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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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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藥

“蘭柯雁,”木靈呷一口茶水,“好名字,茶也好。”

蘭柯雁淺笑,拎著茶壺又為她續了一杯。

“蘭姑娘大費周章,引我來此,不會只是為了讓我幫那兩兄弟吧?”

蘭柯雁臉色不改:“木山主不必如此著急,不如在我這裏用一餐便飯,再說也不遲。”

木靈將茶杯拿在手中,這次不喝,只是輕輕晃動,看那茶葉上下浮動。

“如果我沒有看錯,蘭姑娘應當也是仙門中人,我們既是同道,有話直說就好,不必這樣拐彎抹角。”

蘭柯雁道:“有些事情,是急不得的。”

她笑道:“木山主,你放心,我只是要你幫我一個小忙,就算我想害你,憑我一人,也打不過你身後的方丈山弟子,是不是?”

木靈聽罷,不再言語,默默喝了茶。

蘭柯雁又請她吃了餐飯,只是二人食不知味。

飯畢,蘭柯雁這才帶她去了木樓二層的一個房間。

裏面布置清雅,竹床上躺著一個只有半截身軀的男子。

他雙目緊閉,似是熟睡,又似是已經昏迷很久了。

“木山主,這是我師兄,當年為了救我,他砍下自己一半真身,成了這副樣子。”

木靈問道:“你是想要我幫你救他?”

蘭柯雁道:“救我師兄,需要一味藥材,那藥材生長在不遠處的山林之中,原本去取,不是什麽難事,但山林之中有一條成精了的巨蟒,極為兇悍,我沒有把握,平常的小妖也沒有本事幫我,故而想請你來相助,咱們二人同去,一定能把那味草藥采摘回來。”

木靈緊盯著她,想要看她是不是在說謊。

蘭柯雁不慌不忙:“你放心,我不騙你,只請你幫我這個忙,等我救了師兄,一定當牛做馬,報答你。”

木靈見她語氣誠懇,只好擺擺手:“你我同道,自然是能幫就幫。不過......”

“不過什麽?”蘭柯雁忙問。

“不過到時候你去采摘藥草就好,我來引開那條巨蟒。”

“如此,就多謝木山主了。”

二人並未立刻動身。

蘭柯雁很通人情,考慮到木靈疑慮未消,便提議在此處休息整幾日,還特意收拾出一件幹凈的屋子來,讓木靈居住。

木靈自然沒有異議。

她當然也有疑慮,於是特意寫了一份書信送回方丈山,信中細細描繪了蘭柯雁與東方澈的樣貌和她所知的來歷,拜托江逢春去查一查,看是否真是仙門同道。

這幾天裏,銀華的妻子恢覆了幾分力氣,同他交代了後事,木靈幫著二人許下來世姻緣,銀華妻子這才咽氣。

短短兩日,銀華已然憔悴得不似人形,面皮枯瘦,鬢邊白發,比他哥哥金華看上去了老了不止十歲。

他眼神木然,一動不動盯著自己妻子的屍身。

金華站在他旁邊,滿腹的安慰也說不出口。

木靈那時還不懂,明明他們許了來世,何必此時如此傷心?

再看銀華妻子的遺容,她生前因為病痛變得瘦削,臨走時也是滿面愁容,說到底,也是放心不下銀華。

木靈心中輕輕嘆氣,雖然她也不知為何而嘆。

她走出洞府之外,看著日頭漸漸西沈,直到餘暉也消失,身後的燈籠便亮了起來。

金華銀華二人出府,對著木靈一拜。

兩兄弟皆穿素衣縞服,銀華更是在額上系了一疊二指寬的白布。

銀華道:“多謝仙長全我夫妻緣分,我會在此為她守墳三年,之後便隨兄長重入山林,請假修煉,以待來日相逢。仙長大恩,我們感激不盡,此後若有差遣,我兄弟二人任憑吩咐,絕無二話。”

木靈沒說什麽,只是從懷中拿出一本書冊,另帶一個小瓷瓶。

她亦在信中將金華銀華的事情告訴了江逢春,江逢春動作很快,不僅飛鶴傳信,還給她捎來一本修煉的書冊和兩粒蕭冉歸練出來的丹藥。

“這本書記載著一些妖類的修煉之法,想來對你二人有益。瓶子裏裝的是我三師兄新練的丹藥,你二人服下,能祛除一部分妖毒,再輔以修煉,想必日後就不再受妖毒所擾。”

她對著銀華道:“你將來與你妻子重逢之時,也就不必擔心妖毒會害她性命了。”

金銀兩兄弟接過書冊和丹藥,自是千恩萬謝。

金華說:“仙長不因我們引你到這裏來生氣,我們就已經感激不盡了,不成想仙長非但不計前嫌,還送我們這些東西,真是讓我們羞愧無當了。”

木靈道:“其實人也罷,藥也罷,說起來我們也都是修道的,你二人只是為了求我救命,又不是引我來殺人放火,況且今日我幫了你們,說不定來日就需要你們幫我,不必掛在心上。日後我繼續游歷,說不定再過二十年,便又撞見你們了。”

