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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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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趙鈺明白使團來者不善, 不然也不會做出這樣失禮的事。但也可以解釋為亦力把裏為了互市重開太過急切,若乾朝與他們計較未免有失氣度。

鴻臚寺卿的興奮則是因為上次戎狄沒能從趙鈺手中討得好處,甚至如今與戎狄的互市隱隱被大乾掌控。若此計用在亦力把裏身上,必然比對付戎狄的效果更明顯。

柳安接到消息後急匆匆出去, 趙鈺知道他是要去調龍威衛詳查西平郡王和使團的事, 便也沒有阻攔。他緊急召見了禮部尚書,要雙方共同督辦迎接使團的事。

一應待遇自然是比戎狄稍次, 至於施恩賞賜黃金珠寶更是想都別想。禮部尚書和鴻臚寺卿也不是第一次這般, 遙想當年接待戎狄時他們刻意怠慢還心有不安, 如今都已然變得理直氣壯起來。

一路奔波風塵仆仆的使團卻不知趙鈺的打算,還在暢想入京之後要如何享受, 如何玩樂。當然,更重要的是為了掩蓋他們與西平郡王的聯系,一入京就要開始裝弱,還要顯得對重開互市一事的急迫。

不出趙鈺所料, 亦力把裏的使團中確實混入了王子, 正是好不容易才搶來這個機會的大王子。

使臣低聲匯報道:“大王子,再過三座城便能到京, 咱們是不是遣人前去傳話, 到禮部報備。”說完又問道:“可要公開您的身份?”

亦力把裏向來是長者為汗,大王子在兄弟中居長就足以說明他日後會繼承整個國家。論理既然大王子在使團中, 亦力把裏的人也知曉他們的大王子在出使的隊伍中,那大王子就該亮明身份才對。

可使臣卻有些不安。無他, 當初戎狄內鬥的多厲害, 最有希望繼位的五王子到乾朝轉了一圈, 回戎狄後就“水土不服”死了。此時雖說發生在戎狄境內, 但誰都知道裏面必然有大乾的手筆。

為了保證大王子的安全, 使臣仍是建議大王子暫且不表明身份。雖說這樣一來有損威望,可也能避開與乾人的沖突。

大王子一臉絡腮胡,與其他使臣都是一樣的打扮,猛一看也分辨不出他來。他聽了使臣的話面上有些陰沈沈的,看著使臣道:“你的意思是,讓本王子像個縮頭烏龜一樣躲在你們中間?”

他繼承人的位置很穩固,不僅有他為長子的緣故,還因為大王子生性殘暴,偏又生得一身偉力。在亦力把裏,這樣的人很受推崇,他們普遍認為這才是真正的勇士。

使臣被大王子身上的煞氣嚇到,推崇中原的他難免有些不適。但看大王子這般,還是勸道:“大殿下,我們出使並不只是為了重開互市。如今乾朝情況有變,我們應當加緊與西平王的聯系。西平王世子無能,唯有指望西平王才可成事。”

大王子殘忍的目光盯著使臣看了幾秒後才移開,明白他話裏的意思後倒也不急著暴露身份。畢竟進攻中原才是大事,如今聯系西平王才是大事。

他見使臣額角的汗都滲出來,才緩緩道:“即刻派人快馬前去報備,到京城後先不要聯系西平王,待我們正式入京後再議。”

“是,殿下。”

使臣見大王子肯聽勸也松了口氣,連忙差人騎快馬入京。戶部和鴻臚寺的人正式接到使團的消息,便也依著先前商議好的流程準備迎接。

幾天後。

亦力把裏的使團騎著高頭大馬,身後壓著諸多獻上的禮物,一群人浩浩蕩蕩的進京。沿途的百姓見多了前來朝賀的番邦小國,此時倒也不驚訝,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看熱鬧。

五城兵馬司和京兆衙門因為元宵節的事這些日子也都加派人手巡街,現下街上游來蕩去的二流子也少了許多。百姓們現在心中安定,倒也不怕這群人暴起傷人。

素來以游牧為生的亦力把裏還是頭一次見到這樣繁華的地方,沿途讓他們驚嘆的城鎮此刻也不值一提。大王子雙眼發亮的盯著京城往來的百姓,第一次真正明白為何父汗對入主中原如此熱切。

就連街上走過的尋常婦人也是膚色白皙烏發雲鬢,雖不及他們那邊女子活潑熱情,卻更有一種柔和溫婉的美。

被他狼一樣的目光盯著的婦人們的暗地裏咬牙,只能加快步伐回家去。她們都三十來孩子都滿地跑的人,怎麽這男人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呸!

