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楠也擡起頭，望著安然的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特別的溫柔。

她鄭重地點一點頭，道：“本來許秋的身形背影，與那監控視頻中出現的黑衣人極其相似，又加上哪一輛紅色摩托車經過查證，的確是屬於他的。”

安然忽然停下腳步，立在梯階上，認真地聆聽著。

周楠像是得到了鼓勵，朗聲道：“再則又加上五年前那起案子，那六名少年犯毀了他女朋友的身子，害得她瘋瘋顛顛，至今仍然沒有半點好轉。但他還是義無反顧地將她迎娶進門，並一如既往的疼惜她愛護她。可想而知，在他的內心裏，他是有多麽的愛她。”

說到這裏，她那溫柔的眼光裏，也不禁露出一抹憤恨，又道：“也正因如此，每當許秋看著她妻子瘋瘋顛顛的模樣，內心也必定對當年迫害他妻子的那六名少年恨之如骨。”

安然也點一點頭，道：“是的，換作任何一個人，也一定對那六個人恨之如骨，甚至恨不得將他們碎屍萬段。”

“嗯。”周楠接著道，“只可惜法律的漏洞，導致那六名少年又能在五年後重獲自由，而他與她的妻子，卻仍然要每日每夜背負著常人根本無法承受的痛苦，繼續生活下去，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甚至更久。誰也無法確定那樣的痛苦會到哪一天才會終結。”

安然點一點頭：“所以在這樣的環境中生活的人，即便做出多可怕的事，也是有可能的。”

他的臉上也不禁露出與她一樣沈重的表情。

周楠也跟著點一點頭：“本來我認為，廢棄房屋裏的那一場大火，應該是殺人兇手精心策劃的一場覆仇計劃，可是他為什麽又會如此大意，騎著一輛已經上了自己戶頭的摩托車出現在現場呢？”

她跟著又道：“哪不是無疑將自己的身份告訴別人，他就是殺人兇手嗎？”

“哪就只有兩個解釋。”她想了想，又道，“第一，就是他本就沒有想過隱瞞自己的身份，早就做好了玉石俱焚的準備。第二，就是有人故意假扮作他，並騎著他的哪輛紅色摩托車出現在現場，目的就是要嫁禍與他。”

——第二，就是有人故意假扮作他，並騎著他的哪輛紅色摩托車出現在現場，目的就是要嫁禍與他。

聽到周楠的這句話，安然忽然想到了昨天夜裏，義莊小區裏保安大爺的一段話……

——當時那摩托車上的人戴著一只紅色頭盔，看不見樣貌。”?

——但我還記得，當時哪人穿著一件黑色風衣，在風中飄得老高了。

安然不禁自問：“難道那燒烤店外的那個黑衣人，並不是真的許秋，只是借著身形相貌相同，騎著一輛相似的紅色摩托車，假扮作他，去報覆哪六名少年犯而已。”

他本想將心中的疑問告訴周楠，二樓黃女士家的房門突然開了。

一談及案子，他們竟差一點將此次前來的目的給忘記了。

安然一回頭，便看著見了黃女士。黃女士搭上房門，穿著一件深綠色棉衣邁下梯階，那一雙滿眼皺紋的眼睛，此刻赫然紅腫著，顯得那一張本就憔悴的面容，看上去更憔悴了。

兒行千裏母擔憂——哪有不為孩子擔心的母親？

看著黃女士這一副憔悴的模樣，安然也不禁為她感到難過。

黃女士也已經看見了他們，不禁一喜，忙道：“安警官，我家張超有消息了嗎？”

她看見安然，問的第一句話便是關於他兒子的消息。

安然還未來得及回答，她接著又道：“還真是巧了，我正要去警局打聽，你們就來了。”

望著哪一張為了孩子而一夜蒼老的臉，安然不禁心中一酸，苦澀道：“很……很抱歉，目前還沒有消息。”

黃女士忽然一怔，眼中不禁又露出一抹落寞的神色，卻又忽然松了一口氣，顫聲道：“沒……沒什麽的，辛苦你們了。”

有時候沒有消息，也就是最好的消息，這一點對於一個已近絕望的人來說，也許還不算太壞。

她又看著他們，問：“哪……你們？”

“我……我們……”一時之間，安然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去向這樣一位可憐的母親扯謊。

周楠笑了笑，道：“黃大姐，是這樣的，由於關於您兒子失蹤一案，目前仍毫無線索，所以我們需要抽取一些您的血液樣本，回局裏做出DNA數據，以存入數據庫，一旦發現您兒子的行蹤，也可以第一時間做出比較查證。你也知道，現在的網絡這麽發達，這樣一來，我們也可以更快更高效地幫您找到您的孩子。”

她扯的這個謊並不算高明，而且漏洞百出，但黃女士愛子心切，連想也沒想，便答應了。

黃女士點一點頭，道：“好。”

然後，她又向安周二人提出邀請：“倆位警官去我家裏坐一會吧？”

她又擡起頭望了一眼墻上暗黃色的電燈泡，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微笑，道：“再說這裏光線暗，也不方便做事是吧？”

安然點一點頭，欣然答應到：“好！”

於是安周二人便跟著黃女士來到屋子裏。

屋子裏那一灘烏黑的血跡已經被抹去，並且已經清洗得一層不染，可是它卻已經深深地印在了他們的心裏，只要一閉上眼睛，立刻就會浮現在眼前，簡直比噩夢還要可怕幾倍，甚至幾十倍。

黃女士回頭望著安然，邀請道：“安警官，請坐。”

安然點一點頭，道：“好。”

他規規矩矩地床沿坐了下去，除此之外，他實在找不到更好的地方坐下去。這一間屋子實在太擁擠了，二十平米左右，卻還並排擺放著兩張床，一張桌子，還有一張電視櫃。櫃臺上自然還放著一臺老舊的彩色電視機，電視機旁還疊著兩條玉溪煙，櫃腳處也還擱著一件罐裝啤酒。

經過兩次的接觸，安然自然清楚黃女士是不抽煙的，相信酒也一定很少喝，那這屋子裏的煙酒，自然是為他剛二十出頭的寶貝兒子準備的。

待黃女士在床沿坐下去後，周楠便將手裏的工具箱擱在木桌上，打開箱子，取出消毒工具為黃女士的指尖消毒，然後抽取了一小管新鮮血液。

周楠將一支棉簽摁在黃女士的指尖上，輕聲道：“謝謝，可以了，麻煩您再多摁一會，以避免傷口感染。”

黃女士點一點頭，道：“好！”

她伸手接過周楠手裏的棉簽棍，擡起頭望了她一眼，又回頭看了安然一眼，微笑道：“姑娘，你跟安警官是倆口子吧？”

倆口子的意思，自然就是兩夫妻，周楠自然是明白的。

她撇過頭看了安然一眼，見他只是低下頭沈默不語，於是她也紅著臉低下了頭。

黃女士道：“呵呵，怪我多嘴，不過你們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周楠的臉更紅了。

安然心裏卻還念著其它的事，於是起身道：“黃大姐，哪我們就先回去了，局裏還有一大堆事要辦。您請放心，一有您兒子的消息，我們一定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黃女士點頭道：“好，辛苦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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