剜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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剜目
山洞裏，最後一根蠟燭燃到了盡頭，倏然熄滅後，只剩下死水一般濃稠的黑暗。
相裏松緊緊貼著山壁，因為胸口劇烈起伏，連帶後背脊骨也節節隆起，他消瘦了不少，衣裳之下是清晰可見的骨頭形狀。
雙手摳在堅硬的山壁上，幾乎摳出十個深深的洞。
額頭上往出冒著一粒粒粘稠的汗珠。
他整個身子都在發抖。
從沒有想過會有這麽疼。
變成酈嬋君模樣的欲魔喻幻實在手段高明，捂住他的眼睛，帶他去看那些他從不知道的前塵往事。
喻幻過於貼心。
它甚至將木靈當初剝除所謂濁氣的疼痛放到相裏松身上，讓他一同感受。
冰涼的手搭著相裏松的肩頭，它的聲音語氣已經和酈嬋君十分相似了。
“師尊，疼不疼？當初，我也是這樣疼的。”
它將臉貼著相裏松的後背：“現在你跟我一樣疼了。師尊，你看她多狠心呢，把自己一分為二，把我丟在這裏，她也把你丟了，從她決心這麽做的時候就註定不要你了。師尊，這世上，只有咱們兩個相依為命了。”
相裏松喉頭漫出絲絲縷縷的血腥氣。
木靈將自己一分為二的痛楚還在他身上重覆，不曾褪去。
喻幻的手又漸漸伸到相裏松的心口處：“師尊，你跟我說說話吧，只要你說一句，我立馬讓你忘記這些，你馬上就不痛了，師尊......”
相裏松咬緊牙關，將喻幻的手挪開：“我總算知道你怎麽這麽多話了，憋了這麽多年，確實很難捱啊。”
喻幻眼睛一瞇：“師尊......”
相裏松道：“你不用這麽叫我。我不是你師尊，你不要妄想叫我幾聲我就會對你心軟。我的徒弟只有一個，我的師尊，也只有一個。”
喻幻在相裏松背後，神情隱沒在黑暗之中，它默不作聲，手上卻加重了力度。
相裏松不由悶哼了一聲：“唔......你也不用說讓我不痛。我要謝謝你，是你讓我看見，讓我知道她曾經這麽痛，為了制服你付出過這麽多。我本想擺脫你呢，現在看來，還是要留你在身邊的好，省得讓你出去禍害別人。”
話音剛落，一只手徑直掐住了相裏松的脖子：“禍害別人？我怎麽禍害別人了？我從來都是順著別人的心意去做事，他們要什麽，我就設法讓他們得到，怎麽落到你們這種人嘴裏，就是禍害了？莫非這世間的一切欲念都是因我而起嗎？”
手上的力氣緊了幾分：“你們這些仙門的弟子，真是道貌岸然啊。之前那個，明明知道我被封印在那裏，但她不自己來放我，反而引著木靈來，你以為我不知道她的心思？只不過她修為尚淺，我不同她一般見識罷了。當然了，你的師尊木靈也不過如此，明明乖乖把身體給我就好，偏偏要做得這麽決絕，害得我只能暫居這麽個殘破身子，到頭來還要引誘我去冥界，要燒死我，真是可惡！”
說到這裏，喻幻臉上的表情又變了變，它松了手，轉而有些親昵地撫摸相裏松的側臉：“不過你師尊的心思我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她可是真的想把你做成鼎器呢，還偷偷看關於鼎器的書，她對你，可半點沒有對付我的光風霽月。”
相裏松臉上沒有喻幻想看見的屈辱和失望。
相裏松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是嗎？那很好啊。”
“什麽？”喻幻臉色一變。
相裏松輕輕咳了兩聲：“我說，很好。我師尊不過是想把我做成鼎器而已，這世上確實有鼎器一法能使修為精進，她如今修為大進，離飛升怕是只有一步之遙。如果我來做她的鼎器，能讓她飛升，自然是好。雖然這法子師門不提倡，可我自己樂意，誰又能說什麽？”
喻幻道：“可你也知道，做了鼎器，你自身的修為便不覆存在......”
