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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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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原本擠擠攘攘的街道忽然往兩邊讓出兩人寬的道, 卻是遠遠過來兩個道人。

一個跛足,麻屐鶉衣,瘋瘋癲癲的。另一人也是頭發花白衣衫破爛,精神頭反倒不如那跛足道人。百姓們雖頗有些崇佛好道的, 但見這道士這般形態也料定是瘋子。

跛足道人和那頭發花白的道人口中說著什麽, 因趙鈺和柳安離得遠了也不曾聽清,只是附近百姓都急著閃躲。

“臭死了, 哪兒來的瘋道士。”

“快讓開快讓開。”

柳安護著趙鈺隨人流往一旁退去, 趙鈺隨著柳安的動作往後退, 眼睛卻盯著跛足道人。不知為何,那跛足道人總給他一種有些微妙的感覺。

離得近了, 柳安有些奇怪道:“這道人滿口裏唱的什麽好了好了的,可未曾聽過哪個道觀有這個。”

趙鈺卻將那道人所唱之言聽在耳中,蹙眉道:“這不過是叫人出家的胡話,快別聽這些。”

若果真如這跛足道人所唱, 許是神仙一流的人品能跟他出家。只是人活一世, 總要求些什麽才好,不然也是白活了。

那道人許是聽見趙鈺所說, 走到他面前便停下不動, 笑道:“你說我說的是胡話,可曾聽清我說的什麽?”

“你一個方外之人, 自行游山踏水修道便是,在京城鬧市傳道, 便不怕旁人將你趕走?你還是速速離去才好。”趙鈺卻沒回答, 只是勸跛足道人離開。

跛足道人見趙鈺不理他也不惱, 只是看向柳安道:“你說你聽見好了, 我便當你也算明白, 不如竟隨我去吧。”

街上百姓見道士要度化人,便也圍在一旁看熱鬧,反而讓趙鈺不好處理。

柳安道:“道長別處去吧,我並無此意。京城重地,如今又是即將恩科,若查到您時無路引,怕是也不好交代。”

跟在跛足道人身後的甄士隱瞇著眼睛看過去,面上一片淡漠像是什麽都不關心一般。只是聽柳安說起要查路引,有些恍惚道:“出家之人,哪裏用得著那樣的東西。”

趙鈺面不改色道:“我觀老先生也有些書卷氣,怎麽隨著這跛足道人出家。”

“俗世終究無所牽掛,能隨道長雲游是我的造化。”

“怎麽,老先生這樣的年紀正是含飴弄孫之時,您的老妻嬌兒可是都不在人世?”

甄士隱終究是離家日久,雖然未曾有思鄉之心,但想起自己的獨女也頗覺難受。只是面上平靜道:“我的獨女被人拐走,一家老小走的走散的散。

趙鈺見那道人避而不談,先記下他所說的略賣一事,便張口問道:“那你的老妻何在?”

跛足道人笑道:“原看你有些靈氣,卻不料是個看不明白的。都說君生日日說恩情,君死又隨人去了,你還不明白?”

“少見薄情女,多聞絕情郎,可見老先生是歸屬此列了。”趙鈺搖搖頭,只問道:“你說你那女兒被人拐走,官府可有尋到?”

“我一應家業毀之一炬,世間多是趨炎附勢見財眼開之輩,哪裏肯為我費心尋人。”

柳安和趙鈺對視一眼,若說旁的案子不管撂開手也就罷了,卻是從未聽過略賣一案輕輕放過的。柳安便問道:“敢問老先生是哪裏人?”

