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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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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趙鈺見柳安不再說什麽也松了口氣, 保證道:“我已經與姑母說過了,這些事不必她操心。即便日後我們沒有親生孩子,從宗室過繼一個也就是了,不必將此事放在心上。”

柳安聞言垂眸一笑, 兩人並未在此事上糾纏, 很快商議起正事。

出海事宜還要從長計宜,趙鈺也還未曾與百官討論放開海禁。倒是另有一事也很是重要, 如今也算是小有成果。

柳安道:“戶部司農部的郎中章榮奉旨研制爪哇薯, 先前也請來了爪哇國人。昨兒見他興高采烈的, 怕是有什麽進展。”

雖說先前因為天氣寒冷暫停了爪哇薯的研究,但因著十一月份的時候從荷蘭返回的人帶回種植爪哇薯的老農, 趙鈺便命戶部批下炭火以供暖房。

即便是後來建州雪災,趙鈺也未曾停了暖房的木炭。

趙鈺心裏也一直惦記此事,聞言也點頭道:“先時呈上來的冊子我看就已經有了雛形,這會兒出了成果也正常。但還沒有報上來, 究竟如何還不知曉。”

柳安聞言沈思片刻, 說道:“說來,玄澤可曾聽說‘番薯’?此物在南方等地種植, 畝產極高, 廣東等地的百姓不少都種。”

趙鈺道:“自然聽過。只是那些地方人跡罕稀,便是有了番薯也只是在書上略提一嘴。我曾在京郊見過有百姓種植, 但也就是一小塊兒地,百姓們似乎不大喜歡。”

如今民間主流便是看不上番薯, 百姓們招待客人也愛用上好的白面、精米。況且番薯的畝產大, 略種個一畝以備不患也就是了, 百姓要賣糧食還是以稻谷、小麥為主。

柳安說道:“自從番薯傳入我朝也很久了, 只是都是百姓自發種植, 從上到下的各級官員都不曾下令推廣。說來,玄澤可曾吃過番薯?”

趙鈺聞言也道:“說來慚愧,我是從來沒有吃過番薯的。就是去東海平叛那會兒,雖說是與將士們同吃同住,但也不會吃得太差,吃粗糧就是極限了。”

軍營中將士們吃飯也是以粗糧為主,若非缺糧是斷不會將番薯送上餐桌。

趙鈺並不奇怪,番薯到底是外頭傳來的。百姓們自出生起就隨著父輩村人耕種,全是種從前熟悉的糧食的。已經熟悉的糧食,和全然陌生的番薯,再怎麽對比都是熟悉的糧食好。

況且百姓們恐怕也有看不起番薯的心思,每每見了洋人都覺其茹毛飲血,要種外頭傳來的糧食自然不樂意。就是窮到吃番薯,也定要背著人吃。這種輕視並非單獨一人,上至朝廷命官,下至販夫走卒恐怕都有。

柳安一笑,看向趙鈺道:“番薯我在西北偶然吃過一次,與咱們常日吃的大不相同。民間以番薯為主食的百姓都覺得番薯口感有些甜,吃多了像是克化不動似的,但也能飽腹。”

他這話並非胡謅,若隔三差五的吃上幾頓番薯還行,吃多了總覺得胸悶、胃裏發酸。可別管番薯到底好不好,這些癥狀也是當正經糧食頓頓吃才會有,若是遇到災年,能有口吃的活著就不錯了。

趙鈺也明白柳安的意思,他思忖片刻道:“不管如何,到底外邦傳來的東西,咱們不知底裏。不如讓人在皇莊裏試著種上一畝,摸清楚其生長規律。再讓太醫仔細研究一番,說不準另有收獲。”

柳安笑道:“那皇莊可有得忙了。谷雨前後要種棉花,又要種紅薯,若還有什麽你一並說了,可別事到臨頭又安排我去。”

