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1)

關燈
許琬人長得美,舞也跳的好,陳昕看的入迷,晏灼對她的舞蹈不感興趣,所以轉頭看向了外面。

夏天的陽光炙熱無比,許是這裏地勢開闊,竟有些涼風吹過來,耳邊是絲竹纏繞,鼻子尖兒也若有若無地飄著一絲香氣,淡淡的,幾不可聞。

晏灼的思緒飄到了記憶之中。曾經她也經常隨陳適去青菱湖游玩,總是約上兩三個好友,要麽聽曲,要麽賞舞,晏灼也漸漸學會了投壺。青菱湖的天空也和仙露湖一樣藍,映著碧綠的湖水,給人感覺清涼爽快,湖面絲竹聲繞,香氣環鼻,舞袖盈盈。

那是一段美好的回憶,可是每當想起陳適來,那美好的回憶也變得苦澀了。

突然思緒被一聲尖叫打斷,回過頭來,舫上哪還有許琬的身影,陳王第一個沖到船舷邊,晏灼這才反應過來,許琬落水了。

舫上早有會水的人跳了下去,不一會兒就把許琬撈了起來,許琬驚魂未定,在陳王懷裏哭了起來。

眼看著陳王將許琬抱走了,晏灼說道:“容妃受了驚嚇,我們去看看吧。”

兩人到了昭陽殿,容妃已經換下了濕衣服,正被陳王摟在懷裏安慰。陳王看見晏灼進來,眼神一亮,說道:“晏灼你來得正好,快給容妃檢查檢查,有沒有受傷。”

晏灼上前給容妃把脈,她暗自心驚,神色不覺有些凝重,看著許琬,最終歸於平靜。

把完脈,陳王就趕緊問道:“怎麽樣?”

晏灼低眉答道:“娘娘無礙。”

陳王頓時松了口氣。

出了昭陽殿,見晏灼神情不覆之前輕松,陳昕問道:“姐姐,你怎麽了?”

晏灼面上顯出一絲淡笑,遮蓋住了原本有些凝重的神色,口稱無礙。

晏灼回去後仔細想了想,越發肯定許琬有問題。

先是在畫舫,許琬跳舞時,她的鼻子尖上總有一種香味,開始想著別的事情,她也沒註意,這會兒才想起來,那種香味是一種叫做息肌丸的藥丸才有的,剛剛把脈時,晏灼也已經肯定她的身上確實是息肌丸的味道。息肌丸的香味不同別的香味,用的久了,身上就再也洗不掉,就像天然的體香一樣。看樣子許琬是用了很久,想到此,晏灼不禁有些擔憂。

息肌丸的香味有催情之用,且藥性濃烈,妃子們經常拿來作邀寵之術,可是後來一位禦醫指出若是息肌丸用得多了,女子便會絕孕,而男子亦會精神萎靡,直至精盡而亡,妃子們便非常忌憚此物,而這種藥物也漸漸地流失了。就連晏灼也從未見過息肌丸的真容,只是在書中偶爾看到它的記載。

晏灼又回想到之前陳王的容色,那分明是久用息肌丸造成的。必須讓許琬停止用藥,陳王的身體肯定受不住息肌丸的毒性。

第二天,晏灼拿了些藥丸,獨自去了昭陽殿,正好陳王不在,晏灼松了口氣。

“晏灼拜見容妃娘娘。”

容妃未叫她起身,而是走到她身邊,輕輕擡起她的下巴。

晏灼有些莫名其妙,卻聽她道:“你長得,不算美。”然後轉身坐了回去。

晏灼不明白她這話意思,也就沒有開口。

“你過來坐吧。”

晏灼挨著她坐了下來。

“你來這裏,有什麽事情嗎?”

晏灼拿出裝著藥丸的小瓶子,說道:“昨日把脈,見娘娘您脈象有些虛弱,所以拿了些補養的藥來。”

許琬看了一眼她手中的藥,並不接過,只是打量著她,問道:“既然我脈象虛弱,為何昨日不說?”