看出些許端倪的忠順郡王頗有些無語,心說這使團來大乾之前都不知曉學習禮儀儀態嗎?他騎馬在他們一旁都覺得丟人,就這麽一會兒就看到有好幾個相熟的人在偷笑了。

他給一旁的鴻臚寺卿使個眼色,鴻臚寺卿道:“諸位遠道而來也是辛苦,本官已為諸位準備好驛館,你們隨本官一同前去。”又向忠順郡王作揖道:“王爺辛苦,如今人已接到,您看...”

論理王爺以郡王之尊前來不過是以此表皇室心意,如今人已接到,王爺無論是全程陪著還是先行離開都使得。說來若非如今皇室中男丁太少,也不至於讓郡王前來。

忠順郡王笑著應道:“接到使臣們本王也安心,只是兵部衙門還有要事,本王便先行一步。”說著便利落的打馬離開,沒有再停留。

他當初自建州回來,舟車勞頓之下好好歇息一通,待述職後便皇兄便派下兵部的差事。雖說皇兄並非小肚雞腸的人,但他一個身在兵部的郡王還是要自覺跟鄰國保持距離,以免惹人猜疑。

西平郡王那個老匹夫雖說面上忠心耿耿,但只要不是傻子都清楚三王的真實立場。若是被誤以為同西平王勾結,只怕眾人施壓下皇兄也不會保自己。

鴻臚寺卿並未多想,聽忠順郡王如此說便應下,接著看向身後一幹使臣道:“諸位隨本官過去。”說著便打馬上前,帶著眾人離開。

西平郡王在王府中閑著釣魚,忽然聽下屬來報使團入京,不小心抖動了下魚竿,驚擾了正在咬餌的大魚。他面無表情道:“得到消息再來報。切記不要讓他們直接上門,往來傳遞書信即可。”

他身邊的長隨待人離開後,蹙眉道:“王爺,皇上盯我們盯得死緊,就怕繞不開。”

西平郡王面色沈了沈,與往常在朝堂上裝出的忠厚模樣大有不同。他思忖片刻,心裏忽然有了主意。面上不由得浮現出一絲滲人的笑意,讓那長隨附耳過來。

長隨有些驚訝,隨即眼睛越來越亮,便連忙下去辦事。

使臣入京後鴻臚寺卿便來宣政殿回話,問趙鈺要不要見使臣。趙鈺原在看折子,聽聞此言後和柳安對視一眼,笑道:“過幾日再見罷,這些日子有些忙了。”

其實按著規矩,皇帝親自接見使臣的事並不多,也就偶爾心情好了才會召見。尋常若使臣有何請求,只管與禮部和鴻臚寺的官員說即可。若涉及到大事,自然也有專人負責,不必趙鈺親自處理。

柳安道:“西平王府那邊,咱們是加派人手還是撤去一部分?”

若要加派人手,無非是逼著西平王不與使團聯系。但這樣一來就抓不到他的把柄,西平王也會更小心謹慎一些。可若撤去一部分人引誘西平王與使團聯系,又可能會真讓他們抓到機會私相往來。

趙鈺思忖片刻,想到西平郡王平日的做派,說道:“只怕這事不用我們操心,西平王不會放棄這個機會的。更何況我才登基一年,手上的人定也有不夠的時候,若別的地方出個什麽事,監視三王的人手必然會少。”

兩人面面相覷,忽然同時道:“謝家!”

事情緊急到趙鈺要抽調大量人手同時減少對三王的監視,要麽是嚴重的天災人禍,要麽是事關皇室、朝廷的形象。

西平郡王被他們緊緊盯著,並沒有那麽多人手去制造大的災禍。更何況一旦事情牽扯甚大,百姓們也會對此有所猜測。西平郡王對皇位有心,自然不敢幹這樣的事。

但若要從謝家下手則容易的多。尤其謝寧生前是首輔,死後配享太廟,還要以郡王規格下葬,如今仍在做法事並未下葬。若此時謝家出了大事,丟臉的不僅是謝家,甚至會牽連到朝廷甚至皇室。

而更重要的是謝寧一死謝家就成了篩子,他的長子謝驍從前又是個紈絝,對謝家下手再容易不過。這對人手較少、處處受限的西平王來說簡直猶如天助。

趙鈺抿唇,正要召人過來時卻見喜春急匆匆入內覲見,神情焦躁道:“陛下,謝家出事了!”