她對二人還禮作別:“節哀順變。就此別過。”

兄弟二人亦行拜禮。

木靈即刻飛身而下,去蘭柯雁的木樓中了。

木樓的二層房間罕見地亮起了燈。

木靈走過去,只見在二層最左的一間屋子內,熱氣漫漫,只能隱隱約約看到兩個人影。

她走進去,揮手驅趕熱氣,這才看清。

原來是蘭柯雁不知從哪裏搬來一個木桶,裏面裝滿了黑色的藥汁,而她師兄已經被泡了進去。

蘭柯雁被熱氣蒸得雙頰通紅,她師兄坐在木桶裏,依舊臉色蒼白,眼皮也不曾動一下。

眼看她還要提著桶往進倒水,木靈上去幫忙。

“怎麽不在一樓,這樣搬上搬下的多麻煩。”

蘭柯雁對她一笑:“我師兄原身是一株先天靈草,本該接些地氣的,但他失了一半原身,虛不受補,不能直接在一樓。”

她朝木桶下看了看。

木靈順著去看,只見那木桶之下全是密密麻麻的藤蔓草莖,牢牢地兜住了木桶。

木靈心下了然,這是要通過這些藤蔓淡化地氣,緩慢地輸入蘭柯雁師兄體內,便不至過激。

蘭柯雁道:“你去歇著吧,本來找你幫忙就夠不好意思了,我弄完這桶藥就好了,明天咱們去山林裏采藥。”

木靈點點頭,旋即離開。

江逢春的來信已經查清楚了蘭柯雁和她師兄的身份。

瀛洲弟子。蘭柯雁和東方澈。

早已沈沒的瀛洲弟子雕敝,沒想到她有緣分在這裏見到。

木靈已經把蘭柯雁引她來此的疑慮壓了下去,既然真是同道,那麽幫一幫也是分內之事。

何況蘭柯雁和她師兄這般情深意重。

先天靈草修行艱難,東方澈是那一代最受倚重的弟子,將來瀛洲掌門也他的位置,可見天賦和努力缺一不可。

而他竟然肯為了救蘭柯雁舍去自己的一半原身,從此半數修為化作虛無,連人身都不能維持。幸好蘭柯雁不肯舍棄他,帶著他在人間的深山老林補氣煉丹,如此多年。

可惜成效不大。

木靈修無情道,此時方覺山上人間處處有情。

山壁之上,是癡情妖為妻守靈。

木樓之內,是師妹精心照顧師兄,盼他早日醒來。

在更遠的小鎮裏,還有一對老夫妻在苦苦等候渺無音訊的女兒歸家。

木靈頭一次感慨良多,一時無言的情緒堵在喉頭心口,任她胸中所想翻湧,卻也吐不出半個字。

她回屋休息。

蘭柯雁將藥汁從東方澈肩頭澆下去,伸手抹去落下的一點藥渣。

“師兄,我很快就要成功了,只是怕你醒了,要怪我。”

她說著,與東方澈輕輕貼了貼臉。

東方澈仍舊一動不動,只有眼皮隨著火苗跳動才極其微弱地跳了一下。

翌日清晨,木靈和蘭柯雁收拾好了一切,準備出發。

蘭柯雁特意換了一身幹練的衣裝。

木靈不禁往她腰間掛著的雙刀看去。

“我以為蘭姑娘所使的兵器不是劍也會是一些例如皮鞭之類的,不曾想竟然是雙刀。”

蘭柯雁拍拍自己的兵器:“嗯,我原來是用過劍,也用過鞭子,但都不順手,這雙刀是我小師妹特意為我親手打造,很是趁手,我也就一直用了。”

說罷,她對這木靈拱手:“還得麻煩木山主禦劍帶我前去了。”

木靈擺手:“這是自然,禦劍快一些。”

說著,她召出青硯,青硯瞬間變大幾倍,二人跳上劍身,青硯便沖天而起。

木靈指揮著青硯朝蘭柯雁說的那個方向飛去。

只是青硯一直顫動。

蘭柯雁故作不知,問道:“這劍怎麽了?為什麽一直抖動?莫非是兩個人太重了?”

木靈笑道:“青硯劍內有我開山祖師的鮮血,遇到妖魔最是敏感。想來是快要到地方了,它感知到了那條巨蟒,這才抖個不聽。”

“哦,原來如此。”蘭柯雁眼睛一轉,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

二人最後落在一處極為險峻的山頭。

這山極為高聳,山壁陡峭,生著怪柏。

像這樣的山足有四五座,圍在一處,中間是終年煙霧縹緲的山谷深淵,偶有參天巨木沖出煙霧,才能叫山頂的人見一見真面目。

蘭柯雁道:“那藥草就在山谷底部,我先去自己來過一次,可惜被巨蟒所截,沒能采回來。”

木靈點頭:“好,這才我們一起去,你只管采藥,我去引開巨蟒。”

說著,二人便縱身往山谷間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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