晏灼一楞,不知該如何回答,她以為自己好心贈藥,對方必然是欣喜接過,卻不料這突如其來的好,竟讓人起疑了。

“你刻意接近我,究竟有什麽企圖?”

晏灼又是一楞。隨即開門見山,說道:“晏灼是醫者,每個人是否身體有疾,晏灼一眼就能看出來。”

面對晏灼的眼神,許琬有些心虛。

“你什麽意思?”

“你在用息肌丸對嗎?”

許琬驚訝地看著她,楞楞不知該說什麽。

“如果我診斷的沒錯,你用了快三個月了。”

許琬終於被這句話給震回了神。

“你怎麽知道?”

“我是大夫。”

許琬冷笑一聲,說道:“是又怎樣?”

晏灼看著她問道:“你可知這息肌丸是做什麽用的?”

許琬遲疑,這息肌丸是陳鈺給她的,當初她說她要得寵,他就給她這種藥丸,只說讓她一直用,她開始還是將信將疑地,到後來陳王每天都過來昭陽殿,頗有專寵的趨勢,她越來越舍不得這息肌丸了。本來開始她還懷疑這藥丸會不會有什麽缺陷,可是她知道這種藥在宮裏肯定是禁藥,所以不敢提起,身邊又沒有心腹幫她調查,就這樣她稀裏糊塗地一直用著。

晏灼見她答不出,猜想必是被人利用了,於是問道:“這藥丸是誰給你的?”

許琬惱怒地看著她,說道:“這關你什麽事?我警告你晏灼,最好不要過問這件事,否則,我定不會放過你?”

“你給我滾出去!”

晏灼卻站了起來,一語切中要害,說道:“你可知這藥丸用久了是會讓女子絕孕的。”

“你說什麽?”

“看來你並不知道這息肌丸的壞處。”

“你胡說!”

“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絕不會讓你再用了,大王的身體已經不好了。”

晏灼說完,就往外走,許琬連忙抓住她的手,威脅道:“你敢,我不會放過你。”

晏灼並不想揭穿她,畢竟兩人沒有什麽恩怨,況且這是女子固寵的手段,只要不危害人命,她也不會管。但現在陳王的性命已經受到威脅,她只想震懾一下許琬,讓她收手。

“只要你不再用息肌丸,我可以給你保密,我還可以幫你調理身體,讓你擁有子嗣。”

孩子,每個女人都無法拒絕的誘惑,許琬動搖了。

☆、威脅

又是一個明月夜,許琬來到竹林,陳鈺也早等在那了。

“你找我什麽事?”

女子一臉憤怒地質問道:“你給我的息肌丸,究竟是什麽東西?”

陳鈺不慌不忙地應道:“你不是用了嗎?怎麽不知道它的用處?”

“我當然知道它是固寵用的,可是它也能讓我絕孕對嗎?”

陳鈺有些詫異,腦海中忽然浮現一個人影,他的眼神有些冰涼。

“當初給我的時候,為什麽不說?你想害死我嗎?”

陳鈺霎時冷了神情。

“當時你跟我說想要固寵,可沒說以後要孩子。”

“你······”女子被他的巧言善辯惹惱了,霎時無語,卻又氣不過,擡手朝他臉上揮去。

手在半空中就被另一只冰冷的手截住,許琬被抓的生疼,冷汗直冒。

“放手!”

許琬的身子被一股力量甩得倒退好幾步,她怯懼地看著陳鈺,不敢再說話了。

“你現在知道了,也可以不用,不過,你的專寵恐怕也就到此結束了。”這用清淡的語氣說出的話,卻讓許琬驚駭不已。

陳鈺逼近一步,“沒有了息肌丸,大王就不會再迷戀你,更不會再庇護你,許婧會放過你嗎?到時候別說是孩子,恐怕你的命都保不住。”

陳鈺滿意地看到她的臉上出現恐懼,轉頭離去。

“等等。”

陳鈺停住腳步。

許琬連忙爬了起來,說道:“我可以不要孩子。”