前年種下的棉花都有了去處,今年農戶們也熟悉棉花了,更要種才對。他們早就將收來的棉花種子發往河南、湖廣、南京等地,就等著今年試著再種下一茬。

若是這些地方都能種,那日後冬天百姓們也就不怕了。

趙鈺一聽這話,忙笑道:“那多好啊,有得忙才好呢。不過說到章榮,他若真把爪哇薯種出來,皇莊上定然又是一樁事。”

說著正經作揖道:“還拜托柳郎中幫忙,不然我可就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了。我在這兒先行謝過,先行謝過。”

柳安“噗嗤”一笑,揚眉道:“既然陛下這麽說,那我也定當盡心竭力才是啊。”

兩人說了片刻,喜春道:“陛下,戶農司章榮求見。”

“哦?”兩人對視一眼,柳安道:“可見人是不經說的,一說啊人就來了。”

趙鈺笑道:“從此我再也不敢說你了,萬一說你壞話被撞個現行,那可沒臉了。”

柳安哼了一聲就轉身進了屏風後,若他所料不錯,章榮定是來說爪哇薯的事情的。昨日還見章榮和那洋人歡天喜地的從戶部衙門出來,不想今日就來回話,也不知王常鳴心裏是否清楚。

這邊趙鈺見柳安躲好,便命人進來。他擡頭一看,卻見章榮面色紅潤,眼角眉梢都透露著一股喜意,顯然是有喜事匯報。

章榮在殿外時確實聽到裏頭的說話聲,如今見裏頭只有陛下一人也不敢多說,拜道:“臣章榮見過陛下,陛下萬安。”

趙鈺沈聲道:“是章卿家,起吧。如今過來可是有要事稟報?”

章榮面色通紅道:“陛下,臣奉命種植爪哇薯已經有了成果。”說著從懷裏掏出文書遞上,趙鈺示意喜春接過來。

他躬身道:“自那爪哇國農戶來此,陛下又特批暖房,進度一日千裏。先是將爪哇薯分為塊莖生芽,隨後種在土裏,試種時一畝可達兩千斤!”

趙鈺正觀覽文書的手一抖,險些將手邊的茶盞打翻。他唰的一下站起身,呼吸有些急促的看向章榮,不可置信道:“當真?”

“千真萬確,臣若有半句虛言,此生不得好死。”

章榮見趙鈺果真極為重視,心中越發激動起來,不惜發下毒誓。在這世道,隨意發毒誓也是不吉利的,足以可見章榮的真誠。

因為這個消息一旦傳揚出去,恐怕天下頃刻間便要沸騰。又有朝廷作保,百姓們定然蜂擁而至要種爪哇薯。

趙鈺背著手來回踱步,幹脆道:“走吧,朕要親眼看看才放心。喜春,備輦。稍後去請柳郎中過來,商議一番在皇莊試種的事。”

“是。”

章榮喜滋滋的等著趙鈺收拾好,雖然聽聞趙鈺要讓皇莊試種爪哇薯有些不爽,但他也知道單憑一個小小的戶農司取得的成果並不可信。

況且在戶農司他們有條件好生伺候莊稼,各種好的肥料都給得足足的,若是要用水也都是恰到好處。可百姓們哪裏有這樣的條件,他們能漚出些農家肥就算不錯了,用水也要看老太爺給力不給,收成只有戶農司的半成都屬於正常。

趙鈺也有這方面的考量,叫了柳安過來後仍覺不妥,又吩咐人將王常鳴喊來。他和章榮先行去了戶農司的田地,看著一片發黃的葉子,問道:“這葉子泛黃,下面的爪哇薯就熟了?”

章榮笑道:“正是。那爪哇國請來的人說等爪哇薯的葉片幹枯發黃,就能扒開土看底下的爪哇薯了。我們先前試著扒開一個,下面果然是長好了的。試著洗凈蒸上鍋,也是好吃的。”

說著便有下人將先前煮好的爪哇薯呈上,趙鈺看了片刻用手輕輕掰開,喜春要上前阻止也被制止。趙鈺慢慢嘗了一口,細細咂摸片刻,半晌道:“是不錯。”

