傷樓？”寧晴吃驚道，三人忙奔至屍體前，低下頭一看，棉衣上果然殘留著一道幾不可見的小洞。

瞧了半天，老李才擡起來頭來，道：“仿這樣的小洞，隨隨便便在哪裏一掛，就會出現，能說明什麽呀？”

“這衣服上的洞也許稀松平常，”安然突然掀開死者腰間的棉衣，露出小指大小的一點血跡，道，“但這樣的傷口，卻是很難得一見。”

老李第一個擡起頭來，問道：“小安，難道你認為林海是被人用利器刺入這裏而亡的？”

“嗯。”安然點點，道：“如果我推斷得沒錯的話，死者的致命傷應該就是這裏。”

他又一次擡起頭，那一雙狼一般銳利的眼睛又一次從老李、寧晴、林曉三人臉上掃過，道：“依我看，兇手應該是將死者刺死之後，然後出於某種原因拋屍至此，以制造出死者意外身亡的假象。”

老李終於松了口，回過頭望著寧晴道：“既然這樣，丫頭，那我們趕緊報警吧？”

“報——”

寧晴話剛出口，林遠忽然道：“人命關天，即然他是被人給害死的，那就報警吧，一定要將兇手繩之以法。”

他又望著母親道：“你說對嗎，媽？”

寧晴又抹著眼淚，點了點頭，道：“嗯。”

得到大家的同意後，安然便取出手機撥通了報警電話。

在等待當地民警到來的時間裏，安然掏出一盒香煙，派了一支給老李，然後又取出一支遞給林遠，道：“小兄弟，抽煙嗎？”

林遠揺了揺頭，道：“謝謝，我沒抽。”

安然便直接含在自己嘴裏點上，蹲在田坎上，問道：“怎麽，你臉上的這傷，是跟誰打架打的？”

林遠揺頭道：“不，不是，下樓的時候摔的。”

“下樓的時候摔的？”安然皺了皺眉頭，笑道，“怎麽那麽不小心呀？”

林遠低下了頭並沒有回應。

安然又開口問道：“你平時跟你爸的關系是不是很差？我剛聽見你叫他作＇他＇。”

林遠聞言，擡起頭來，點頭道：“嗯，我甚至打心底裏恨他。”

安然的眉頭又皺了皺：“恨他？”

老李卻搶著道：“小李，你一直住在城裏，你當然不知道。這個林海呀，一直喜歡喝酒，他只要一喝多了酒，就總是對林遠這孩子拳打腳踢。街坊鄰居看著這孩子可憐，幫著勸過好幾次，卻一點用也沒有。”

“那就難怪了。”安然望著林遠微笑著，道，“我剛還在奇怪，你爸突然離逝，人人都在傷心難過，你卻一點也看不出傷心難過的樣子？”

“我為什麽要傷心難過？”林遠的一雙眼睛冷冰冰地看著安然，“我早就恨不得他去死！”

寧晴突然抱住林遠的臂膀，道：“小遠，在安警官面前，你可別說胡話。”

“所以昨天夜裏，他喝醉了酒，又一次打了你，”安然的一雙眼睛，也盯著他道，“你一其之下，便用兇器刺傷了他？”

林遠冷“哼”一聲，道：“我倒真希望是我。”

“真的不是你？”

“當然不是！”

安然忽然問道：“那為什麽你要隱瞞臉上的傷，是被你爸打的？”

聞言，老李湊上前去，關心道：“怎麽，林遠，你臉上的傷，是被你爸打的嗎？”

“嗯。”

安然竟然緊閉上雙眼，承認了，這倒令安然感到意外。

原本安然剛獨自檢查屍體時，發現死者是被人謀殺致死，第一眼見到林遠臉上的傷時，便產生了懷疑，然後才試探著詢問林遠傷口的緣由。

當林遠撒謊稱，他臉上的傷是不小心摔的，安然心中的懷疑又加重了一分。因為他一眼就可看出，林遠臉上的傷絕不是摔的，而是被連續打擊所致。

——那他為什麽要說謊呢？難道他心裏隱藏著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還是他根本就是殺人兇手？

可是現在，林遠突然坦白自己對死者的恨意，甚至告知安然，他甚至以自己不能親手殺死死者而感到遺憾。

這樣一來，安然反而感到困惑，這一樁離奇的命案，忽然又變得撲簌迷離起來。

寧晴忽然搶著道：“警官，這不怪小遠，是我不讓他告訴外面人，他臉上的傷是他爸打的。”

她又說：“雖然我只是一個沒有文化的婦道人家，但是我也知道家醜不可外揚這個道理，所以我才讓小遠別對外面的人說起這件事。”

她又抹著眼淚道：“孩子，都是媽不好，真是苦了你了。”

“媽，你快別這樣說。”林遠忙扶住母親的身子，眼眶裏也滿噙著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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