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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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101

老劉遞過兩只優盤前還用西裝的袖子擦了擦,上面還帶著大風刮過時的雨點。

姜郁善不冷不熱地瞥他一眼,接過東西。

“西裝讓秘書辦公室給你訂幾套新的。”她說完,一點眼神都沒再給司機,把優盤插進轉換器。

“那姜總沒什麽事我在樓下等你。”老劉擦了擦汗,小心翼翼地說。

姜郁善沒什麽表情,但隱約透著陰沈,因此面無表情也可以解讀為難看。

老劉微微鞠躬,躡手躡腳地走了。

監控視頻沒有聲音,影像技術卻很過關,定格之後能提高像素。

姜清晝搬過去只要一個多星期,她點了幾下鼠標,開始十六倍速播放,同時開著頁面回覆郵件。

查看到第五封,畫面裏出現了那個叫於叢的人,姜郁善還沒來得及降低速度,監控視頻便狂風驟雨般往後展示。

她鼠標剛開始挪動,姜清晝就把人推到了桌上,這個人看起來和姜清晝不是一個力量等級,很快就放棄掙紮,手腳並用地勾著姜清晝。

畫面算不上香艷,甚至有點隱晦。

只能猜測出他們在接吻。

但姜郁善的腦子和心裏的狀態不亞於剛結束的臺風,無由傳來了類似猛獸嘶吼的聲音,震耳欲聾。

她懷上姜清晝是在二十三年前,懷孕期間還在寰宇工作,生產的過程很辛苦,出了月子沒多久就和姜清晝的父親分道揚鑣。

姜郁善瞪著眼,好像苦心孤詣搭了二十多年的摩天大樓轟然坍塌,只留下荒唐的廢墟。

她摁了空格鍵,畫面暫停後開始自行提高像素,只見過一面的、看上去很普通的男孩閉著眼睛,樣貌十分清晰地露出來。

確實是向她做過自我介紹的那個人,姓於,和姜清晝刻壞的半個章子一樣。

她想起來,姜清晝好像沒給自己刻過名章。

姜郁善關掉視頻,幾乎沒有停頓地拔出優盤,手抖也不抖地扔進垃圾桶。

她眼睛還瞪著,仿佛不太相信地看了一會,隨手撕了幾張文件,蓋在上面,扯過桌角的煙灰缸和打火機。

姜郁善抽了一口就覺得這盒煙有點潮,擡手撥內線的電話。

“給我那包煙過來。”

她啞著嗓說完,停了幾秒,又繼續:“再幫我查個人的資料,也是通大的學生,我郵給你名字。”

潮熱和高溫在次日中午湧來,姜郁善印象裏很久沒這麽抽過煙了。

起碼在生了姜清晝之後。

她冷靜許多,也有熬夜後的疲倦,點開郵件看助理發來的資料。

於叢出生的地方比她想象中的還遠,屬於二十世紀末富裕起來的、最南邊的小城。

姜郁善看不上眼的東西很多,加上真實原因的刺激,連帶著通大也非常不順眼。

她舉著手機等了半分鐘,姜清晝沒接電話,但不像是沒睡醒的樣子。

這不算是常見的情況,但姜郁善沒什麽耐心。

電話那邊的人還是很禮貌,聲音聽起來沒什麽精神,以為她是律師。

“我不是。”姜郁善立刻想起郵件的內容,於叢的父親在當地好像有個待遇優渥的工作,正陷入被調查的麻煩中。

她換了口氣,帶了點嘲諷的意思:“我是姜清晝的母親,你見過我。”

對面噪聲強烈,雜亂無章裏能聽出是車站。

“阿姨好。”於叢啞聲說,好像抽了大半夜煙的人是他。

“你在哪裏?”姜郁善言簡意賅,“我跟你見個面。”

她說話的方式跟姜清晝很像,不過姜清晝一般不會說我跟你,而是我們。

“……我回老家了。”於叢說得有些勉強,“不在上海。”

“不在上海?”

姜郁善的語調拉高,於叢忽然驚醒過來,意識到來者不善。

“那我直接電話跟你說吧。”姜郁善沒問原因,“姜清晝和你是怎麽回事?”

叮叮咚咚又一陣響,黑壓壓的人群從扶梯上擠著下來。

於叢疲倦的大腦徹底地停了幾秒。

他理解了屋漏偏逢連夜雨的意思,感覺時間似乎凝固了。

怎麽辦。

她怎麽知道。

身體裏最後那根平和的神經好像哢地斷了。

於叢無意識地顫抖起來,好像被釘在原地的玩偶,四下有風吹過,便跟著簌簌地動。

“你接近他有什麽其他目的嗎?”姜郁善沒等他說話,“你了解他的家庭情況嗎?”

