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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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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117

大年初七,姜清晝在於叢的威逼下還是同意把魚缸運走。

於叢一邊打電話,一邊順毛似的摸他的頭,姜清晝面無表情,眼神往下,不知道在想什麽。

回收大件垃圾的小卡車開到門前,前院忽然刮了一陣風,帶著潮濕的氣息。

他沒說話,聽著於叢跟司機溝通。

那個修覆得不算完美的魚缸慢悠悠地被推上後鬥,姜清晝站了一會,覺得某些被過去堆積出來的東西也絕塵而去了。

於叢大功告成地拍拍手:“把桌子放進去!”

姜清晝沈默得有點低落,還是言聽計從,跟於叢一人一邊擡起那張原木桌,挪了個位置,放在原先魚缸呆著的地方。

於叢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會,靠近了一點,勾著姜清晝的脖子,慢慢地親吻他。

姜清晝只覺得他像在哄小孩。

於叢雙手捧著他的臉,小聲說:“姜老師,不要不高興。”

“沒有。”姜清晝回答得很快。

於叢靜靜地看了他一會,雙手攏著姜清晝的脖子,結實的抱了他一下。

“現在沒事了。”於叢輕輕拍他的背,“不用留著壞掉的東西明志。”

姜清晝木了一個早晨的心臟跳了一下,酸脹的感覺消散,他心軟下來,甚至產生了微妙的愧疚,回顧了一下自己理所應當的強硬。

於叢靠著桌沿,漫無目的地抱了他一會,手機裏的鬧鐘想起來。

“我去上班了。”他松開手,推了推姜清晝。

姜清晝好像還有點不舍,走了一段到玄關拿車鑰匙:“今天送你去吧?”

於叢慌忙地包裏塞東西,沒擡頭:“好。”

姜清晝在他身後彎腰,撿起兩張抖出來的紙,沒對折,一眼能看見上面的字。

於叢的資產和流水證明。

姜清晝楞了楞,往前幾步追上他,把東西塞了回去,於叢甚至沒感覺到。

一路紅燈,於叢有點郁悶地看了看時間,肯定要遲到。

姜清晝臉色比一個小時前還陰沈,好像還在記恨魚缸被丟掉。

到了路口,於叢急急忙忙下車,發現姜清晝既沒有等他,也沒有和豆腐攤老板娘打招呼,拐了個角度刁鉆的彎,很快開走了。

吳四方最近憂愁得要命。

向來守時謹慎的於叢開工當天就遲到,並且對開工紅包毫無興趣;任勞任怨的前臺監設計師李小溪快要畢業,動輒就請整個星期的假,理由是畢業要緊;連財法一手包辦的佳姐節後都有新情況,十分委婉地提醒他再招個人,自己已經懷孕四個月了。

這個家要散了!吳四方很傷心。

他摸著新買的玉扳指,給自己打了整個早上的氣,決定從於叢下手。

還沒到十二點,吳四方悄無聲息地摸到於叢工位後。

於叢入神地看著屏幕,一只耳朵還塞著有線耳機,畫面裏是英語網課,開成全屏模式。

吳四方心裏一驚,拍拍於叢的肩膀:“你過來一下,我有事跟你說。”

於叢把電腦合上,摘了耳機。

吳四方坐在皮沙發裏,看上去很痛心。

“於叢。”他割肉般地開口,“你想去外企啊?”

“啊?”於叢呆了呆,“不是,就是隨便看看。”

“那你學英語幹什麽?”吳四方牙疼似的,“你要考研?”

“……不是。”於叢無奈,“我就是隨便看看,不好意思,上班時間。”

吳四方極度不信任地看他:“我給你漲工資。”

於叢遲疑兩秒,打斷他:“等下,吳總,我有個事。”

“加一半。”吳四方誠心商量。

“我下午想請個假。”

吳四方哀嚎:“你還要去面試!”

於叢對他的表演形式有些麻木,沒做解釋:“大概三四點的時候,可以嗎?”