陳鈺轉回身子,定定地看著她,等著她的下文。

“但是,晏灼她知道我在用息肌丸,她威脅我,如果繼續用息肌丸,她就會告發我。”

“這件事我會處理的!”冷冷地丟下這幾個字,陳鈺轉身離開。

晏灼從未接觸過息肌丸這類的藥物,因此這幾日都在潛心研究它的配方,陳昕倒也不粘她,這幾日往三王子府上倒是去得勤。

晏灼那日離開時,向許琬要了一顆息肌丸,整日裏就琢磨著那顆藥丸。藥丸是黑色的,並不大,但是香味非常的濃烈。晏灼捏碎成幾半,拿起一點放進嘴裏像是品嘗什麽佳肴似的,仔細感受它包含的藥物成分,想到了然後寫在絹帛上。

大概是晏灼太用心研究了,竟然不知身後的門悄悄打開了,直到那熟悉的冷冽氣息逼近,晏灼驚駭地回頭。

“啊!”突然出現的人,讓晏灼本能地尖叫,但是剛剛發出聲音,嘴巴就被捂住了。

四目相對,晏灼驚懼地看著他,卻聽見他的聲音低沈中透著一股冷意,“不許大叫!”

唇被放開,晏灼急忙後退數步,退到安全的地方,戒備地看著他。自從進宮,晏灼也只是在三王子府裏見過他一面,心裏還慶幸著宮裏安全,陳鈺是不敢亂來的,可沒想到他還是可以輕而易舉地出現在她面前。

王宮都不能擋住他嗎?

陳鈺逼近,晏灼本能地退避,那晚上的痛苦記憶一下子襲來,晏灼神情變得痛苦,臉色也越發的蒼白。

“你別過來!”晏灼尖叫一聲,用幔帳遮住自己的身體,企圖隱藏著自己。

看到她眼中的懼怕,陳鈺果然停下腳步,眼睛微瞇著看著她。

有多久沒有見到她了?記得上次還是在三王子府上見到的,那個時候的她很瘦,精神看上去也不好,現在倒是好了一些,雖然一樣的瘦削,臉色卻是紅潤了些。

晏灼見他果然不再靠近,心下稍安,但仍然戒備地看著他。

“你來這裏做什麽?”

他斂了神色,看見桌子上碎裂的藥丸,眸色更冷了一分,問道:“你在研究息肌丸?”

晏灼詫異地看著他,他居然認識息肌丸!忽然一個想法沖入腦海。

她楞楞地看著他,問道:“容妃的息肌丸,是你給的?”

陳鈺不答,但是神請已經給出了答案。

晏灼惱羞成怒,質問道:“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你知不知道容妃用久了會絕孕的?”

“這是她心甘情願,女人都是貪得無厭的,做了大王的女人,還想要天長地久的專寵,那麽就該付出代價。”

“你,你好狠的心。”

“你既然知道它會讓女子絕孕,那你也該知道它對大王身體也會有損傷。”

陳鈺默然。

晏灼怒而驚起。他居然要······弒父!

“你好狠的心······”晏灼從未見過這樣的人,忍不住開口罵道。以前他不拿別人的命當命,那是因為跟他毫無關系,可是現在,他居然把魔爪伸向了自己的生父。懼怕以及厭惡,她突然朝門口沖過去。

然而未到門邊,一只有力的臂膀牢牢箍住她的腰,還未發聲,嘴又被捂住了。陳鈺的靠近讓晏灼驚恐,她不斷掙紮著。

“你要去哪兒?是要告發我嗎?”陳鈺貼著晏灼的耳廓,低聲說道。那語氣雖輕,晏灼卻從裏面聽到了一絲殺意,她微微顫抖著。

就在晏灼以為今天她肯定逃不過一死時,陳鈺卻放開了捂住她嘴的那只手。

晏灼被松開,想要退後遠離,卻被那雙手有力地桎梏住,她無奈地祈求道:“郗爾,你收手吧,那是你親生父親。”

陳鈺冷笑,他沒想到經過那次後,她也會對自己說軟話,可是卻是為了那個他痛恨的人。

“親生父親?他從未將我看成是他的兒子,我又何來的父親?”