於叢神色空空地聽她說話,微微發顫,耳邊轟鳴。

“你不了解。”姜郁善對著一陣車站的播報音說到。

她被摧毀的、屬於母親的驕傲又重建了一部分。

雖然姜清晝給了他鑰匙,但這個人聽上去對寰宇一無所知。

“你們只是玩玩嗎?”姜郁善沒什麽耐心地問,“你是怎麽勾搭上他的?”

於叢耳鳴愈烈,艱澀地開口:“我們是在社團認識的。”

“你家裏的情況,他知道嗎?”姜郁善有些輕蔑地打斷他,“你是哪裏人,家裏是做什麽的,你爸爸現在涉嫌經濟犯罪,姜清晝知道嗎?”

於叢覺得後腦勺好像被什麽東西砸了一下,那串話像是憑空出現的一塊石頭。

他遲鈍地楞了下,才感覺到劇烈的疼。

“他什麽都不知道。”電話那頭的人說完,哼笑了一聲,“你認為你的所作所為合適嗎?”

於叢呆呆地站了很久,旅客摩肩擦踵,大多說著本地的方言,行色匆匆。

“餵。”姜郁善說了很多,隔了一天的憤怒終於得到紓解,“你在聽嗎?”

於叢回答:“在。”

“你知道你們這樣會毀了他一生嗎?”姜郁善說得又沈又恨。

“不好意思。”於叢找回點呼吸,“我現在不太方便,可以遲點打給您嗎?”

姜郁善停了會,開口:“明天上午十點。”

小舅舅請來的年輕律師和他一樣,戴著無邊框的眼鏡,看上去很斯文。

於叢見到他的第一面只覺得緊張,對方柔和得過頭,和他的小舅舅一樣,看不出是個律師。

“我姓越。”對方扶了下眼鏡,自我介紹。

包廂裏的轉盤晃了兩圈,沒有人動筷。

越姓律師手裏拿的是覆印版的資料,有公安向檢察院提交的申請,也有檢察院發給於叢父親的通知。

“童女士,你好。”

律師說得公事公辦,“目前的情況,你已經了解了嗎?”

童曼腫著眼睛,遲疑著點了點頭。

於叢坐在旁邊,還算鎮定。

“我現在需要確認一些事實。”他微微笑了下,沒什麽溫度,“出於對於先生的考慮,希望你能完全如實回答,可以嗎?”

“可以。”

於叢握了握她的手,發覺童曼不明顯地顫著,像半個小時前的自己。

他發現母親的手上也有清晰的皺紋,但手指柔軟,用於叢他爸的話來說,這是大小姐的手,只能彈琴不能幹活。

“他有沒有跟你透露過,具體侵占的金額,或者是每次收取他人財物的數目。”律師表情嚴肅起來。

童曼楞了一下,有點迷茫:“這些他都沒跟我提過。”

對方略略頓了下,她又趕緊解釋:“是真的,我從來沒聽過。”

“家庭財產的情況你清楚嗎?”

於叢收到她求助的眼神,猶豫地開口:“我媽確實不太清楚這些,都是我爸在管錢。”

律師沈默幾秒,說好的。

等所有問題結束,圓盤上的菜已經徹底冷了。

“童女士。”他推了推眼鏡,遲疑著開口,“雖然我已經接了這個案子,但還是需要向你說明一下,本所的勝訴率高是因為客戶都比較特殊,我個人擅長的是名譽案,經濟案的經驗比較少。”

童曼有些呆滯地看他,又看了看於叢。

“不過我給的建議你可以放心。”對方笑了笑,“換做任何一位律師都會這麽建議的。”

“您是說清點財產?”童曼有點不確定。

律師鄭重地點頭,語氣很嚴肅:“清點之後歸還所有侵占數額,我會盡力爭取最輕的處罰。”

於叢聽得神經發麻,後背涼了涼。

對方說得很重,甚至讓人覺得不近人情,於叢敏銳地從中聽出了點東西,他爸的事大概很棘手。

“謝謝越律師。”

“不客氣。”他站起來,比於叢高出一些,熟稔地提起公文包,“那今天先這樣。”

於叢鞠了個躬,笑得很勉強。

等到了家,律師又打了電話過來,說首輪調查已經結束,明天他會去見於叢的父親一面。

“但不能幫你們帶話。”他在電話裏稍稍停頓,解釋了一句:“這是規定。”

於叢停了會,說了謝謝。

溫度還沒降下來,他立在三十多度的風裏,心驚得雙手發涼,過了很久才想起來,打開常用的幾個賬戶,粗略地算了下餘額。

他翻來覆去地加幾個數字,手機忽然震了幾下,姜清晝很有耐心地問他:“你忙完了嗎?”

大概覺得態度不好,姜清晝用一種陌生而別扭的方式追問:“家裏的事處理完了嗎?”

“是什麽事?”於叢握著手機沒動,新消息隔了段時間,“我能幫忙嗎?”

客廳裏陳舊的掛鐘還在穩穩轉動,秒針的聲音忽然變得十分清晰。

於叢僵著的手動了動,給他打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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