章榮一聽這話面上帶著喜色,將趙鈺引到暖房深處去。那邊已經有一畝地被翻開,下面藏著的爪哇薯都已經稱好了。

趙鈺看著堆成小山的馬鈴薯,有些驚訝的倒吸一口涼氣,哆嗦著指向那座小山。正巧外頭忽然傳來聲響,趙鈺有些僵硬的收回手。喜春道:“陛下,是王尚書和柳郎中來了。”

趙鈺勉強鎮定下來,恍惚道:“宣。”

章榮見趙鈺這樣失態心裏美滋滋的,想今早他們開挖時也是這樣。剛開始挖時還嫌棄那洋人嘰嘰歪歪說什麽地方太小,挖著挖著就連他這個長官都忍不住跟著下屬們親自下手挖。

等挖完一畝地,他們看著快堆成山的爪哇薯甚至都不敢說話,生怕這是個夢,一說話就要被驚醒了。等反應過來後,一群人又哭又笑,險些把路過的人嚇個半死,以為他們都失心瘋了。

王常鳴進來時還有些不以為意,心想什麽天大的事也值得陛下親自去看,還讓他也去。路上碰見柳安,也未曾打聽這些,反而提起朝上那些煙花女子的事,言語間還勸他時常勸諫,不要一味聽陛下的話。

等他一進來,看見那堆得山一樣高的圓乎乎的東西,不免十分震驚。他眼睛瞪大,下意識上前撿起一個圓滾滾的爪哇薯,扒開表層的土放嘴裏一咬,果真是糧食!

柳安和章榮面面相覷,見這情形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臉色通紅。無他,向來端莊矜持的王大人咬下後嘴上多了一圈兒土,看著很是好笑。

趙鈺張了張嘴,不免慶幸自己來時做足了心理準備,不然只怕比王常鳴還丟人。他猶豫片刻後扶額道:“給王卿家凈面凈手。”

王常鳴卻隨意抹了下嘴,急切的問道:“陛下,這全都是能吃的糧食?”

章榮垂頭笑道:“正是。這些是洋人帶來的爪哇薯,陛下特意命我試種,這些正是一畝的量,足足有兩千斤之多!”

兩千斤!

王常鳴下意識在心裏核算起人口量、土地量,臉色漲得通紅,一激動翻著白眼就倒在爪哇薯堆兒裏。上面失去平衡的爪哇薯骨碌碌都滾下來,直接將王常鳴埋住一半。

趙鈺:“......”

章榮:“......”

柳安:“陛下,是不是該宣太醫?”

柳安原先的激動之意因為王常鳴的一系列舉動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他現在只慶幸自己是見過世面的人。民間百姓種植番薯的產量畝產可是六百斤,這還是在未曾精心侍弄的情況下,就已經極為了不得了。

當初他可是親眼看著幾家人收獲番薯,那也是堆滿了整個地窖。可吃多了番薯總有些不雅,便有好事的神婆道士說這些外來的東西不幹凈,只有窮的沒飯吃的百姓才會種來吃。

所幸番薯也皮實,不怎麽挑地方,種下就能活。

趙鈺聽柳安這樣說才回過神,連忙吩咐道:“快去請太醫,先把王尚書拉出來!”

一旁侍立的眾人小心翼翼把王常鳴從爪哇薯堆兒裏拉出來,憋的想笑又不敢笑,表情十分怪異。

為了稱重方便,他們特意將爪哇薯上的土扒開。但生在土裏的東西,身上自然還是帶著土的,王尚書被不少爪哇薯砸個正著,身上全是坑坑窪窪的土印子,活像被誰打了一通似的。

柳安在一旁憋笑道:“快將王尚書送出暖房,免得一會兒太醫過來不好醫治。”

說話間張太醫和提著藥箱的學徒已經趕到場,見王常鳴渾身灰印子躺在外面心裏一驚。他連忙上前把脈,趙鈺走到他身邊有些關心道:“王愛卿這是怎麽了?”

