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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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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113

樓下有私家車駛過,車燈拐了個彎,投了一小截暖黃色的光進來。

姜清晝眼神陰翳,看起來悲傷而煎熬,在那束光裏一閃即逝。

於叢小臂有點發麻,反手握住他。

“能嗎?”他懵懵地問。

姜清晝有點艱難地開口:“你說。”

於叢好像輕笑了一下,很久沒說話。

姜清晝掙紮了幾秒,俯身親了親他的嘴角:“幾個都行。”

“真的?”

姜清晝十分嚴謹地回答:“我能做到的都可以。”

於叢語氣低了點:“哦。”

“你先說。”姜清晝耐心地跟他討價還價,“說完了就睡覺。”

於叢嚴肅起來,甚至有點緊張。

“我們以後。”於叢小聲說,“不分開了吧。”

姜清晝怔怔地看他,仿佛被人抽走呼吸,定定地沒動。

“這個可以嗎?”於叢小心翼翼地問,“能做到嗎?”

“可以。”姜清晝開口,鼻腔很酸,聲音嘶啞不可聞,呼吸聲有點亂。

於叢有點遲鈍地察覺到他哭了。

“對不起。”於叢手被握得發疼,“以前故意不理你。”

姜清晝長久地保持緘默,好像說不出話來,於叢只能通過手心紊亂的脈搏感到他的存在。

他等了很久,姜清晝還是低著頭,沒說話。

於叢看不清,有點忙亂地擡起另一只手,想碰姜清晝的臉。

姜清晝好像突然清醒,抓住他的手腕壓了回去,啞著聲警告他:“別亂動。”

於叢紮著吊針的那只手被他平緩地放好。

姜清晝靠得很近,神情和音色都有點冷淡,低下頭咬了一下他的嘴唇,不像是親吻,有點用力地壓著於叢的下唇,仿佛在侵略爭奪。

於叢的呼吸急促起來,恍恍惚惚間感覺到姜清晝臉側的濕。

“能做到。”姜清晝松手前,在他耳邊說。

他語氣還是別扭而清冷,夾雜著某種莫名的東西,把於叢說得暈乎乎的。

海華創意策劃按時收到了尾款,很大方地給於叢放了長假,吳四方不知道從誰裏聽到,以為於叢是因為畫展受的工傷,心裏覺得愧疚,轉頭讓財務佳姐早點算獎金,爭取下個月就把錢發下去。

於叢頸邊裹了一圈繃帶,坐著跑車回家。

高速路口例行檢查,交警有點覆雜地打量了一會姜清晝,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

“他看你像人販子。”於叢扒著車窗往後看。

姜清晝不笑的時候還是很兇,現在更甚。

他沒反駁,從後視鏡裏看了看於叢:“坐好。”

繞進市區花了兩個小時,姜清晝耐性十足,平穩地下了高架:“要拿東西嗎?”

於叢反應了一會:“不用。”

姜清晝打著方向盤,拐了個很大的彎,朝右後方駛去。

於叢對這條嶄新且車流稀少的路很熟悉,盡頭是上次姜清晝領著他看骨科的私人醫院。

“誒。”他有點不滿,“我沒有商業醫保。”

姜清晝充耳不聞,兩側幾乎沒車,他開得還不算快。

“為什麽還去醫院?”於叢眼皮耷拉著。

姜清晝冷冷地回應:“不想去醫院就自己註意安全。”

於叢掀開車載的鏡子,仰著脖子看下巴下面那塊紗布,已經換成了迷你大小,後面跟這塊敷貼。

姜清晝口氣不豫:“你今年幾次了?”

“什麽幾次?”於叢轉過頭。

“進幾次醫院了?”姜清晝低聲說,問得有點咬牙切齒的意味。

於叢挪開眼睛,小聲反駁:“今年才剛剛開始。”

姜清晝臉更黑了,他脫口而出:“我以前不受傷的,只是最近有點倒黴。”

空氣凝固了幾秒。

於叢後知後覺,側過頭看了看姜清晝,有點不安。

姜清晝很久沒說話,臉色很平靜,把跑車開出了沈穩的氣質,不緊不慢地到了醫院門口。

後現代的大門外有幾棵櫻樹,一簇簇綠點綴樹枝間。

於叢呼吸都放慢了,等了很久,才聽見姜清晝很溫和的聲音。

他語氣很好,好像把於叢當小孩哄:“再來兩次,紗布拆了就不來了。”

於叢在春節前放了一個很長的假,還收到了業績第一的獎章,電子版的,吳四方用免費小程序做的,發在公司群裏。

他在核桃路八號的沙發裏滾了小半周,沒回過楊昌小區,有點懶散地靠在姜清晝的手邊,毫不遮掩地偷聽他打電話。

姜清晝說英文的時候不兇,還會開玩笑,讓於叢覺得很神奇。

對方似乎是來過“溯”現場的媒體人,誇張而熱情地邀請姜清晝參加在北美的活動。

姜清晝很客套地感謝,又拒絕了。

於叢聽了個大概,慢吞吞地翻了個身,躺在姜清晝的腿上。

姜清晝下意識扶著他的後頸,服務生似的托著什麽貴重物品。

於叢聽得物料,劃開吳四方發來的表彰小程序,劈裏啪啦的爆竹聲和喜慶的音樂湧出來,正中是一張傻不楞登的證件照。

他楞了幾秒,把頁面關掉,發現姜清晝也楞著。

掛了電話,姜清晝也沒笑,在他手機上點了幾下,把照片發給自己。

“幹嘛?”於叢斜著眼看他。

姜清晝面不改色,若有所思地評價:“這張比你畢業照好點,畢業照太嚴肅了。”

