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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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92

“謔。”王潔在副駕駛上樂得蹬腿,把手機遞給姜清晝,“你看這個?”

姜清晝目不別視,說:“我在開車。”

“這是不是於叢啊?”王潔鍥而不舍,把屏幕推近了點。

“我看著像他。”王潔解說起來,“我在視頻號熱門上看到的,好像是今天活動的直播誒?有人游場直播拍到他了,這是在幹嘛?打電話?”

王潔若有所思地觀察他虛化了的表情,看上去不太好看。

“等下。”姜清晝掃了眼屏幕,“是於叢。”

王潔點了重播,畫面帶著字幕又播了一遍,姜清晝聽不清楚,只有句陰陽怪氣的男聲說:“至此,已成藝術。”

姜清晝微微皺眉:“他在幹嘛?”

王潔也沒太明白,點開評論:“哦,這是M11,他在這加班?還是幹嘛?大家都在哈哈哈,還有點同情的。”

她解釋完,姜清晝的臉色變得不太舒服。

“不過,你沒跟他說守真美術館的事?”王潔忽然意識到什麽,“感覺他是在那搭建受氣了。”

姜清晝表情和語氣都冷冷的:“那就別在那了。”

王潔比視頻裏還陰陽怪氣地哎了一聲,從包裏掏出了新鮮的合同:“我說怎麽會有人隨時把公司的大圓章帶在身上的,老路知不知道你帶回來了啊?你好可怕。”

姜清晝沒接她的話,看了眼左側的後視鏡。

“誒,估計他還在那,我打個電話給他說,咱們不收那個鳥氣了。”王潔把合同放好,拿出手機要打電話。

“我一會跟他說。”姜清晝打斷她。

王潔眼神有點微妙,咳嗽兩聲:“懂了,你要去裝逼是吧。”

姜清晝打了轉向燈,意圖明確地往路邊靠:“我直接過去,你這下吧。”

王潔不可思議地看他:“什麽?!”

姜清晝擡眼看了看周圍,左邊遠遠能看見M11所在的新式高樓,他指了指右邊的商圈:“你酒店不是在那?”

“那你也不能把我趕下去。”王潔說,“你自己偷偷去耍帥不帶我是吧?”

姜清晝像沒聽到:“右邊你下天橋就到酒店的正門了。”

王潔的表情可以說是痛心疾首,不過只維持了幾秒,她把合同塞過來:“來來來,合同給你,道路帶上,比較好裝逼。”

姜清晝把車停了下來。

“哎,不過誰知道我們姜大師耍帥也是需要付出代價的,要熬夜寫信,還要陪笑喝茶嗷?”

“你快下去吧。”姜清晝話裏沒有一點情緒,“這裏不好停車。”

王潔帶著吐槽的餘音走進了人行道,走了幾步又回過身,朝他的車比了個手勢。

姜清晝莫名有點慌,連帶引發了點心臟的悸動。

他猶豫了幾秒,還是打了燈,拿出手機給於叢打電話。

聽筒裏於叢的聲音很弱,被更大的、呼嘯的風聲蓋住了。

姜清晝才感覺他聽上去要哭了,有點故作輕松的意思,笑了笑才問:“怎麽這麽久才接?”

於叢表情徹底空了,好像反應不過來到底怎麽回事。

姜清晝垂著眸,目光柔和,與他過往記憶裏相比,多了一點於叢看不懂的東西。

他回過神,才感覺全身哭得發熱。

姜清晝穿了套他從來沒見過的西服,不僅是沒見過這麽簡單,於叢甚至想象不了他穿這種款式。

“這是什麽啊?”於叢鼻音有點重,不知所措地問。

姜清晝松開他的手,不太自然地摸摸鼻子:“‘溯’的展出,定在這裏,可以嗎?”

於叢想從這句話裏聽出點別的意思,但沒能成功。

他茫然地盯著姜清晝,說不出別的話。

“於叢。”姜清晝聽不到他的聲音,變得有點緊張,“你在聽嗎?”

這種輕而易舉得到解脫的感覺不算太真實,於叢還有點恍惚,按照常理來說,他應該有點羞憤,或者質問姜清晝為什麽不提前跟他說。

然而於叢心裏只剩下慶幸。

他眨了眨眼睛,再掉了幾顆眼淚。

那幾顆水珠無聲地砸下去,姜清晝能說的很少,輕聲哄他:“別哭了,不是沒事嗎?”