張太醫只看出王常鳴是太過激動導致的,還以為趙鈺不顧場合和王尚書說起王嘉的事,導致他怒急攻心被刺激的暈過去。又見他一身的土,起身後有些委婉道:“陛下,凡事不可操之過急,恐生變故啊。王大人雖說身強體健,可也是有些年紀的人,如何能受得住您這樣啊。”

更何況,哪有一言不合就把人打一頓的,這也有失風度啊。

趙鈺看張太醫那欲言又止的神情,樂呵呵道:“朕也不清楚,王卿家一來就這樣,朕可什麽也沒做。”

柳安笑著解釋道:“是有一件非常喜事,大人太過激動而已。不獨大人,先前我初見,險些也受不住。”

張太醫見在場眾人都是這般言辭,也放下心裏的疑惑。雖說不明白是什麽樣的喜事讓柳安和陛下這樣素來穩重的人如此高興,但他年紀大了聽說有好事也高興,給王常鳴紮針後見他醒了便樂呵呵的離開。

眾人各笑各的,讓剛醒來的王常鳴還有些摸不著頭腦。他躺在地上看周圍的人都在笑,恍惚以為自己才做夢醒來。

他呢喃道:“陛下怎麽在這兒?”

趙鈺聞言笑著命人將他扶起來,柳安自然的走在他身邊。趙鈺笑道:“咱們去那邊說,你莫要著急。”

王常鳴想到自己暈過去前看到的場景,忽然間心跳如鼓,柳安發現他的異常後勸道:“王尚書,平心靜氣。”

整整一個下午,他們幾人都未能從戶農司出來,凡是去宣政殿求見的都撲了個空。待眾人出來時早已過了下衙時間,趙鈺笑道:“喜春,去吩咐禦膳房裝些點心給他們帶回去。”

三人忙謝道:“多謝陛下。”

“好,你們快回去忙各自的吧,動作快些。”

眾人散去,柳安在宮門口又折返回來。章榮見了下意識看向王常鳴,見王尚書不曾言語也不敢多說,辭別王常鳴後就趕忙離開,他可不敢摻和進寵臣和權臣的鬥爭。

天知道陛下為什麽有重要的事不與經驗豐富處事老道的王尚書商議,反倒同與柳安商議。他一個小小的農官,若是摻和進去怕是不好。

趙鈺和柳安回了寢宮,兩人桌上還堆著拿到禦膳房的爪哇薯。那爪哇人早將爪哇薯的做法送上,禦膳房雖沒做過,但一通百通,倒也算不得難。

劉康看著一桌子不知是什麽的菜,甚至還有一道絕不會出現在陛下餐桌上的蒸紅薯。他有些頭疼道:“陛下,這些吃食尚未經過檢驗,如何能入口?”

況且...且不說那爪哇薯,就是番薯乃是尋常百姓都不愛入口的東西,陛下如何能吃。

趙鈺聞著菜香氣,擺擺手道:“百姓都能吃得,朕如何吃不得?當初在東海時刺嗓子的粗糧都吃得,這番薯比粗糧還好許多。”

柳安也笑道:“伴伴快別擔心,張太醫都看過的,不妨事。”

劉康聽張太醫看過便放下一半心,但還是有些猶豫。趙鈺笑道:“不妨事的,伴伴自去用晚膳吧。”

柳安笑著夾起酸辣土豆絲放入口中,這樣的口感不同於旁的菜蔬,有一種獨特的脆爽感。他眼前一亮,看向趙鈺道:“似乎還不錯?玄澤嘗嘗?”

趙鈺看著桌上的蒸、煎、抄、煮的各色爪哇薯,還有煎、煮好的番薯餅。雖然每個盤子也就兩筷子吃完的事,可加起來分量也不小了。

他哭笑不得道:“再好吃也不至於全是這些,大晚上的吃這些當心不克化,晚上睡不著又要喊我給你揉肚子了。”

兩人在寢宮獨處時向來是不用人伺候的,言語間也更放肆一些。柳安聞言掩住唇角的笑意,只露出一雙含著笑意的丹鳳眼。他罕見的流露出年少之人活潑,夾起一塊兒紅薯餅送到趙鈺嘴邊。

趙鈺張嘴吃下,細細咀嚼後面色有些驚詫道:“嘗起來倒也並不難吃,可百姓為何不種呢?”