於叢蠕動著爬起來,姜清晝的手還貼在他的脖子上。

“你怎麽看到的?”於叢好奇。

姜清晝松開他,摸了摸鼻尖:“校園網。”

於叢眼神覆雜地上下打量他,微微張嘴,但沒說什麽。

姜清晝眼神很深,湊近了點:“你想說什麽?”

於叢抻了抻手臂,背對他,沒動靜了。

過了幾分鐘,姜清晝的手機震了一下,繼而變得更密集。

於叢耳朵露在頭發外,微微發紅,從姜清晝的角度看過去很可愛。

聊天框裏洋洋灑灑發了一堆照片。

大多數都是抓拍,於叢變化很小,頭發時長時短,很突然地看向鏡頭。

有幾張很茫然,有幾張百無聊賴,還有些看上去很沈郁。

姜清晝看得很慢,意味不明地笑笑,無聲地想象了一會,這幾年來於叢的生活。

最後一條是文字消息。

[Y:我什麽時候可以搬過來?]

陸路花聽見敲門聲前,左右眼皮已經各跳了二十次。

她心臟跟著眼皮突突地跳,臨時決定算個卦,付費軟件盡職盡責,很快告訴她本日卯辰穿,不宜出門。

於叢的敲門聲成為最後斷掉的稻草。

陸路花一臉驚恐地開了門,拿出手機請假。

“你什麽表情?”於叢看著她見鬼了的樣子。

陸路花緩緩搖頭,嘴裏念叨:“沒事。”

於叢有點奇怪的把門全推開,身後還有幾個人。

五萬塊大客戶抱著手,臉色活生生像是來抄家的,再後面是幾個帶著卡其色半球帽、穿著制服的熱,胸前寫了精品搬家四個大字。

陸路花捂著心口,忽然理解了不宜出門的原因。

她要是早早上班去,可能要有一年見不到於叢。

搬家公司的人動作麻利,於叢和姜清晝肩並肩站在房間外,小聲說著話,堵得老舊的三居室水洩不通。

陸路花豎著耳朵聽了半天,什麽有用的信息都沒有,輕手輕腳地躲到沙發背後給杜楠打電話。

一接通,對面就是呼呼的咆哮聲,杜楠站在一臺功率巨大的工業電風扇旁。

“咋了?”杜楠看了眼時間,“你今天休息?”

陸路花鬼鬼祟祟:“楠哥,於叢回來了!”

杜楠楞了楞:“他怎麽回來了?”

“還帶了前男友!”陸路花語氣八卦。

“姜清晝也在啊。”杜楠莫名其妙松了口氣。

“是啊!來搬家的!”陸路花有點哀怨,“要拋棄我們了。”

工業電扇呼嘯了好一陣,電話那邊的人才開口。

杜楠聲音不同往常,沒那麽激昂飽滿,反而平平的:“哦,搬家。”

“誒?”陸路花有點奇怪,“你不生氣啊?”

杜楠好像在澎湃的機器運作聲中笑了幾聲。

“搬家好。”他說了點陸路花不太懂的話,“搬了就是下定決心了。”

陸路花沒頭沒腦地哦了聲。

她掛了電話,發現杜楠給她發了條新消息,讓她滾去上班。

於叢的房間收了大半,床上用品封了起來,衣櫃也差不多空了,只留書桌和小半面的墻。

陸路花站在客廳,越看越失落,撇著嘴不說話。

卡其色帽子進進出出,沒多久全都消失了。

於叢環視房間,點了點頭。

陸路花鼻子一酸:“於叢。”

“嗯?”於叢回頭,錯愕地看她:“你幹嘛?”

姜清晝也有點疑惑,但沒插話。

“你…你以後都不回來了嗎?”陸路花瞪著他,“你要去哪裏啊?”

於叢有點無語:“你在想什麽?”

“啊?不是嗎?”陸路花憋了半天,沒有眼淚,“你不是要跟他出國去了嗎?”

於叢眼角抽了抽:“電視劇看多了。”

陸路花不解,擡起頭看姜清晝,後者聳聳肩,不冷不熱地朝她笑了一下。

“走了,帶你去吃飯。”於叢拍了拍她的腦袋。

陸路花立刻把那點傷感拋諸腦後,小聲說:“誒,我還得上班呢……”

“今天別上了。”姜清晝難得插嘴,腳步停了停,轉身進了房間,把於叢養在窗臺上的綠植撈走。

陸路花佯裝正經地搖著頭,搖到一把,姜清晝又露出那個標志性的、沒感情的笑:“去吃飯吧,明天我去充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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