吳四方捂著胸口,苦惱地說:“你去吧。”

下午三點正是陽光最熱烈的時候。

於叢背著包,腳步很輕快地走在人潮湧動的街邊,擦身而過的大多是游客,帶著遮陽的帽子,手機拍照長時間地開著。

兩側嘈雜的廣告聲逐漸變弱,行道樹是一排長勢漂亮的法國梧桐,肅穆的建築沐浴在穿過葉片的金瑣碎裏。

於叢出示完證件,安靜地加入了等候隊伍,走廊裏的人大多表情嚴峻,手裏無一不拿著一堆資料。

他無端也緊張起來,低頭翻了幾頁手裏的東西,最上方是和童曼的合照,五十周歲生日在相館排的,照片裏她微微笑著,臉上已經是歲月的沈澱。

於叢清點完,閉了閉眼,靠著墻休息。

他忽然想起來有年冬天,回老家那套小二居的路上,沿街的燈都渾濁而暗,帶著鹹澀味道的海風無休無止,只有盡頭有一點異常的亮。

一路無人,整條路困在某種猶豫而晦暗的光線裏,那種無望的氣息發瘋似的地包圍著他。

於叢好像還記得邊走邊無意義的自言自語,一句是問自己要不要去找姜清晝,一句是姜清晝要是在就好了,左腳右腳,跟著這兩個念頭重覆呈現。

過程很快,出門時於叢覺得全身血液都還熱著,忍不住打給姜清晝。

姜清晝的聲音還有點冷,問他怎麽了。

於叢笑著問他:“你猜我在哪裏!”

“在哪裏?”

“離家很近的地方。”於叢想了想,覺得這個提示太弱,“我辦簽證了!十年的!”

姜清晝沈默片刻,語氣聽上去倉皇又安靜,像一艘泊在港口的木船:“我去找你。”

於叢聽見呼嘯的風聲,低頻地打在耳邊,姜清晝好像在跑。

他捕捉到一點呼吸聲,還有被壓抑的喘息。

“你不要跑啦!”於叢忍不住說,“我厲害吧!第一次就過了!”

對面還是只有風聲。

於叢站在路邊,覺得有點恍惚,太陽往後傾倒,輪廓差一點就要摸到城市天際線。

他心跳得很快,好像拔足狂奔的人是自己,直到聽筒裏的環境聲漸漸與眼前重合,像歲月短促地咳嗽了一聲,拉扯著橫亙在海水兩側的大地。

“下次你再跑。”於叢故作兇狠,口氣很可愛,“我就可以追殺你,什麽紐約洛杉磯芝加哥……”

話音停了,他看見在前方分叉口站著的人。

姜清晝沒什麽表情,甚至眉頭緊蹙。

於叢怔怔地看了他一會,忽然笑開來,眼睛彎得很明顯。

夕陽隨著時間傾倒,在姜清晝的身上鍍了層朦朧的金邊。

於叢沒動,視線裏的人朝他走過來。

有很短的一小段時間裏,他甚至感覺到了餘暉的觸感,柔軟的、溫熱的、奇妙的,給人以某種絕對純粹的寬容。

於叢還不清楚這種寬容究竟是對於自我還是其他,姜清晝已經走到他面前。

他嘴角緊繃,聽上去呼吸不穩,額邊有一層薄薄的汗,從眉骨的位置往下淌,眼睛黑而令人沈溺。

於叢的笑容慢慢收斂,挺認真地看著對方,被盯得口幹舌燥。

姜清晝欺身過來,碰了碰他的嘴角。

一開始還算是克制,繼而有點蠻橫地摁住了於叢的後頸,把他不自覺的輕呼堵在喉嚨裏。

於叢在樹影和落日充盈的街邊和他接了一個酸澀而綿長的吻,周圍還有行人和車,不遠處是錯綜的、華麗的城市中心建築。

他與姜清晝最柔軟的部分緊貼著,忽然覺得記憶隨著太陽一齊躲到了地平線之下,不再具有重量和密度。

時間好像就這麽過去了。

姜清晝放開人時呼吸還微微顫抖,於叢覺得自己臨近窒息,拽著他的衣服,眼神有點迷茫地喘氣。

姜清晝啞著聲:“護照給我看看。”

於叢頓了下,順從地把口袋裏的東西遞過去,一如許多年前,毫無負擔地把身份證交由他曝光。

姜清晝牽起他的手,臉上情緒不多,但看上去意氣風發。

於叢還是無法立刻猜出他的想法,只覺得姜清晝的手很暖。

未知 · 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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