“我自然知道。”相裏松擡眼直視喻幻，用目光細細描摹這張酈嬋君的臉。
“如果我成了鼎器，這世上最終少的也不過只有我一個罷了。但你不一樣，你不能留在世上。人心欲念不是因你而起，卻能因你泛起波瀾。一點波瀾會引發海上巨浪，當初魔尊將你封印，不也是這個原因嗎？”
“你少在這裏假裝高尚！”喻幻握起拳頭，“你算個什麽東西！歷代魔尊也不過是我手下玩物，你還敢在這裏妄詞托大！你等著看，看看這世上最後剩下的是我，還是你們。”
說罷，喻幻立刻換了一副表情，它蹲在相裏松面前，語氣柔和溫順起來：“師尊，咱們兩個就待在一起不好嗎？你想要什麽我都會給你的。”
相裏松輕笑一聲。
而後緩緩從懷中拿出一把尖利的匕首。
“你......你要做什麽？”
刀尖對準了眼睛。
相裏松毫不手抖，閃著寒光的匕首直接刺入了右眼。
喻幻驚叫一聲：“你竟然敢！”
它的身影連同聲音在相裏松面前消散了。
相裏松拔出匕首，右眼已成血洞，不斷往出淌出深色的血液。
喻幻寄生在了他的右眼裏。
他甚至沒有意識到它是什麽時候進來的。
也許是在冥界和酈嬋君成親的時候，也許是更早的時候。
如今他自行毀去右眼，盡管不會完全將喻幻從自己體內去除，但也可從此看不見它，受它侵擾心神的機會便少了。
相裏松明白自己的心，他的心思也不會比旁人純凈到哪裏去，還是，還是不要讓喻幻鉆了空子。
木樓內，酈嬋君正在盤腿打坐，閉目養神。
不多時，外頭響起細細的雨聲。
原是不知不覺間，春季已至，下起了第一場春雨。
酈嬋君聽到冬天時躲避在地下的花草精靈們一個個都在往出冒頭，大口吮吸這甘甜的雨水。
她心中也是有些躁動和歡喜的。
原身是先天靈草，自然也偏愛春夏兩季，尤其是在這時能夠茁壯成長。
不過後來因著要引出欲魔前往冥界，她用一半元神投胎化出了人身，反倒讓她擺脫了先天靈草的原身束縛。饒是如此，刻在骨子裏的習性也很難根除，酈嬋君依舊是對這場春雨有所觸動的。
她緩緩睜開眼睛，思緒飄回到和葉淩波蕭冉歸鎮壓欲魔的那一晚。
用青硯劍剝除所謂濁氣，將自己一分為二，其中一個，便回到了她下山前最無欲無求，修為最為鼎盛的時候。
欲魔要的正是這個身體。
她強忍疼痛，握青硯在手，一道劍光橫出，方圓幾裏之內的大樹頃刻間便被攔腰斬斷。
青硯劍光芒大盛，襯著一雙冷冽的眼睛。
“你想要我的身體，盡可來試。”
朱唇輕啟，語氣平淡。
她有著當今世上無情道的最高修為。
欲魔預備殊死一搏，葉淩波和蕭冉歸卻也不是吃素的，二人相當默契，在欲魔到來之前就布好了誅魔大陣，饒是誅不了，也能鎮得住。
青硯、飛鴻、隱陣三把神兵齊齊出鞘，在欲魔上空形成一個巨大的劍陣結界，欲魔被天羅地網困住，逃脫不得，轉眼便瞧見了木靈剝離出來的“濁氣”。
那是木靈的另一部分，懵懵懂懂，似乎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欲魔見奪去木靈“純凈”身體無望，竟然轉而捉住了木靈的“濁氣”身體。
葉淩波和蕭冉歸頗為擔心，二人就要下去奪回來，木靈卻止住二人：“二位師兄，誅魔要緊。”
“靈靈！可那......”
青硯已然沖著欲魔而去。
木靈聲音冷淡：“一起誅滅就是。”
欲魔自然不會被他們幾個的誅魔陣法輕易誅滅，不過好歹是鎮住了。
連帶著木靈剝離出來的另一部分。
鎮壓欲魔之後，陣法反噬，三人竟被反噬之力各自彈開。
木靈只覺得身在雲端，不知道自己飄了多久，只知道是青硯在自己腰間托了一下，才不至於摔死。
落地時已經感受不到四肢存在，只剩下一絲神識還在飄蕩。
恍惚間，世間的一切聲音都在她耳邊放大。
她聽到趕路的松鼠、狐貍，問周圍的同伴這裏為什麽躺著一個人，這個人是死了嗎？有的小爪子伸到她鼻子探了探，許是探出還有一口氣，就丟下一些果子野兔。
她想謝謝人家，但說不出口。
後來耳邊就淅淅瀝瀝下了雨，雨水打在臉上身上，也不十分難受，她很享受，只想鉆進地裏大喝一場。
後來也不知道時候給她臉上蓋了一片葉子。
再醒來時依舊下著雨，只是她神思終於回攏，瞧見自己睡在屋子裏，燈火搖曳下，是個姑娘正端著一碗藥過來。
