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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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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水

“師尊,這麽久不見,你半點都不想我嗎?”

酈嬋君托著下巴,臉上淺淺微笑,灰色眼瞳看著相裏松,裏面沒有他的影子。

相裏松面色冷淡,被蛇鞭捆了上半身也不掙紮,只是坐在酈嬋君身前,不動聲色。

酈嬋君見他不回答,也不氣惱,她有些輕佻地去摸相裏松的下巴。

相裏松一側頭,她便立即掐住他的下巴,強迫他轉過臉來。

“師尊,你之前還會同我說幾句話,雖然那話我不愛聽,可如今卻連半個字都不肯跟我說了。”

相裏松甚至不去正眼看她,酈嬋君這些天的治療頗有成效,看了她體內的東西按捺不住,要出來擾亂他的心智,以求一線生機。相裏松心中清楚,它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我同你無話可講。”

“怎麽會無話可講呢?你不是喜歡我嗎?明明跟我待在一起的時候有說不完的話。”

她掐著他的下巴,語氣從陰狠轉為可憐,變幻無常。

相裏松冷冷道:“我喜歡的不是你,自然跟你無話可講。你使出渾身解數都沒用。”

酈嬋君苦笑一聲,松開手指,轉而去輕輕撫摸相裏松的臉頰。

相裏松皺眉,露出一個嫌惡的表情。

“師尊,你怎麽就這麽討厭我呢?我記得當初你不是這樣的啊。”酈嬋君歪頭,神情楚楚可憐,“師尊,我問過太師伯,問你修的是什麽道,太師伯說你修的是有情道,可你偏偏對我冷漠至極。一絲情意都不肯施舍給我。”

“你作惡無數,害了不少人命,我怎會對你有情。”

酈嬋君辯解:“我作惡,我害人,可你都不想想,這些也不是我願意的啊。那些人是自願聽我的,我只是按照他們的心願來告訴他們該做什麽,他們自己做了傷天害理的事情,自己得到了報應,又關我什麽事?”

相裏松冷哼一聲:“強詞奪理。”

酈嬋君道:“師尊這有情道修得不好,不過你看起來對我冷漠,但最終也沒有舍得殺我,是不是?”

相裏松道:“不要自作多情。沒有殺你是當時情況緊急,若不將你打進嬋君體內,她性命不保。我只恨自己當初心慈手軟,若是重來一次,我必然早早結果了你,也省得讓你折磨嬋君。”

“你一口一個‘嬋君’,可我就是她。師尊連這個都看不清楚,還說什麽愛護我,喜歡我?”

酈嬋君含著笑緩緩起身:“我知道師尊是口是心非。連做我的鼎器都心甘情願,我不怪你說話難聽。”

相裏松深吸一口氣:“你該慶幸你用的是嬋君的身體,我下不了狠心去收拾你。”

酈嬋君忽而低頭,二人相對,不過咫尺之距:“身體?師尊見過我的身體嗎?當初我們差一點就拜堂成親了,本該在那一晚......”

“閉嘴!”相裏松有了怒氣,那一晚的事情是他終生之憾,每每回憶起來都心如刀絞。

酈嬋君道:“師尊不願提,我卻願意得不得了。那一天,是我這二十年來最快樂的日子。”

“你不用說這些,我不會憐憫你。”相裏松心狠道。同時心中也略略酸楚,這話大約也是嬋君的真心話,畢竟它從來都是半真半假。

酈嬋君眼中含淚,語氣更為淒楚可憐:“可師尊,你以後就再也見不到我了。我哪有讓你憐憫,不過是讓你再看我一眼罷了。”

相裏松索性閉上了眼睛,也不答話。

他本以為它會在說些什麽,但等了良久,只覺得身體忽然一松,捆著他的蛇鞭已經消失,再一睜眼,它早已消失,屋子裏除了閃爍的鬼火,便只剩下他一人。

相裏松有些詫異,只見它出現,總是帶著暴戾的,今天卻只是向他示弱,反而讓他有些緊張。

相裏松心念一動,立即便要出門去找酈嬋君。

誰知剛一動,竟然一腳踢上了桌腿,疼得他頓時頭腦清醒。

*

酈嬋君吃了一顆養顏丹,剛睡下不久,就聽見外面有人敲門。

“誰呀?”

她披了衣服去開門,只見門外是相裏松,他大約也剛剛睡醒,頭發都沒有束好,神情還有些緊張。

“師尊?怎麽這麽晚還沒有睡?”

相裏松道:“哦,沒事,剛剛做了個夢,起來看看你。”

酈嬋君問:“師尊做什麽夢了?夢見我了?”

相裏松有些不好意思:“其實......也沒什麽......就是醒了,有些擔心,所以來看看......”

二人進屋,酈嬋君放好燭臺:“師尊是不是夢見我又發病去找你了?”

相裏松一擡頭,眼神十分清澈:“你怎麽......”

酈嬋君道:“我一猜就知道,不過師尊放心吧,我一直在睡覺,沒有去找你。”

相裏松松了一口氣。

他踢了桌腿之後猛然驚醒,才發覺剛才是個夢,又不敢確定,這才來找酈嬋君。

聽她這麽一說安了心,看了那東西確實已經是強弩之末,連嬋君的身體也控制不住了。

這是好事情,再過些日子,應該就能將它從嬋君的體內完全取出了。

酈嬋君看著相裏松臉上浮現出喜色,不由問了一句:“師尊,夢裏我是不是又做了一些對你不好的事情啊?”