柳安忙道:“什麽事?”

距使團入京不過一個時辰而已,這西平郡王下手為何如此之快?

喜春面色尷尬,看了眼趙鈺道:“謝大人長子謝驍與其庶母私通,不慎被謝夫人撞見。謝夫人吐血暈過去,謝家現在已經亂成一團了。”

趙鈺:“...讓張太醫走一趟謝家,”他揉揉額頭,“另外將消息封鎖住,不要外傳。”

喜春道:“陛下,已經瞞不住了。謝驍是在靈堂後面,當時正好有幾家大人去祭拜,丫頭小廝們太多,如今已經傳得街頭巷尾到處都是了。”

趙鈺深吸一口氣,咬牙道:“罷了,去讓張太醫看看謝夫人。”

好歹是謝寧遺孀,自己也不好過河拆橋。只是這謝驍也太無德行了,竟然在靈堂後就與庶母雲雨。

柳安猶豫片刻,還是說道:“謝驍私通一事應當是真的,不過被發現以及傳出去的時間太快,只怕西平郡王在裏面插了一手。”

他都有些同情謝寧了,膝下的獨子是個紈絝也就罷了,甚至還有謀財害命的底子。如今他蹬腿去了,原以為死後也能清凈片刻,誰知道長子連等他下葬都等不及,竟然在靈堂後面與妾室私通。

更何況這不過是個引子罷了,如今謝家站在風口浪尖上,只怕謝驍強占民女、霸占良田、謀財害命的事也兜不住了。甚至更狠一點,謝家再出現大批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謝家就徹底敗了。

趙鈺也有些無奈,雖說自己卻是打算處理謝家,但也要等謝家回鄉守孝時命官府私下裏審理,這樣也好保全謝寧死後的顏面。如今謝驍的事鬧得這樣大,謝寧的臉都被人扔到地上踩了。

他思來想去,謝驍靈堂淫辱庶母的事傳出去恐怕再無回旋餘地。而且西平郡王的人也不會做白工,只怕早已捏造或查出謝家的罪證。

為今之計也只有趁勢處理謝家,只是謝寧...趙鈺還是狠不下心。便道:“先看看形勢,只怕西平王不會給謝家反應的時間。等謝家的事徹底引燃後,你讓跟在三王身邊一半的人隱在暗處,不要放松。”

柳安抿唇,問道:“可既然西平王如此下手,想必是篤定我們會抽調人手,這可如何是好?”

如今謝驍身上諸如淫辱庶母、強占民田民女等事,交給官府查即可,用不上暗中的人。

他甚至都能猜到接下來謝家會出現什麽,與鹽商往來的賬冊、與敵國的通信、收受賄賂的賬冊,甚至於還會有科舉舞弊的名單。這些一旦出現,他們是必然要去追查清楚的。

趙鈺嘆道:“謝家如何你我也清楚,若爆出來倒也不能說空穴來風。可謝寧私下安排的人手也不容閃失,若全被爆出來只怕那些四周都要動亂。”

半晌,他才下定決心道:“我手書一封,你即刻去尋刑部尚書、大理寺卿、都察院,讓他們三方配合。至少明面上,謝家死的人只能是謝驍,不要牽扯到謝寧身上。”

柳安連忙起身磨墨,待趙鈺洗完後另用一張宣旨吸墨,將墨跡已幹的書信折好放在懷裏。他這邊匆匆離開,西平郡王的人也終於功成身退,回西平王府覆命。

趙鈺坐在宣政殿中心緒覆雜,一時竟也不知如何是好。很不客氣的說,謝寧為官多年收受賄賂、官商勾結都是常事,身在官場也無法避開。只是他畢竟勉力支撐大乾數十年,功過相抵後仍是功勞占了上風。

若此事順利解決,太廟中加一個牌位也不算什麽。可若是三司未能壓下後續諸事,恐怕百官也不會容許謝寧再入太廟。

他搖搖頭不再想這些,反正謝寧已經死了,就算他名聲壞了等他轉世後也不知道自己就是謝寧。至於後嗣有沒有都行,絕嗣的人不少,也沒見底下那些鬼上人間作亂。

作者有話說: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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