他對陳王的恨居然這樣的深,晏灼心驚不已。

“你為何這樣關心他?還有,我一直不明白你的一封信居然就讓他下旨接你入宮,你們,究竟是什麽關系?”

那段過往也沒什麽好隱瞞的,於是她說道:“你父王年輕的時候被我父親救過性命,他一直想要報恩,所以對我格外照顧。”

“所以你就尋求他的庇護?”陳鈺頭靠近她的頭,眼中閃著危險的光。

晏灼僵著身子點點頭,她試著推陳鈺,可是那雙圈著她腰的手絲毫未動。

陳鈺退開兩步,眼中是晏灼從未見過的冷絕,“你最好不要管容妃的事,否則我就殺了你!”

晏灼身子一顫,這是骨子裏的懼意,她知道陳鈺向來是說到做到,尤其是當有人妨礙到了他,他下殺手從來不會遲疑半分,她忙不疊地點頭答應。

陳鈺露出一個滿意的神情,他看著晏灼蒼白的臉色,原本冷冽的表情慢慢消融,他就那樣靜靜地看了她半晌才轉身離開。

☆、被打

一日晏灼和陳昕帶了些點心去太清殿,晏灼趁機道:“晏灼看大王臉色似乎不好,是身體不舒服嗎?”

陳昕一聽,也看向了陳王的面色,不禁驚呼道:“父王,你的眼圈都是黑的,肯定是沒有休息好吧。”

面對著兩個尚未出嫁的閨女,陳王也不知該如何說,一張老臉有些微的紅。

晏灼便道:“大王,讓晏灼給您看看脈象吧?”

陳王聞言,只得伸出了手腕。

晏灼探脈後,對陳昕道:“公主,我口有些渴,你去幫我看看,茶水燒好了沒有?”陳昕聞言,歡快地跑了出去。

陳昕走後,殿內便只剩下晏灼和陳王了,晏灼方才道:“大王,請恕晏灼無禮,但有些話,晏灼作為醫者還是要說的。”

“你有什麽話,但說無妨。”

“晏灼方才探脈,發現大王身子虧虛,乃是精氣不足所致。大王身為陳國之主,每日為政務勞累,床笫之歡本是放松取樂,但是也需為身體著想,適當的節制收斂。”

晏灼說完,一張臉也是有些微紅,她垂首侍立,屏住了呼吸。

陳王此刻也是有些尷尬,過了良久,他才輕笑一聲,讓晏灼坐了下來。

晏灼連忙施禮道:“晏灼直言,請大王勿怪!”

陳王哈哈一笑,方才的尷尬之色已然盡消,道:“你是為寡人的身體著想,寡人怎會責怪於你呢?”

“那大王······”晏灼擔憂地看著陳王。

陳王道:“你放心,寡人還是非常愛惜自己的身體的,寡人也會時時刻刻記住你的忠告的。”

晏灼聞言,心中不禁松了一口氣,面上也露出了一抹笑意,方才的尷尬之色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此後幾天,陳王以身體不適為由住在了順年殿,並且把前來探病的包括容妃在內的所有妃子都擋在了門外,而陳昕則每天送來補養的藥物,王後為了奪回王寵,便每天來順年殿服侍陳王,兩人朝夕相對,竟又勾起了舊情。

許琬面臨失寵,多番打聽,得知晏灼暗地裏的動作心裏痛恨不已。趁著晏灼落單,她令人將其打昏帶到一間居室裏。

晏灼悠悠轉醒,發現自己身處陌生的房間,手腳卻是未縛,晏灼不敢多想,只想快點離開。

這時門從外面打開,當先進來的是許琬,晏灼一見她,頭皮就有些發麻,恐怕今天是兇多吉少了。

晏灼被強行按跪在地上了,還未說話,就被人連扇了幾個巴掌,然後那群宮人又圍著一陣拳打腳踢。

“這只是小小的警告,如果你再多管閑事,我一定不放過你。”

晏灼看著房間裏頗站了些人,個個三大五粗的,她強自鎮定地說道:“你這般勞師動眾,就不怕我去告發你?”