於叢感覺到他手上的溫度,動作很小心地幫自己擦了擦臉。

中指靠近手掌的位置有點粗糙,是那顆跟著姜清晝生長了多年的繭。

他想起來和杜楠一起去吃飯的路上,出租車開得很快,心裏惶惶惑惑。

“你怎麽知道的?”於叢哭起來沒什麽動靜,過了一會終於累了:“守真美術館。”

姜清晝看了他一會,似乎覺得沒必要撒謊。

“杜楠跟我說的。”

於叢撇了撇嘴,心裏猜到了一部分。

“他只是說你沒談成很難過。”姜清晝還是解釋,“讓我安慰你一下。”

“哦。”於叢悶聲說,“他就是很愛操心。”

姜清晝嘴角勾了下,放松下來:“也不全是他說的。”

於叢沒太理解,他接著說:“你之前一直搜他們官網,我看到了。”

“……哦。”於叢盯著他,終於感覺有點不好意思。

“雖然我說了你可能不聽。”姜清晝意猶未盡地摸了下他的臉,轉過身把安全帶系好,“其實‘溯’不用這麽好的地方。”

於叢逐漸覺得不對:“什麽意思?”

姜清晝斟酌了一下,把車從停靠的位置開了出去:“你就把它當成一個臨時的畫廊,不管怎麽樣,就是王潔說的那個意思。”

於叢充耳不聞,看著窗外,不接他的話。

姜清晝遞給他一盒沒開封的紙巾,語氣放緩:“我只是覺得你這樣太辛苦。”

於叢甕聲甕氣:“不都是這樣的嗎?”

他聽見姜清晝微不可聞的嘆氣聲。

車裏忽然順理成章地死寂下來,暖風也有點沈悶,於叢感覺眼前的車影沒什麽規律地晃動著,讓人無法集中精力。

他想象了一會姜清晝這些年來的樣子,做了什麽事,由哪些構成。

“我只是覺得M11不夠好。”於叢平靜地說,仿佛三個小時前在辦公室裏好聲好氣的人不是自己。

“嗯。”姜清晝打著方向盤,“所以守真美術館你覺得夠好。”

於叢的話停了下來,隔了幾秒才評價:“勉勉強強吧。”

姜清晝低聲笑了,客觀地說:“於經理,你要求很高。”

於叢沒理他,把手裏的紙巾拆開,絲毫不顧忌形象,胡亂擦了擦臉。

“那你要把這個錢算到八十萬裏。”剩下的路程裏,於叢都在研究那份看起來十分正規的合同。

“八十萬?”姜清晝下意識反問。

“你,跟海華的合同。”於叢憤憤不平,“你不知道吳四方的嘴臉。”

姜清晝沒什麽意見:“都行,看你。”

於叢研究完租賃合同,看著拍賣行的印章,形狀和大小都和國內的不同,突然低落下去,沒再繼續如何跟姜清晝裏應外合為公司降低利潤的話題。

“姜清晝。”

車子駛入人際稀少的輔路,於叢看見了光禿禿的樹枝,和楊昌小區裏的無異。

“怎麽了?”

於叢認為過去很長一段時間裏,他都沒有思考過自己的動機,大概是受到了突發事件的刺激,一切變得豁然開朗。

“我就是覺得你很好。”於叢小聲說,“你的東西也很好,我知道有一些不是你的,但是我總是希望你更好一點。”

他有點混亂地表白一通,接著陷入了自我反思:“畢竟場地是我們唯一在負責的,我真的搞砸了。”

姜清晝看著前方,深灰色的道路平整幹凈,白色的標線筆直地通向目的地,宛如一個簡潔的、直接的標準答案。

“你已經讓我變得更好了。”很久之後,姜清晝才說。

海華創意策劃創辦以來最大的矛盾在新年前夕爆發了。

於叢和他們時而大方時而不靠譜的老板大吵了兩天,惡狠狠地拒絕了春節以前的所有新項目,還拍著桌子細數吳四方的幾大罪行,逼迫對方給自己打款權限。

“於叢。”吳四方被噎得臉色漲紅,“你差不多得了啊,別太過分了。”

於叢不知什麽時候變得牙尖嘴利:“你沒賺錢嗎?錢都到手了,付錢的時候卡別人。”

“那也不用所有都先付啊。”吳四方被他瞪得慢半拍,“萬一驗收出問題呢?”

“我不說了我在嗎?”於叢沒什麽好氣,擺了擺手:“算了,跟你說不通,反正你跟佳姐說一聲。”

他沒再忍受吳四方的眼色,打開門出去。

李小溪抱著電腦貼在門邊等他,口氣微妙:“於叢,你是不是不打算幹了?”

“沒有。”於叢臉色還有點差,“幹嘛這麽問?”

“就是覺得你最近變了個人。”李小溪訕訕一笑,“又兇又猛,我只知道一種情況人會變成這樣。”

“什麽情況?”於叢不解,順手要打車:“你今天跟我一起過去美術館?”

“好。”小溪點點頭,事實上已經收拾好了東西,“就是家裏拆遷了。”

於叢有點兒無語地看她。

“高速公路要過你家大門了?”李小溪問得一本正經,“還是你買彩票中五百萬了?”

“你把你做的那些…東西帶上。”於叢瞥了眼墻角,堆滿了她捏出來的、古古怪怪的東西。

“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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