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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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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看出什麽沒有?”九妹兩臂抱背,依靠在窗臺前。

胡竟將路引湊道蠟燭旁,借微弱的燈光逐字逐句的看著。

“這是……路引?”他皺眉。

九妹點頭,“我看丁靈包在外面層的牛皮紙上寫著‘路引’,再者我給別人看過了,肯定沒錯。”

聽聞胡竟坐直身子仰頭看她,“誰?”

“……我……朋友。”九妹嘴裏就像含了個玻璃球,不清不楚的糊弄過去了。

胡竟瞥了她一眼,單手抓著紙張一抖,又沒骨頭似的躺下了,“最好是真朋友,我怕你一不小心給說漏嘴了。”

“我答應過你,不會和黃家宅園裏的人透露此事。”

“不是指這個。”

胡竟說:“我擔心被啞神知道了。”

九妹不解,“知道又怎樣?不知道又怎樣?我們只是想查清命案而已。”

“是啊,如果被他知道我們不僅想方設法的證明他是個邪神,還想策反他的信徒……會怎麽樣?”他拇指抵在咽喉處,向左一畫,留下了一道極淡的印子,“笨吶。肯定會給自己信徒告密,然後讓他們來解決我們兩個,像啞神這種鄉野邪神最可能做這種事情了!”

“啞神不是好人?”

胡竟說:“廢話,不是和你說了嗎,會害人命的都不是好東西。”

他又繼續低頭研究了。

“不對!”胡竟突然抓著路引站起身來,“這不是……不對,這是路引,但不是陽關大道的路引,是專門用來通往鬼門關的!”

他解釋道:“活人的魂靠陰差勾魂進的鬼門關,但死人魂若想進鬼門關必須靠自己摸索,一路摸爬滾打免不了吃苦頭,但有了路引就不一樣了,能少受不少罪。”

“活人拿了死人用的東西當然會出事,輕則失魂落魄,重則像丁靈姑娘一樣丟了命。”

九妹瞬間就想起黃堰那極為不尋常的表現,“是黃家二少……?”

胡竟點頭,又突然搖頭,他一拍大腿,“不對,估計還是啞神。”

他說:“黃家二少十有八九也是受人之命。人類作為天地間的一份子,算得上是天地生靈,再加上人類自出生起就開了靈智,其靈魂對於妖魔鬼怪來說是極好的修行良藥,對於本為邪物的啞神來說也是如此。”

“即便如同姑娘你的猜想,丁靈姑娘之死是為‘代價’,但天地雖不仁,也有屬於自己的法則,哪怕是擁有神格的啞神違反了法則也要遭到懲罰。”

“那之前那幾人……”

胡竟說:“不錯,估計和丁靈姑娘一樣,靈魂被獻與了啞神。”

九妹長舒一口氣,在他們兩人的不懈努力下總算弄清楚了前因後果。

這是他們憑自己找出的答案。

“對了。”九妹指了指胡竟手中的路引,“這東西需不需要銷毀掉。”

胡竟剛打算把路引收起來,聽她這麽一說,便拿出來查看。

“不用,它已經沒用了。”胡竟兩手抓著紙張的兩角向反方向用力一扯,路引被撕成了兩半,胡竟將它團成球扔到寬大的袖口中,“你倒是提醒了小生,為了保險起見小生還是找個地方處理掉。”

“這幾日多有叨擾,還望姑娘諒解,剩下的事小生一人處理就好。”胡竟微微一頷首,使用輕功飛檐走壁地離開了,只留給九妹一陣風和被他所帶起的樹葉。

疑問已經解決,九妹覺得她之前對啞神許的願望自然不作數了,既然如此,那便是不再需要了。

這麽想著,她拿起擺在窗臺上的啞神,放進櫃子中上了鎖。

.

九妹總算睡上了幾日好覺,不再每日渾渾噩噩,站在那兩眼皮子一翻就要昏睡過去。

但世上無完事,天道嚴以待人寬以待己,總喜歡給人制造各種名為難題的驚喜。

九妹好不容易送走一尊玉佛,結果又來了尊金的。

每日九妹都在承受時不時落在自己身上審視的視線,一開始她還假裝不在意,到後來實在忍不了,幹脆回望回去,結果好巧不巧正好對上黃堰的那雙下三白。

九妹抑制住心底的驚悚感回過頭。

該死的。

“沐姑娘,聽說荷花謝了以後就連吃蓮蓬了,若是你感興趣我就托人悄悄留幾束。”崔柳走到九妹身邊,她的身體正好擋住了黃二少投來的視線。

九妹借此拉著崔柳向前走了好一段路,直到黃堰的身影消失不見,才放下心來……可突然她的神經又“將”的一聲跳動,她不可置信道:“蓮蓬?!死過人的池子裏長出來的蓮蓬你也敢吃?”