柳安笑道:“咱們中國從古至今多少年,都是種的咱們本土的東西,外來的東西沒有官府應允哪有人敢隨意亂種啊。如今咱們既然註意到了,在皇莊上試種一番,再派人請來廣東福建等地多年種植的老手。屆時百姓們有書可依,又有官府應允,自然種得就多了。”

趙鈺也明白,思忖道:“雖說這東西好,但也難免有蟲害。亦或有什麽不適宜的天災人禍,全都歉收也不好。雖要種,可也不能全種,還當適量才對。不過...”趙鈺看著有些疑惑的柳安,笑道:“現在是晚膳時間,咱們不談政事。來來來,快吃。”

人總會疲乏的,自己身為君主日思夜想是應該的,可柳安肩上並不需要擔這樣沈重的責任。兩人相處時總要留出一些空地,免得都被政事擠占,沒有政事時反倒不知該如何相處了。

柳安還是頭一次聽趙鈺主動不談政事,有些好奇的看過去後似乎明白了什麽,嘴角含笑的吃了口甜甜的蒸番薯。這裏頭似乎是加了些蜜糖,不然定不會如此甘甜。

柳安談興正濃,這樣的好時辰也不想說什麽政事,笑著品鑒禦廚的手藝。言罷,下定論道:“天下人盡皆向往皇族,若將陛下的品鑒記在冊子上,恐怕凡是有些底蘊的都想嘗嘗這番薯、爪哇薯的味道。”

白天一般是起居郎負責記錄皇帝言行,夜晚則是由趙鈺身邊的內侍負責記錄。當然,兩人柔情蜜意時的星星點點、以及白日的親昵都被記載下來,寫在起居註中。

但起居註因為涉及皇家密事,向來是密封不能示人,待皇帝百年後也是要封存的。至於起居郎,給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大著舌頭往外說,他尋常就靜靜的待在殿內的一角執筆記錄而已。

柳安說著向外看了一眼,揚聲道:“喜春,方才的陛下所言可有記下?”

喜春忙道:“都記下了。”

柳安便叮囑喜春將方才記下的那些話謄出一份來,好編在冊子上傳揚出去。

趙鈺聽完柳安的吩咐笑道:“今日說好了不談政事,你又這樣。改日堆成山的折子都給了你,看你還笑不笑。”

柳安一挑眉,單手撐著下頜,另一只手摸過酒壺倒上滿滿一杯。笑道:“那是臣錯了,臣甘願...罰酒一杯,還望陛下恕罪。”

他嘴上這樣說,目光卻從未放在散發醇香氣息的酒液上,反而直勾勾的盯著趙鈺。他喝下一杯,唇邊沾染上些許透亮的酒液,笑著又倒了一杯遞給趙鈺道:“該陛下了,請吧。”

趙鈺直視柳安的雙眼,笑著接下這杯酒,隨後以口渡酒,含糊道:“你也嘗嘗,這樣的好酒可不常有。”

喜春等原先豎著耳朵聽裏面的動靜,漸漸面上漲紅。喜秋耳根發紅,面色冷硬道:“楞著幹嘛,還不快去讓他們熱水?”

喜春瞪了他一眼,在冊子上草草記下後便著人將寢宮的浴房加熱,免得待會兒沒有熱水用。

喜秋站了會兒,告訴喜夏道:“有個密折還未處理,我這就去,你好生服侍主子們。”

“誒,你!”喜夏看人一溜煙兒走遠,氣哼哼道:“就知道把我一個人留下,真是的。”但他也不敢疏忽,草草往耳朵裏塞了兩團棉花完事。

*

陸頤這些日子都在教習所幫著姑娘們學規矩、給她們落戶籍,很少入宮點卯。賈元春每日忙完紡織司的事總覺得自己疏忽了什麽,可她卻怎麽也想不起來。

直到這日兩人才湊在一起,待元春說完後卻見陸頤面色覆雜的看了自己一眼。

她問道:“陸姐姐,可是那裏有什麽不妥?”