誰知許琬一笑,說道:“好呀,你去說,到時候看是你死還是我死。”

晏灼一怔,不解地看著她。

“我一個妃子不過是用些小手段邀寵而已,你身上也有息肌丸的味道,想必你房間裏更多吧,要不要我讓人搜呀?”

栽贓陷害,晏灼氣得牙齒打顫。

許琬狠厲地看著她,猛地揪起她的頭發,迫使晏灼擡頭對著她。

“你以為憑你這張臉就能鬥得過我?大王根本就看不上你。”

許琬說著,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的光,她狠力將晏灼的頭猛地砸向地面。額頭觸地的悶響,讓眾人都心神一凜,不由自主地瞟向晏灼。

晏灼被砸的幾乎昏迷,她軟倒在地上,額頭中間那個血窟窿不斷地流出血來,越來越多的血痕劃過晏灼的臉龐,她終於撐不住地昏了過去。

被擡出那間殿閣,晏灼被隨意地丟棄在一個地方,那些人都走了,晏灼才清醒過來。

夏夜蟬鳴蛙叫,很是惹人煩躁。晏灼皺眉,動一動全身都散架似的疼,不禁倒抽一口冷氣。緩了緩,晏灼艱難地爬了起來,身上不知受了多少拳腳,恐怕此刻已是青一塊紫一塊了,額上的傷口凝結,血也凝固在了臉上,乍看有些像是女鬼。

晏灼胡亂選個方向,朝有燈光的地方去,這時忽聽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可是現在她哪有力氣回應,於是轉頭往聲音的地方走。

叫喊聲更近了,晏灼的力氣也快耗完了,她踉蹌著走著,雙眼漸漸無神,只在嘴裏喃喃道:“我在這兒,我在這兒······”她迫切地希望有人能聽到她的呼喊,卻慢慢地陷入了昏迷之中。

再有意識時,她聽到一陣哭聲,眼睛勉力地睜開。

“你醒了!”哭聲中帶著驚喜,晏灼轉頭,便看見陳昕通紅的雙眼,臉上還有未幹的淚珠兒。晏灼一陣感動,好歹還有人擔憂她。

晏灼想動,陳昕卻按著她的身子,哽咽著說道:“你別動,你身上到處是傷呢。”

晏灼想起那個陌生的宮殿,許琬命人對她拳打腳踢。

“究竟是誰打的你?你告訴我,我幫你報仇。”陳昕哭紅了雙眼,氣憤的小臉猶如一只被惹怒的小獸。

晏灼默然,片刻後搖搖頭。

陳昕只當她是累了,幫她蓋好被子,囑咐她好好休息,便出去了。

晏灼被打,這是後宮的事,王後知道後並沒有管,對於她來說,晏灼只是可有可無的小角色,現在她最緊要的事情是奪回陳王的寵愛。但是陳王聽說後,大怒不已,把正在身邊的王後給訓斥一頓,責令她三天內找出兇手。

這時的許後就另有一番計較了,陳王已經不寵愛許琬了,趁這個時候把她除了,再合適不過。

於是她親自去承歡殿找晏灼,明裏暗裏讓晏灼指認許琬,晏灼怎會不知許後的心思,本來許琬打了她,她心裏是恨極了許琬,但是她卻猶豫了。

以許後的手段,如果指認許琬,她肯定會發現息肌丸的事情,說不定會用這個將許琬置於死地,如果許琬將陳鈺供了出來,那陳鈺······

晏灼心裏本能地不想讓陳鈺處在絕地。

見她不肯合作,堅持稱自己不知道,許後氣極而無奈地離開了。但是她仍然不放過許琬,所以暗地裏將昭陽殿的宮人排查一遍,終於有個人出來指認。

☆、頂罪

“你說是容妃打了晏灼?”陳王半信半疑地看著許後。

“那個宮人親口說的,她親眼看到那晚昭陽殿的宮人將晏灼擡出去。”