崔柳眨巴著眼睛,“……這……怎麽了嗎?在我以前的村裏鬧饑荒的時候餓極了連屍體都吃,只是死過人的池子罷了,又不是有毒。”

九妹覺得喉嚨發緊,“但那是湘怡和丁靈。”

這兩人的屍體被泡發在池塘中,曾被那些水生植物的根莖緊緊纏繞,汲取養分,被迫地與它們融為一體……

崔柳無奈,“既然你不想要,那就便宜我們了。”說完她和一旁的小姑娘相互挽著地走了。

九妹餘光裏瞥到不遠處的池塘。

荷花早已雕謝大半,但仍有不少仍盛開著,稀稀疏疏的站在池塘中。

以後還會有人死嗎……

九妹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大跳,她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胡竟不是說已經在想方法了嗎,只要讓眾人相信啞神是罪魁禍首,就不會有人再丟性命了。

雖然大多數人對於他人漠不關心,但啞神的手會伸向所有人,那麽人們就會為了自己的性命去拼了命的抵制啞神,哪怕前方站著的是主子也在所不惜。

就像當年薩村殺死她一樣……

九妹晃了晃腦袋,將不快的記憶甩到腦後。

現在雖然剛到夏末,但黃夫人的新年衣裳做工繁瑣,現在開始還是有些遲了,得趁著清閑的之後快點趕工。

她抄了個近路回屋。

“站住。”

九妹渾身一陣,她狠狠地咬牙,陰魂不散的東西。

“二少爺安。”九妹忍住逃跑的欲望轉身微微躬身,然後不等對方開口就打算離開。

“路引呢?”

九妹身形一頓,“如果說是昨日那屋,仆早已經扔了,畢竟是亡者的東西,帶在身上多有不便。”

“你也知道是死人的東西,也敢拿?”黃堰慢悠悠地走到她身邊,垂眸看著她頭頂的發旋,“昨日我親眼看到你往大哥的屋子裏鉆,那樣輕車熟路,怕不是第一次了吧?”

九妹知道他當時看見了,只是不明白他此刻提起是為了什麽。

黃堰站定在她面前,“我大哥是個瘋子,別人躲都來不及,你居然還敢往上湊……”

你才是瘋子,討人厭的下三白,連地府都不收的東西,九妹咬牙切齒。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想當大少奶奶呢,實際上你和我大哥一樣都是該死的野種。”

野種兩字宛如點了火的炮仗。

九妹猛地擡起頭瞪了他一眼。

這一瞪可不好,黃堰瞬間火冒三丈,他指著九妹怒罵,“賤婢!還敢瞪我,信不信我廢了你這雙眼睛!”

九妹知道自己沒控制住脾氣,當即慌了神,可還沒來得及開口,黃堰就一腳踹了過來。

黃堰長的人高馬大,一腳下去連成年壯漢都夠嗆,九妹差點被踹掉了半條命,她的額頭撞到墻角處,豁開一個大口子,鮮血順著傷口流淌出來。

九妹捂住傷口,扶住墻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她感覺頭暈目眩,腦漿似乎被搖勻了。

可黃堰沒打算放過她,“說,路引呢,別以為我會信你的鬼話。”

就在他走到九妹面前時,對方突然一把將他推來,力氣之大黃堰甚至都踉蹌了一下。

九妹扶著墻一瘸一拐的跑著,她的眼睛糊滿了血跡什麽也看不見,現在全憑本能在逃命。

得快點回屋拿防身的東西,她心裏明白如果落到黃堰手裏,不死也得掉半條命。

但九妹不打算求救,因為沒有人會幫她的,在這座宅園裏黃家人就是天,就是地,沒有人會救她的,哪怕黃堰企圖殘害她一事暴露,最後被懲罰的也只會是她而已,那倒不如拼個你死我活。

失血帶來的癥狀很快浮現出來,九妹的眼前一片花色,腳步不由得慢了下來。

她用力推開房門,聞著熟悉的沈香心底安定下來,正想去拿放在抽屜內匕首時,卻突然的前領一緊,整個人被騰空揪起狠狠地慣在了地上,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脖子,越勒越緊。

黃堰盯著她看了片刻,輕蔑一笑,“我懂了,路引不在你這兒,在那個臭道士那兒,是不是?”

九妹驚地瞳孔放大,他怎麽會……

“你們以為天衣無縫的事情在別人眼裏實際上漏洞百出。”他手中的力道變得更重,“可惜,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已經沒用了,只能去死。”

他的嘴角勾起扭曲的笑容,“話說回來你還沒見過啞神吧,不過沒關系,你就死了以後就能看見他了。”

九妹的瞳孔上翻,眼白逐漸占據了全部眼眶,她的喉嚨被掐的很死,連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求求了,哪怕出現哪怕一個人也好,不求救她,只要能夠讓黃堰分身,讓她得到一絲喘息就好……

九妹的指甲在黃堰的胳膊上留下了一到極為醒目的紅痕,而後她的手無力的垂落下去。

忽然,九妹的指尖碰到的一個冰涼的東西,她的眼睛驀然睜大,抓起那物就朝黃堰頭上夯去。

黃堰被砸地痛叫一聲,他放開九妹的脖子,捂住腦袋接連後退幾步。

他氣得眼睛發紅,剛想撲上去報自己腦袋一仇,卻猛地停住了,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九妹手裏的東西,不可置信道:“你……你……”

九妹虛弱地低頭看去,發現自己手裏抓著的竟然是啞神的神像,嚇得她一激靈,將神像扔了出去。

怎麽回事……為什麽啞神的神像會出現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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