相裏松連忙擺手否定:“當然沒有......”

他迫切地想要轉移話題,看到了酈嬋君桌上放著的一個碧綠小瓶,問道:“這個是什麽?”

酈嬋君一驚,隨後磕磕絆絆說道:“這個......這個是我找蘭姐姐要的養顏丹。”

與其遮遮掩掩,不如明說,省得他起疑心。

相裏松拿起瓶子,拔了塞子,倒出一粒:“養顏丹,你要這個做什麽?”

酈嬋君裝作無奈:“師尊不知道,我這幾天去冥王那裏治療,這東西不怎麽願意出來,我感覺自己都憔悴了不少,就要了一些來吃,也不至於憔悴地過分。”

她說著,還摸了摸自己的臉,以示自己十分愛惜容貌。

相裏松別無他想,取出一粒養顏丹仔細看過,隨後道:“確實是上好的藥材做的,功效也會很好。”

酈嬋君順著往下說:“那是,蘭姐姐那裏的東西自然不會有錯。”

相裏松將養顏丸的瓶子放到她手中:“只是我沒覺得你憔悴了,反而氣色好了不少。”

酈嬋君哼了一聲:“師尊是男人,只會看表面。根本不知道我每天為了讓自己氣色好,撲了多少胭脂水粉,要是這樣看起來氣色還不好,那才奇怪呢。”

她確實不得不用一些胭脂水粉,不然臉色不好,相裏松會看出端倪。

相裏松一楞,隨後笑道:“我竟然不知道你的小心思這麽多。”

酈嬋君伸出右手,被業火灼燒的傷已經全好,只是手背有一片疤痕,看起來像是正在燃燒的火焰。

“還有這裏,真被說著了,留疤了,還這麽難看。”

相裏松伸手在酈嬋君手背的傷疤處輕輕撫摸:“雖然業火灼燒留下的傷疤不好恢覆,可也不是全無辦法,等咱們回了方丈山,我用松原仙尊中的草藥來制藥膏給你塗抹,他那裏的藥草靈氣十足,一定能讓你恢覆。”

酈嬋君笑道:“那我要提前謝謝松原仙尊肯舍藥了。”

與此同時,遠在方丈山的松原睡到半夜,忽然打了個噴嚏,直接把自己打醒了。

松原起身,裹緊了被子,暗暗嘟囔:“誰說我壞話呢?”

正想著,一陣風吹來,直接將窗戶都吹開了。

松原不耐煩地從被子裏伸出胳膊,正要揮揮手關了門窗,又見天邊的月亮缺了一角,心中隱隱不安,急忙起身拿出床頭的龜甲銅錢,想要算上一卦。

搖過三轉,銅錢一字排開,松原眉頭緊鎖,捋著胡子一個接一個看過去。

不等他掐指開算,就響起了敲門聲。

“太師叔,您睡了嗎?”

是江逢春的消息。

松原心道,這小子來得還真是時候。

他回道:“醒了,進來吧。”

話音剛落,江逢春已然出現在了他面前。

江逢春也是剛醒不久,頭發散落,只披了一件外袍。

“太師叔,我做了個噩夢,擔心靈靈他們有事。”

松原指指幾枚銅錢:“真巧,我也剛給他們算了一卦,你跟我一起來看看。”

*

翌日清早,酈嬋君和相裏松一同下樓,葉真一和蘭柯雁正在聊天,只是不知道她們說些什麽。

“前輩!”酈嬋君跳下最後幾節樓梯,“原來你在樓下跟蘭姐姐說話,我還說你怎麽不在房間呢。”

葉真一轉頭扶了她一把;“小心點兒。”

蘭柯雁補了一句:“別散架了。”

酈嬋君自然知道她們指的是什麽,便吐吐舌頭,不多說了。

“那我們就去找冥王吧。”葉真一道,“早些去也好早些回來。”

“好。”酈嬋君乖乖跟蘭柯雁、相裏松揮手告別。

相裏松也同她告別,看著那張笑臉,腦海中忽然浮現出昨晚夢中“酈嬋君”說的那句話——“師尊,你以後就再也見不到我了......”

不知為何,他心頭一緊,好似酈嬋君這一去,自己就真的再也見不著她了。

惶惶挨到下午,相裏松去接酈嬋君,見她安然無恙,那種感覺才消散。

師徒倆又去錢莊取了些錢財,這回遇上了一個鬼婆婆。

鬼婆婆和他們同樣取錢,見了酈嬋君,說道:“原來姑娘這樣有錢,那你這男人怎麽連多出些錢,讓你穿一身好看的嫁衣都不肯呢?”

酈嬋君和相裏松一頭霧水。

酈嬋君問:“婆婆,什麽嫁衣啊?”

鬼婆婆端詳了酈嬋君一會兒:“我沒認錯啊,前幾天你帶著錢讓我給你做一身嫁衣,還要繡上鴛鴦的,怎麽,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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