見她醒了，這姑娘笑笑：“你可算是醒了，我要是不去找你，你就被別人帶回家當姐姐了。”
她盯著她看，良久，終於吐出幾個字：“蘭柯雁。”
蘭柯雁繼續笑：“還不錯，能認出我。我可是找了你好久。”
這場雨似乎下了許多年。
從那個時候下到了這個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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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裏，最後一根蠟燭燃到了盡頭，倏然熄滅後，只剩下死水一般濃稠的黑暗。
相裏松緊緊貼著山壁，因為胸口劇烈起伏，連帶後背脊骨也節節隆起，他消瘦了不少，衣裳之下是清晰可見的骨頭形狀。
雙手摳在堅硬的山壁上，幾乎摳出十個深深的洞。
額頭上往出冒著一粒粒粘稠的汗珠。
他整個身子都在發抖。
從沒有想過會有這麽疼。
變成酈嬋君模樣的欲魔喻幻實在手段高明，捂住他的眼睛，帶他去看那些他從不知道的前塵往事。
喻幻過於貼心。
它甚至將木靈當初剝除所謂濁氣的疼痛放到相裏松身上，讓他一同感受。
冰涼的手搭著相裏松的肩頭，它的聲音語氣已經和酈嬋君十分相似了。
“師尊，疼不疼？當初，我也是這樣疼的。”
它將臉貼著相裏松的後背：“現在你跟我一樣疼了。師尊，你看她多狠心呢，把自己一分為二，把我丟在這裏，她也把你丟了，從她決心這麽做的時候就註定不要你了。師尊，這世上，只有咱們兩個相依為命了。”
相裏松喉頭漫出絲絲縷縷的血腥氣。
木靈將自己一分為二的痛楚還在他身上重覆，不曾褪去。
喻幻的手又漸漸伸到相裏松的心口處：“師尊，你跟我說說話吧，只要你說一句，我立馬讓你忘記這些，你馬上就不痛了，師尊......”
相裏松咬緊牙關，將喻幻的手挪開：“我總算知道你怎麽這麽多話了，憋了這麽多年，確實很難捱啊。”
喻幻眼睛一瞇：“師尊......”
相裏松道：“你不用這麽叫我。我不是你師尊，你不要妄想叫我幾聲我就會對你心軟。我的徒弟只有一個，我的師尊，也只有一個。”
喻幻在相裏松背後，神情隱沒在黑暗之中，它默不作聲，手上卻加重了力度。
相裏松不由悶哼了一聲：“唔......你也不用說讓我不痛。我要謝謝你，是你讓我看見，讓我知道她曾經這麽痛，為了制服你付出過這麽多。我本想擺脫你呢，現在看來，還是要留你在身邊的好，省得讓你出去禍害別人。”
話音剛落，一只手徑直掐住了相裏松的脖子：“禍害別人？我怎麽禍害別人了？我從來都是順著別人的心意去做事，他們要什麽，我就設法讓他們得到，怎麽落到你們這種人嘴裏，就是禍害了？莫非這世間的一切欲念都是因我而起嗎？”
手上的力氣緊了幾分：“你們這些仙門的弟子，真是道貌岸然啊。之前那個，明明知道我被封印在那裏，但她不自己來放我，反而引著木靈來，你以為我不知道她的心思？只不過她修為尚淺，我不同她一般見識罷了。當然了，你的師尊木靈也不過如此，明明乖乖把身體給我就好，偏偏要做得這麽決絕，害得我只能暫居這麽個殘破身子，到頭來還要引誘我去冥界，要燒死我，真是可惡！”
說到這裏，喻幻臉上的表情又變了變，它松了手，轉而有些親昵地撫摸相裏松的側臉：“不過你師尊的心思我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她可是真的想把你做成鼎器呢，還偷偷看關於鼎器的書，她對你，可半點沒有對付我的光風霽月。”
相裏松臉上沒有喻幻想看見的屈辱和失望。
相裏松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是嗎？那很好啊。”
“什麽？”喻幻臉色一變。
相裏松輕輕咳了兩聲：“我說，很好。我師尊不過是想把我做成鼎器而已，這世上確實有鼎器一法能使修為精進，她如今修為大進，離飛升怕是只有一步之遙。如果我來做她的鼎器，能讓她飛升，自然是好。雖然這法子師門不提倡，可我自己樂意，誰又能說什麽？”
喻幻道：“可你也知道，做了鼎器，你自身的修為便不覆存在......”
