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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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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108

“溯”不算太圓滿結束的那刻,姜清晝正開著車,在盤山公路上飛馳。

王潔在電話那頭很興奮,重覆著這兩天的訂單情況。

於叢蜷在副駕駛上,毫無防備地睡著,對姜清晝和他的車十分信任。

姜清晝有點敷衍地應了幾聲,壓著音量:“你看著決定就行,我先掛了。”

王潔拖著聲音,暧昧地哦了一聲。

不遠處顯露出大片的霓虹燈,襯得外圍道路上的信號燈都變弱。

姜清晝意識到成長裏這場權利鬥爭好像快要結束了。

即便他還是以強硬的逃避作為手段,但卻從中感覺到了真正的自由。

融洽的、和睦的家庭關系似乎從沒存在過,和姜郁善以血緣為基礎的維系隨著時間並沒有變淡,而是變成了某種平衡。

開進核桃路是晚上十點,於叢大概真的很累,沒有要醒的跡象。

姜清晝沒什麽猶豫,開著車在無人的街上穿行,漫無目的地消耗時間。

順便等著於叢醒來。

他開得很慢,餘光瞥見幾棵栽在沿路的梧桐樹,過去一段日子裏只覺得光禿禿的,湊近了才看見稀疏的幾片葉子,搖搖欲墜,但還算綠的。

姜清晝減了速,忽然覺得暢快,好像人生和這株法國梧桐一樣,暫未死透。

於叢幅度很小地換了個姿勢,手機從安全帶下滑出來,屏幕上來電提示跳躍著,好像已經亮了很久。

姜清晝看了眼來電人,遲疑了一會,空出右手去碰於叢,輕輕摸了下他的側臉。

“於叢。”姜清晝出聲。

睡著的人往他手心裏蹭了蹭,不太樂意地撇嘴。

“於叢,電話。”他又說了一遍,擡起手扶著於叢的脖子,“你媽媽的。”

於叢沒驚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一通很簡短的電話結束,他低著頭買機票,絲毫沒有遮掩的意思:“我明天回家一趟。”

“好。”姜清晝松開他手,聽不出什麽情緒。

“……下次吧。”於叢付了款,轉頭看他,表情很專註,“下次再帶你去。”

“嗯。”

姜清晝聲音含混,於叢口氣有點不安:“我很快就回來。”

大抵是關於老家的會議不算太好,車子裏靜默許久,直到繞回了核桃路,姜清晝才說話:“知道了。”

姜清晝說完,握緊於叢的手,才發現他睡得全身熱烘烘的。

“對不起。”於叢看著他,眼睛眨也不眨,突然說。

後視鏡裏優哉游哉地駛過一輛迷你巡邏車,藍紅相間的光影映在姜清晝的臉上。

他在斑斕的光線裏笑了一下,顯得有點兒神秘。

於叢有些緊張地看他,還沒說什麽,姜清晝欺身過來,親了他一會。

等分開時,巡邏車已經走遠,車裏歸於昏暗。

姜清晝很輕易地就看見於叢的眼睛,如同每一次那麽亮。

王潔不清楚姜清晝和他媽的彎彎繞繞,馬不停蹄地要往洛杉磯趕。

臨走前,守真美術館已經拆得差不多,差清理的流程恢覆原狀,於叢不太放心,拖著行李箱在現場監工。

李小溪有點無語,把人推著往外趕:“我盯就行。”

姜清晝靠在車邊,腿被襯得很長,遠遠地停在路邊,事不關己地望著。

於叢走近了一些,他才往前跨了幾步,不容分說地拿過箱子。

“你為什麽不過去。”於叢邊系安全帶邊說,“你最後都不看它一眼。”

姜清晝明顯思考了幾秒:“我怕碰到館長。”

於叢看了看他:“哦。”

“而且我已經看過完整的樣子了。”姜清晝很不安分地揉他的臉,“很好看。”

於叢慢吞吞地又哦了一次。

“剩下的錢,王潔下午應該會讓人打過去。”姜清晝看了眼後視鏡,發動車子。

“啊!”於叢臉色有點痛苦,“全打了嗎?”

姜清晝不以為然:“嗯,八十。”

“哎!”他搖搖頭,“真便宜了吳四方!”

姜清晝嘴角扯了扯,不接話。

“真的!”於叢有點激動,“啊啊啊啊啊!真便宜他了!”

“他給你分多少?”姜清晝忍不住問,“你幹了這麽多活。”

於叢苦著臉,扭過頭來,有點哀怨地比了個手勢:“最多就兩萬吧。”

姜清晝皺了下眉,把車拐進主路,深思熟慮了一會:“要不然賴賬吧。”

於叢傻了兩秒:“啊?”

“我讓王潔把錢都打給你。”姜清晝故作嚴肅,“怎麽樣?”

