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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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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客

二人順利回到小木樓。

木靈和蘭柯雁清晨出發,回來時已經是傍晚。

蘭柯雁拿著藥草急吼吼沖進了煉藥的丹房。

木靈沒有去看,她背上的傷雖然止住了血,可剛剛還淋了雨,必須要處理一下。

她回到自己的房間,取出乾坤袋裏的丹丸藥粉,給自己上了藥,聽到外頭叮叮當當一陣響動,本想出去看看,剛把門開了一條縫兒,就見蘭柯雁忙得熱火朝天,連熬藥的爐子都搬到外頭來了。

蘭柯雁的模樣也沒有比她好到哪裏,頭發衣衫都濕著,就忙著給她師兄熬藥。

木靈在醫道上並不精通,僅僅是一知半解。

見了蘭柯雁這副模樣,索性不去打擾,越幫越忙就不好了。

殊不知這正合了蘭柯雁的心意。

她本就心虛,而且這位藥草處理方法著實覆雜。

要她一邊專心處理藥材一邊對付木靈,難免讓她看出端倪。

蘭柯雁扇著火,咬著下唇,皺緊眉頭。

師兄啊,她心裏暗暗祈禱,你醒了可千萬不要怪我。

可轉念一想,只要你醒來,怪我也無妨。

*

木靈在房中打坐調息。

她乾坤袋裏裝的藥是蕭冉歸特意為她下山歷練做的,除了普通的藥丸,還有各種藥粉,甭管是刀傷劍傷燒傷,還是中毒,都有專門治療的方子。木靈原先還覺得這位三師兄想得太多,她就算再不濟也不會受這麽多傷。

江逢春卻勸她都拿上:“這都是師兄們血的教訓,你拿上好,獨自出門在外,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這回還是真用上了。

那藥粉十分慣用。

木靈打坐不過一會兒,便覺身後傷口暖乎乎的,還伴著一些輕微的癢意。

她內觀自身,便知那是傷口正在愈合。

再過一會兒,木靈徹底入定。

渾身像是泡在一汪溫暖的水池之內,起起伏伏,不曾落下。

迷迷糊糊間,她又回到巨蟒所在的山谷。

大雨傾盆,壓得眼皮幾乎擡不起來。

她抹去臉上雨水,去拔那株藥草,指尖一陣刺痛,原是那藥草莖上的小刺紮破了她的手指。

血滴順著藥草草身滾落,落到了山壁之上。

她本不在意,誰知耳畔卻突然傳來一聲詭笑。

那笑聲非男非女,像是人捏緊了嗓子擠出來的聲音,十分詭異,笑過一聲便立即消失。

好像那只是她的錯覺。

就這一楞神的功夫,巨蟒已然來到她的身後。

巨大的黑影當頭罩下,她只看見一張血盆大口和兩顆尖利的蛇牙。

巨蟒遲遲沒有動作,仿佛停在她頭頂只是為了幫她擋雨。

木靈便也在巨蟒口下站定,須臾,那巨蟒喉頭一動,信子已經卷著青硯送了出來。

木靈伸手接下。

她本也預備念咒喚出青硯。

巨蟒慢慢合起了嘴巴,微微矮下了身子。

木靈便與巨蟒大燈似的雙眼對視。

天雷滾滾,不住地往巨蟒身上劈落。

木靈鼻尖縈繞這巨蟒皮肉燒焦的糊臭味。

一人一蛇對視許久。

木靈註意到巨蟒額上似乎有兩個小小的鼓包。

她擡手去摸,那巨蟒竟也低頭配合她。

兩個鼓包極為堅硬。

木靈心中有了計較。

不成想這巨蟒已經快要長出角來,看來這次歷劫對它極為重要,渡過此劫,說不定即可化龍。

於是離開時木靈特意扔下一個結界,他們修道的也有規矩,這樣的精怪要渡天劫是不能摻和的。

丟下一個結界已經是木靈能做到的最大努力了。

那座山谷上空仍然劫雲密布,天雷滾滾。

“木山主!你睡了嗎?我做了些吃的,你肚子也餓了吧,來吃點吧。”

敲門聲把木靈從夢中喚醒。

她這才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了床上。

看來真是累了,不然打坐的時候也不會睡著。

“哎,我馬上出來。”

木靈應了一聲,匆匆穿好衣服出門,還帶上了那些丹丸藥粉。

她找到蘭柯雁的時候,蘭柯雁已經換了一身衣服,重新梳妝過了。

看看外頭的天色,正是繁星閃閃。

木靈笑道:“看來你師兄快要醒來了。”

蘭柯雁給她舀了一碗粥,聞言挑了挑眉,嘴角一開:“何以見得?”

木靈慢條斯理地坐下:“若是沒有起色,你不會這麽高興,更不會有心思梳妝打扮一番了。”

蘭柯雁道:“木山主果然心細如發。”

木靈道:“這只是人之常情。你師兄快要醒來,我該祝賀你們才是。”

她說著掏出一個玉白色的小瓷瓶,還有一個碧綠色的瓷瓶,放到蘭柯雁跟前:“忙著去找藥草,我給忘了。這是我大師兄從三師兄那裏弄來的藥丸,雖然沒什麽起死回生之效,但你師兄吃了,想必能舒筋活絡,幫助靈氣游走全身,能夠更早醒來也未可知。”

“這瓶綠色的是些藥粉,那不知道躲避巨蟒的時候你有沒有受傷,若是有傷口,把藥粉敷上去,很快就能好”