“我自然知道。”相裏松擡眼直視喻幻，用目光細細描摹這張酈嬋君的臉。
“如果我成了鼎器，這世上最終少的也不過只有我一個罷了。但你不一樣，你不能留在世上。人心欲念不是因你而起，卻能因你泛起波瀾。一點波瀾會引發海上巨浪，當初魔尊將你封印，不也是這個原因嗎？”
“你少在這裏假裝高尚！”喻幻握起拳頭，“你算個什麽東西！歷代魔尊也不過是我手下玩物，你還敢在這裏妄詞托大！你等著看，看看這世上最後剩下的是我，還是你們。”
說罷，喻幻立刻換了一副表情，它蹲在相裏松面前，語氣柔和溫順起來：“師尊，咱們兩個就待在一起不好嗎？你想要什麽我都會給你的。”
相裏松輕笑一聲。
而後緩緩從懷中拿出一把尖利的匕首。
“你......你要做什麽？”
刀尖對準了眼睛。
相裏松毫不手抖，閃著寒光的匕首直接刺入了右眼。
喻幻驚叫一聲：“你竟然敢！”
它的身影連同聲音在相裏松面前消散了。
相裏松拔出匕首，右眼已成血洞，不斷往出淌出深色的血液。
喻幻寄生在了他的右眼裏。
他甚至沒有意識到它是什麽時候進來的。
也許是在冥界和酈嬋君成親的時候，也許是更早的時候。
如今他自行毀去右眼，盡管不會完全將喻幻從自己體內去除，但也可從此看不見它，受它侵擾心神的機會便少了。
相裏松明白自己的心，他的心思也不會比旁人純凈到哪裏去，還是，還是不要讓喻幻鉆了空子。
木樓內，酈嬋君正在盤腿打坐，閉目養神。
不多時，外頭響起細細的雨聲。
原是不知不覺間，春季已至，下起了第一場春雨。
酈嬋君聽到冬天時躲避在地下的花草精靈們一個個都在往出冒頭，大口吮吸這甘甜的雨水。
她心中也是有些躁動和歡喜的。
原身是先天靈草，自然也偏愛春夏兩季，尤其是在這時能夠茁壯成長。
不過後來因著要引出欲魔前往冥界，她用一半元神投胎化出了人身，反倒讓她擺脫了先天靈草的原身束縛。饒是如此，刻在骨子裏的習性也很難根除，酈嬋君依舊是對這場春雨有所觸動的。
她緩緩睜開眼睛，思緒飄回到和葉淩波蕭冉歸鎮壓欲魔的那一晚。
用青硯劍剝除所謂濁氣，將自己一分為二，其中一個，便回到了她下山前最無欲無求，修為最為鼎盛的時候。
欲魔要的正是這個身體。
她強忍疼痛，握青硯在手，一道劍光橫出，方圓幾裏之內的大樹頃刻間便被攔腰斬斷。
青硯劍光芒大盛，襯著一雙冷冽的眼睛。
“你想要我的身體，盡可來試。”
朱唇輕啟，語氣平淡。
她有著當今世上無情道的最高修為。
欲魔預備殊死一搏，葉淩波和蕭冉歸卻也不是吃素的，二人相當默契，在欲魔到來之前就布好了誅魔大陣，饒是誅不了，也能鎮得住。
青硯、飛鴻、隱陣三把神兵齊齊出鞘，在欲魔上空形成一個巨大的劍陣結界，欲魔被天羅地網困住，逃脫不得，轉眼便瞧見了木靈剝離出來的“濁氣”。
那是木靈的另一部分，懵懵懂懂，似乎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欲魔見奪去木靈“純凈”身體無望，竟然轉而捉住了木靈的“濁氣”身體。
葉淩波和蕭冉歸頗為擔心，二人就要下去奪回來，木靈卻止住二人：“二位師兄，誅魔要緊。”
“靈靈！可那......”
青硯已然沖著欲魔而去。
木靈聲音冷淡：“一起誅滅就是。”
欲魔自然不會被他們幾個的誅魔陣法輕易誅滅，不過好歹是鎮住了。
連帶著木靈剝離出來的另一部分。
鎮壓欲魔之後，陣法反噬，三人竟被反噬之力各自彈開。
木靈只覺得身在雲端，不知道自己飄了多久，只知道是青硯在自己腰間托了一下，才不至於摔死。
落地時已經感受不到四肢存在，只剩下一絲神識還在飄蕩。
恍惚間，世間的一切聲音都在她耳邊放大。
她聽到趕路的松鼠、狐貍，問周圍的同伴這裏為什麽躺著一個人，這個人是死了嗎？有的小爪子伸到她鼻子探了探，許是探出還有一口氣，就丟下一些果子野兔。
她想謝謝人家，但說不出口。
後來耳邊就淅淅瀝瀝下了雨，雨水打在臉上身上，也不十分難受，她很享受，只想鉆進地裏大喝一場。
後來也不知道時候給她臉上蓋了一片葉子。
再醒來時依舊下著雨，只是她神思終於回攏，瞧見自己睡在屋子裏，燈火搖曳下，是個姑娘正端著一碗藥過來。
見她醒了，這姑娘笑笑：“你可算是醒了，我要是不去找你，你就被別人帶回家當姐姐了。”
她盯著她看，良久，終於吐出幾個字：“蘭柯雁。”
蘭柯雁繼續笑：“還不錯，能認出我。我可是找了你好久。”
這場雨似乎下了許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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