“……這不合法吧?”於叢也認真起來,“而且我們合同是公對公,也不能給我打錢啊,這樣子……”

他說到一半,看見後視鏡裏姜清晝忍得很辛苦,好像立刻就要笑出來。

“姜清晝!”於叢有些惱怒。

姜清晝嘴角向上揚,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就說客戶看上你了,要買斷。”

於叢不知道想起什麽,臉有點紅,毫不猶豫地捶了他一下。

姜清晝笑得更開,看上去有點自虐般的享受。

抵達機場時,那點若有若無的笑意才消散,姜清晝取了行李箱,沒什麽表情地去拉於叢的手。

“那我走了?”於叢小聲說。

姜清晝沒回答,無動於衷地站著。

辦理托運的人走了一波又一波,來來往往帶了離別的惆悵。

於叢伸手去拿行李,發現姜清晝攥得很緊,箱子紋絲不動。

“我很快就回來。”於叢輕聲說,“可能就後天。”

他感覺姜清晝的手倏然松了,下一秒便纏在他的身上,把人抱得很緊。

於叢感覺呼吸有點困難,在鋪天蓋地的窒息感掙了掙,騰出一只手去摸姜清晝的背。

姜清晝後頸下方的骨節很清晰,摸上去生硬地讓人覺得脆弱。

他一下一下地摸著,沒什麽邏輯地跟姜清晝保證:“真的。”

兩個人立在安檢口前的模樣有點新奇,偶爾有人停下腳步。

“註意安全。”於叢聽見他有點啞的聲音。

墓園被建成一個狹長的形狀,沿著山崖坐落,面朝一小泊內海。

臺階被海風吹蝕得很嚴重,本該平整的地方斑駁著,裸露的部分像海灘上自然的巖石。

童曼獨居幾年,身體居然也慢慢健朗起來。

她提著個紅色塑料袋,塞滿了常見的祭拜品,健步如飛地往頂上走。

於叢輕喘著追上她,有點意外:“你不累嗎?”

童曼敏捷地彎腰,把塑料袋裏的東西拿出來:“我現在身體很好,倒是你,要多註意。”

他一眼瞥見童曼發頂的白,比去年又多了一些。

“你工作還是那麽累嗎?”童曼擺好東西,把塑料袋疊了幾下,塞進外套口袋。

“還好。”於叢跳過這段時間的沒日沒夜,“就這幾天忙。”

童曼悠悠倒好酒,轉過身來,終於正眼打量他:“感覺你好像變了點。”

於叢莫名緊張:“可能瘦了。”

“不是胖瘦。”童曼看了他一會,“我聽你的電話總以為你累,但是看到人,好像還行。”

於叢頓了頓,說不出別的,蹲下身去,把碟子裏的蘋果擺正。

“你最近心情還好嗎?”童曼看上去精力很好,話格外多起來。

於叢挪開眼睛,點點頭:“挺好的。”

“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童曼微微笑了,語氣還算放松,“不跟我說,也跟你爸說說。”

墓碑上的人嚴肅過頭,雙眼炯炯有神地望過來。

於叢也笑了,想了半天:“算了,後面跟你說,不跟我爸說了。”

童曼有點好奇:“真有事?”

“也不算。”於叢把酒瓶的蓋子擰緊,“不是什麽要緊事。”

“看你。”童曼硬朗的軀體下還是那副心如止水的樣子,“註意身體,好好的。”

“知道了。”於叢笑著,居然讓她感覺出點調皮的意思。

童曼還楞怔,他伸手往她的口袋裏扯塑料袋,塑料擦出細響,混著冬日裏不輕不重的海浪聲。

回市區前實實在在等了半個小時的公交車。

凜冽的風和倉促的鳴笛同步抵達,於叢上了車,跟童曼並肩坐在靠後的位置。

“你小舅舅年前問我。”童曼看著車外,海水呈現一種靜謐的灰藍色調,“想不想把老房子再買回來,那家要去省城了。”

於叢垂著頭,手指不自覺地絞在一起。

“他說他出錢。”童曼拍了拍他的手,“問我想不想要。”

於叢也問:“那你想要嗎?”

童曼搖了搖頭,語氣裏沒什麽留戀:“我一個人,也不想住那。”

“真的?”

童曼楞了楞,笑了:“你小舅舅也這麽問我。”

“我真不想住那。”她幽幽說著,側過頭看懸崖上灰白一片的石頭,“有的時候會想你爸,但和住在哪沒關系,你要非讓我選,我想要你爸送我那個鋼琴。”

於叢呆呆地看她,半天才問:“那鋼琴在哪?”

童曼被他逗樂,笑著戳他的頭:“你怎麽這麽傻啊?跟你爸一樣。”

於叢不說話了,有點難受地看著她。

童曼笑累了,語氣低落下去:“小舅舅前幾天來家裏,說要麽把現在那套過戶給我,要麽幫我們把老房子買回來,你不想要,我就要現在這間,走廊舒服。”

“好。”於叢喉嚨有點發澀,“你決定就行。”

“說起來,那家人還說…”童曼說到一半,公交車忽然急剎,半個車廂的人朝前晃,於叢拽了兩次才扶住她。

於叢撐著座椅後背站起來:“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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