半晌,陳王將容妃和那個宮人叫了過來。

許琬這時才發現闖大禍了,她本來只是想小小的教訓一下晏灼,並且威脅她不許說出去,可是沒想到陳王居然下令徹查。雖然害怕,但她不相信陳王會因為晏灼而懲罰她,她強自鎮定地進了順年殿。

半個多月未見到許琬,只覺得她清瘦不少,此時又是一副梨花帶雨的哭容,陳王心裏多少有些不忍,於是給她賜了座。

王後看著許琬,那眼神真恨不得掐死她。

許琬接觸到王後的眼光,嚇得朝陳王那裏靠了靠,陳王回過頭看向許後,頗為不悅,“琬琬還是小孩子,不要對她這麽嚴厲!”

王後當然知道該如何應對陳王,遂委屈地說道:“妾身知罪!”

這時陳昕拉著晏灼也來了。

晏灼一進殿就看向了許琬,許琬也錯愕地看向晏灼,萬沒想到她會來這裏。她會告發自己嗎?許琬有些心虛地低下了頭。

“昕兒,你怎麽來了?”

陳昕行一禮,說道:“兒臣來是想看看究竟誰這麽大膽敢傷害我晏姐姐。”說完憤恨地看向了許琬。

陳王又看向晏灼,只見她臉色蒼白,頭發披散著,額上的傷還沒痊愈,裹著白布。陳王有些愧疚,畢竟晏灼是在自己的宮裏遭了暗算。陳昕和晏灼坐下後,陳王才吩咐人帶那個證人來。

這個案子由王後主審,所以她清了清嗓子,無不威嚴地問道:“下跪者,可是昭陽殿的宮人?”

“回王後娘娘的話,奴婢是昭陽殿的宮人,名□□秀。”

王後又看向許琬,問道:“容妃,她是你昭陽殿的人嗎?”

容妃點點頭。

王後滿意一笑,又對那宮人說道:“春秀,你把你看到的照實說出來。”

“就在承歡殿的人連夜找晏姑娘的那晚,奴婢親眼看到晏姑娘被昭陽殿的幾個宮人擡出了昭陽殿。”

“那如果讓你指認那些人,你還能分毫不差地認出來嗎?”

“能。”

“好,就把昭陽殿的宮人全招來,你一個個指認。”

這時容妃說道:“我記得,她只是一個灑掃的宮人吧。”

春秀又看向容妃,畢竟是指認自己的主子,她有些膽怯。

“回娘娘的話,奴婢是昭陽殿負責灑掃的宮人。”

“那就奇怪了,你半夜不睡覺出來做什麽?”那晚她未免被人看到,吩咐半夜將晏灼扔出去,卻不想被這個小小的宮人看到了。

王後一聽,立刻看向容妃,眼中有隱隱的興奮。

“你怎麽知道她是夜半時分看見的?”

容妃一楞,支吾著不知該如何辯解。她一心想要挑春秀的錯,卻不想被王後輕而易舉抓住了漏洞。

陳王亦懷疑地看向她。她心一虛,眼淚流了出來,弱弱地說道:“妾身也只是隨口一說。”

陳昕恨恨地盯著她,站了起來,指著許琬說道:“父王,就是她,我就是在昭陽殿附近找到晏姐姐的。”

這下所有人都看向了許琬,許琬額上漸漸冒出了汗,差點軟倒。正在這時,昭陽殿的宮人求見。

陳王此刻冷了神色,道出一字。“宣!”

那三個宮人進來就拜伏在地,討饒道:“大王饒命,是奴才一時糊塗,打了晏姑娘。”

眾人被這三人弄得糊裏糊塗的,許琬卻是暗自松了口氣。

陳王無不威嚴地喝道:“說,究竟怎麽回事?”