陸頤搖搖頭,沈思道:“原先陛下不曾開口,尚且能含混過去,只是你竟不曾留意嗎?你與賈璉常來往的那個羊毛作坊,裏頭的李夫人就是你嫂子的那個李啊。”

賈元春有些吃驚,蹙眉道:“我原不曾留意到,只是發現近日進出羊毛作坊氛圍有些奇怪。”

陸頤這些日子常在市井中,是以比賈元春知道的多些。她悄聲道:“陛下當日說的那一番話你也聽見了,顯然是鼓勵寡婦再嫁的。這些日子李家可不太平,都在悄悄議論要不要接你嫂子歸家呢。”

原先百姓們多有再嫁的,雖說十分普遍,但被人知道了也不免說嘴。如今有了陛下的金口玉言下定論,她們可都挺起腰桿子,再被人說嘴時也敢回嘴了。

這番話她為了安慰那些失足泥潭的姑娘們說了上百遍,這才讓姑娘們稍稍安心。如今看教習所,原先身上還帶著輕浮氣的姑娘們表面上也算是脫胎換骨,走出去旁人還當哪家懂規矩的姑娘出來走動,也不會目帶異色的看著她們。

只是到底在那個腌臜地方浸淫的久了,有些下意識的討好都烙進骨子裏去。

元春不知曉陸頤在說什麽,她現下也十分糾結。

若是旁人家的寡婦,她自可以大義凜然的說一句若人家要改嫁就放人。可輪到自己的嫂子,她卻不斷想著這是珠哥哥的未亡人,家裏的蘭兒和眾姐妹還要靠她教養。總而言之,家裏少不了大嫂子。

陸頤知道賈元春的糾結,只平靜的說道:“不管如何,你也與你嫂子商議商議看如何解決才是。咱們兩個夠顯眼了,朝上百官也都盯著你呢。若你嫂子不願再嫁,那自然好。可若人想再嫁,亦或也想出仕,你該當如何?”

元春苦笑道:“陸姐姐,我自然明白不得自由的滋味,可換到自家身上還有些繞不過彎兒。縱然我能鼓動母親同意,可家裏還有老祖母,也不是我們能做主的。”

陸頤聽聞此言反而笑道:“那你就不明白你們家老太太的手段了。你家老太太不過在觀望而已,若陛下不再有動作,民間自然還是以不改嫁為好。到時候你們家姑娘有節婦作為大嫂子教導,日後也好說親。”

她說著仔細盯著賈元春的神色,笑道:“若是陛下有動作,當真鼓勵寡婦再嫁,那民間便也不在意這些。到時候你大嫂子改嫁,你們家就是最疼人的好人家,你弟弟將來說親更容易。而你妹妹們,有你這樣思想開明又賢德的姐姐教導,也不愁嫁。”

賈元春到底是個未出嫁的姑娘,雖然因著在宮中多年,頗具手腕,但這婚嫁中的道道並非她能明白的。說到底人老太太對自家人自是千好萬好,而李紈雖生養了賈蘭,但到底不姓賈,自然疏遠一層。

作者有話說:

寫李紈的時候總是拼成甲烷也是沒誰了,可見哪怕我看了好幾遍紅樓對李紈的印象也很淺淡。這個人物絕對是希望改嫁的,只是因為不能改嫁,她才會把所有希望寄托在賈蘭身上。要是真的甘心當寡婦,也不會形如枯槁了。

話說,我每次開文前的構思都是沖著寫感情流去的,但是一開始寫就全是劇情,搞得我也好難過啊。現在想寫寫cp互動,我都覺得劇情裏面插入感情太奇怪了QAQ

紅薯為什麽沒有在明朝推廣開有可能是因為戰亂?還有一部分是對不熟悉事物的恐懼,哪怕知道能吃,但吃多了容易胸悶(我被紅薯噎著過,差點以為真要掛了),所以吃下去的人可能也是報著萬一能活的想法?

感謝在2022-06-27 02:24:18~2022-06-28 00:35:0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月鏡金芒 10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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