蘭柯雁十分驚喜,歡歡喜喜地接過兩個小藥瓶:“待我師兄醒了,我們一定專門上方丈山道謝。”

木靈只道:“都是同道,本就是舉手之勞,不必言謝。”

她將一勺粥送入口中,只覺十分香甜。

想起江逢春給她的回信:瀛洲仙門雕敝,其門下弟子若遇難處,可盡力幫之。

她吃得十分舒心。

沒有註意到蘭柯雁老是有些心虛地看她。

蘭柯雁本來壓下了心頭的歉疚,這會兒手裏拿到了木靈給的藥,那股歉疚便又湧上心頭。

再好吃的飯食都沒有滋味。

她放下筷子,道:“木山主,你多在我這裏待些日子吧。”

木靈一楞:“不是說好了拿到藥草我就離開嗎?我還得繼續游歷,再說了,我待在這裏,不會打擾你們嗎?”

蘭柯雁道:“當然不會!你為了幫我們受了傷,自然應該在我們這裏好好休息幾天。再說了,也許這幾天之內,我師兄就醒來了。”

木靈點頭:“好吧,那我就再待五日。”

飯畢,木靈主動去收拾:“我來吧,你去照看你師兄,他醒了也好第一時間見到你。”

蘭柯雁來到東方澈的房間,東方澈已經穿戴齊整,雙手交叉放在小腹,平躺在床上。

那株藥草有了效果。

東方澈原本快要透明消散的身體終於快要恢覆成之前的樣子,甚至連大腿都長出來了幾分。

蘭柯雁在東方澈床前蹲下,捧起他骨節分明的右手在自己臉旁輕蹭。

“師兄,她真是個好人。這件事情是我做的不對,但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了,等你醒來,我一定贖罪。”

木靈自然是不知道這些的。

她絲毫不知那巨蟒靈草都是蘭柯雁費盡心思設下的一個圈套。

她還在為自己幫助了他們而感到高興。

五日之後,東方澈沒有醒來的跡象。

木靈不再留宿,當天就和蘭柯雁告別,在山洞中守墳的金銀兄弟也出來送了她一程。

也就在這天晚上,蘭柯雁守著東方澈,迷糊著入了夢。

天色陰沈,東方澈從門外走進來,臉色蒼白,只盯著蘭柯雁看,不發一眼。

蘭柯雁當即起身,幾乎喜極而泣。

她上去握住東方澈的手,以此來判斷是否是一場幻覺。

東方澈的手無比冰涼。

他任由蘭柯雁撫摸。

只是身子又逐漸變得透明。

終於,東方澈緩緩開口:“雁雁,我當初救你,難道就是為了讓你去害人的嗎?”

“我既救你,便是希望你好好生活下去。你若又因為救我而去傷害他人性命,又怎麽會是我的本意呢?”

他伸手緩緩撫摸蘭柯雁的發絲:“雁雁,不要這麽做。若你真要用這個法子來修補我的原身,那我寧願永不醒來。”

這話如當頭棒喝,敲醒了熟睡的蘭柯雁。

蘭柯雁猛然擡頭,東方澈仍然在他面前熟睡,不曾有醒來的跡象,唯有眼角滑落下一滴清淚。

蘭柯雁急忙伸手去擦。

“師兄,對不起,對不起……你不能不醒……”

擦掉眼淚,她輕撫著東方澈的側臉。

“師兄,事已至此,我還回得了頭嗎?”

而木靈在下山之前特意又繞道,去巨蟒所在的山谷看了一眼。

她本想看這巨蟒是否已經渡過天劫化身成龍,但山谷四周的險山已塌,碎石填滿了山谷,煙瘴白霧全都消失不見,只有大大小小的石塊。

那巨蟒自然也看不見行蹤了。

看來人各有命,木靈不再去找巨蟒,轉而禦劍下山了。

下山後十分順當,一路上風平浪靜,沒遇到什麽大事。她還在快要日落之時找到一間客棧歇腳。

木靈在蘭柯雁處吃了幾日飯菜,察覺出了飯食之妙,於是開始漸漸留意遇見集市上賣的一些零嘴吃食。

此時方覺吃也是人生一大樂趣。

這次到了客棧,她先是訂好了房間,隨後找了張桌子落座,叫來店小二點了幾個客棧的招牌菜。

店小二十分歡喜,忙不跌去報菜。

待到四菜一湯上齊之時,木靈正要動筷,面前的座位忽然來了一個拿著折扇的白衣公子。

這位公子生的也美,白雪一樣的面孔,可惜舉止輕浮,坐在她面前搖頭晃。

那折扇指一指這個菜做的不好,又一指那個菜做的不好。

說到最後還嘖嘖幾聲,不住地搖頭。

木靈有些不耐煩:“公子那邊還有空桌,你去那裏吧。”

這公子拱手作揖:“你終於肯跟我說話了,咱們交個朋友吧。”

木靈拍下筷子:“好啊,這位公子,在下名叫木靈,敢問公子貴姓?”

這一問卻好像問住了他。

本來口齒伶俐,現下卻有些張口結舌。

“我……我還沒有想好名字……”

他小聲嘟囔。

“什麽?”

木靈故意裝作沒聽清。

這公子便道:“還是日後我再來找木姑娘交朋友吧。告辭告辭。”

他說了轉身就走。

店小二端上來最後一盤菜。

木靈問道:“小二哥,這人是你們鎮上的嗎?”

店小二搖頭:“不是不是,咱們鎮上從來沒見過這號人物。”

真是奇怪了。

木靈皺眉,耳畔卻又傳來那聲詭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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