跪在中間的宮人說道:“有一日遇到晏姑娘,奴婢知道她醫術好,就請晏姑娘幫忙看看身體,誰知她不僅不看,反而出言侮辱,說奴婢是下等人,不配讓她醫治,奴婢懷恨在心,趁著晏姑娘一人時,便將她打昏帶到一間小屋子裏,打了她一頓。”

那宮人說得聲情並茂,眾人都有些懷疑就是她做的。晏灼在心裏苦笑不已,她被打了一頓,末了還附帶著成了惡人有惡報的了,晏灼不難想象是誰指使她們這麽說的,心裏有些酸酸的。

陳鈺呀陳鈺,我為了你忍氣吞聲,你卻指使人敗壞我的名聲。

陳昕第一個坐不住了,她年紀小,易沖動,想也沒想就沖過去一腳踹一個,罵道:“狗奴才,晏姐姐不醫就是不醫,都是奴才命,憑什麽讓晏姐姐給你們醫?”

“胡鬧!還不退下。”陳王出聲喝道。

陳昕氣不過,又是一腳踢在了一個宮人身上,這才退開。

王後見那宮人將罪名攬得幹幹凈凈,不甘心地問道:“晏灼,她說的是真的嗎?”

晏灼遲疑片刻,終是緩慢地點點頭。

那宮人慌忙叩頭,說道:“奴才給姑娘賠罪,求姑娘開恩,饒了奴才們吧!”

既然有人認罪了,王後也不好再問了,不甘地看了許琬一眼,才吩咐道:“你們在宮中亂用私行,違反宮規,主犯鞭六十,逐出宮,從犯鞭四十。”

許琬暗自松口氣,卻又聽王後道:“雖然容妃不知情,但是畢竟是昭陽殿的人,你有禦下不嚴之過,應當懲處,就,鞭二十吧。”說完惡意地看向許琬。

許琬聽說要受鞭刑,連忙向陳王求救,陳王安撫地拍拍她的背,對王後說道:“琬琬身子弱,就處罰別的吧。”

許琬又勝一籌,得意地看向王後,王後氣憤不已,但也不敢違抗,說道:“那就禁行三個月吧。”

也就是意味著三個月不能見到陳王,那樣自己不就失寵了嗎?

許琬又可憐兮兮地看向陳王,陳王不忍,說道:“就罰容妃半年的俸祿吧!”

許琬心裏不高興,但是也知道見好就收的道理,於是朝陳王露出一個甜笑,再轉向王後時,那笑容裏多了幾分得意,裝模作樣地道:“妾身知罪,甘願受罰。”說完又依在了陳王的懷裏。

陳王聞著身邊淡淡的香氣,早就心猿意馬了,遂急急地讓所有的人退下。

晏灼看著陳王面對容妃時毫無自制,眼神不由得暗了暗。

回到承歡殿,陳昕仍然不解氣,晏灼想到今日陳昕在順年殿上的話,於是將她叫到身邊,說道:“公主,你雖然貴為公主,但是不能看人醫病。對於一個醫者來說,天下病人都是一樣的不分貴賤,只要能醫治的都要盡力而為,知道嗎?”

陳昕點點頭,若有所思,片刻才恍然道:“姐姐,那宮人是不是說的假話?你根本沒有遇到他們,他們也沒有讓你幫忙看病。”

晏灼猶豫地點點頭。

陳昕憤怒至極,“這些人太過分了,打了你還不說,居然還誣陷你,壞你的名聲。不行,不能這樣放過他們,我要跟王後說,要重重地處置他們。”

晏灼慌忙拉住她,以王後的精明,她這麽說了,肯定猜得到那宮人只是頂罪的,那就麻煩了。

“不對呀,你沒有侮辱過他們,他們為什麽打你?”

晏灼心裏一驚,萬萬想不到小小年紀的她反應這麽快,她都不知該如何解釋了。

“是不是他們只是頂罪的?打你的人還是容妃?”

晏灼不再說話。

陳昕這下更加惱火了,口中罵道:“這個女人,怎麽這麽卑鄙無恥?打了你還不敢承認。我要告訴父王去。”

晏灼使勁拉住她,說道:“公主,別去!”

陳昕仰頭看她,不解地問道:“姐姐,你為什麽不指認她?”

晏灼也坐了下來,說道:“你去了也沒用,你父王那麽寵她,連鞭子都舍不得打。”

“難道就這樣放過她?”

晏灼嘆氣,心裏一陣感動,好歹還有人在自己被欺負後替自己出頭。“我們奈何不了她,還是忍著吧!況且你還有母親呢。”

陳昕聽晏灼這麽說了,只好暫時忍氣吞聲,但是心裏早已經將許琬厭惡到底了。

晏灼與陳昕拉扯半天,額上的傷隱隱作痛,不由得摸了摸,陳昕見她痛苦的表情,緊張地扶住她,問道:“姐姐,你怎麽了?是不是頭又痛了?”

“都怪我,吵吵鬧鬧的,我扶你回去休息吧。”

將晏灼小心翼翼地扶回房間,幫她脫了外衣,蓋好被子,問道:“姐姐,還疼嗎?”

“沒事,我躺著休息就好。”

“我叫醫官來吧!”

晏灼搖搖頭,聲音虛弱道:“我想睡覺。”

“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房門又被關上,瞬間安靜許多,晏灼只覺傷口裂開一般,鈍鈍地疼。

☆、探病

忽然房門被打開,晏灼躺在床上,以為是陳昕,也沒有說話,只閉著眼睛。直到一抹熟悉的氣息傳入鼻尖,晏灼驚恐地睜開眼睛。

陳鈺就在床榻邊正看著她,她一下子驚坐了起來,往床榻裏面閃避。

陳鈺不由分說地上了床榻,跪坐在了她面前,看著她,眼神中帶著一絲笑意,“你為什麽沒說出是容妃打你的?”

晏灼默然,垂眼不再看他。

“不為什麽。”

下巴被輕輕擡起,晏灼看向了他,此時的陳鈺猶如吃了一塊糖果的小孩兒,神色滿足而開心,他道:“我知道,你是怕我被牽連。”

晏灼像是被蜇了一般,身子輕顫一下,扭頭就要擺脫陳鈺的手,陳鈺卻是雙手扶上了晏灼的雙肩,探身朝她唇上吻了上去。

察覺到他的意圖,晏灼偏頭躲過,雙手推他,道:“四殿下請自重!”

陳鈺的吻沒有得逞,但他並不惱怒,而是盯著晏灼的臉,看了許久,方才輕嘆一聲。不顧晏灼的掙紮,將她摟進懷中,說出了這麽久以來自己的心聲,“燕燕,我想你!”

晏灼想也不想地猛烈掙紮起來,“你放開我。”

陳鈺發力地抱緊她,“燕燕,你別動,別動,讓我抱抱你。”

晏灼果然不動了,她的頭疼得簡直要裂開了。

“燕燕,你知道嗎?我每天晚上做夢都會夢到這樣抱著你,燕燕,我真的想你了。”

輕柔的嗓音與平時的冷清大不相同,那裏面包含了許多的愛與念,但是晏灼推拒著陳鈺的雙手仍然沒有放松力道,她的頭微微偏斜,靠在了墻壁上,這樣似乎就能離陳鈺遠些。

“燕燕,你心裏是有我的,對嗎?”

“你不要胡說!”晏灼的臉色有些蒼白,隨著她每說一個字,頭上的傷口便被牽扯著疼一下,這疼痛折磨得她幾欲昏迷,但是身邊的陳鈺的存在卻又讓她不得不保持頭腦清醒。

“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如果不是心裏有我,為什麽要幫我隱瞞?”陳鈺的面容帶著一絲笑意,此刻他是愛極了晏灼這死不承認的別扭模樣。

“是不是你又有什麽關系?我只是不忍心大王知道自己的兒子和自己的妃子串通一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