“姑蘇人氏。我家女兒已被拐走七年整便是,現下再去尋怕也無蹤無影了。”甄士隱也未曾反駁趙鈺所說自己乃絕情之人,只是自哂道:“出家之人斷情絕愛,自然絕情。”

說完便要和跛足道人一同離開,這些年他們也時常尋人度化,只是並無拋家舍業之人願意隨他們離開俗世。因此他也習慣了走走停停,當下也以為跛足道人要離開。

卻不料跛足道人卻不肯放棄,而是笑道:“你是個癡人,然而豈能事事如你心意?所求皆成空,不如隨我去了倒好。”

他早看此人不凡,頗有靈氣,若能將此人從俗世中度脫也是功德一件。況且他身上又氤氳這些許民願,怕正是官場中人,與其待得萬事成空,不如先行入了道門。

趙鈺只笑道:“你說要我遁入空門,只怕多的是人不允我走。你只求個人超脫,可又怎知蕓蕓眾生苦者眾矣,倒不如留在俗世救世安民。便是神仙再好,大多人也都是俗人,成不了仙。”

說完便和柳安一同離開,邊走邊道:“古今將相汗青上,金銀多時饋鄉裏,姣妻念恩撫子孫,百裏負米常感戴。那道士不過拿著片面之語哄騙人,一樣米養白樣人,哪有定數呢。”

徒留得跛足道人跌足長嘆,只道愚昧。反倒是甄士隱如夢初醒,呢喃著趙鈺臨走時所說的話,半晌哭道:“我現下活著與死了何異。”

說完將跛足道人的搭連還給他,拄著拐杖出了京城便徑直往江南去了。跛足道人也未曾阻攔,只是搖頭嘆道:“癡兒,癡兒!”

柳安好奇道:“我未曾聽清那道士所言,可是又說些什麽無根由的套話?”

趙鈺笑道:“何必管這些,倒是那人所說的略賣需要我們管一管。說是在姑蘇,你可知現任應天府知府是誰?”

“現任應天府知府...原先的知府和甄家來往過密被革職了,現下是原先的同知升上來,正是出身京城的鎮國公府的旁支牛繼聞。”

“哦,鎮國公府的人。”趙鈺聽後微微一笑道:“鎮國公府倒是未曾參與旁的亂七八糟的事,不過他們家親眷倒也挺多。”

這話顯然指得正是當初義忠親王意圖逼宮的事,只是意味有些不明。大家族親朋故舊、子弟多乃是常事,只是恰好是在應天府為官罷了。

柳安低聲道:“聽聞這位牛知府風評不錯,只是不知實際如何。正巧姑蘇也在修路,不如讓龍威衛具體查探一番。”

“回宮後你修書一封給舅舅即可。”趙鈺點頭應下,忽然有些感嘆道:“不過才幾月光景,我都以為是幾年過去了。若你不曾提起鎮國公府,我險些忘了我還有個大哥。”

“您是貴人,貴人人多事忙豈不是正理?”柳安笑著調侃一句,正要說什麽時卻聽見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兩位兄臺留步。”

趙鈺循聲看過去,見他手上正拿著自己袖中不小心落下的帕子,不免接過帕子笑道:“多謝兄臺。”

這人顯然是入京趕考的舉子,一身的書卷氣,身後的書童背著書箱。只是這書生的臉龐有些黑,讓人忍不住多瞧幾眼。

那書生見趙鈺接話,將帕子給他後憨笑道:“方才我聽那跛足道人說話,險些便要跟他去。幸好得兄臺點醒,不然怕是不好。”

趙鈺頗有些驚奇的看著眼前的書生,一身的儒裝打扮,任誰也想不到他也是聽得那道人之言。他一見那跛足道人便知其非凡人,說出的話也只有有慧根之人才能聽明白。

但趙鈺也不曾多說什麽,只是仔細看了眼將他記下,笑道:“這不過是方外之人哄騙的套話,你日後也該更警醒些。”

畢竟那道人將功名利祿、姣妻愛子的種種好處都貶得一文不值,若真入了那跛足道人的陷阱,日積月累之下只會更加不在意俗世種種。

書生只憨笑著,再次感激道:“多謝兄臺。”

待他走後,柳安有些奇道:“都說窮秀才富舉人,大多書生也都白凈,儀表不凡。他這樣的若是到了殿試,只怕會被老大人們不喜。”

不過觀他言行舉止也頗為有禮,手上又有勞作的繭子,想來在家中也頗為勤勉。至於看著貧窮,倒也可能是不願收受同鄉富商財物,人品便更上一層了。

趙鈺也將這些看在眼裏,聞言便笑道:“這怕什麽,真到了殿試我也該重用一番。他亦聽見那道人的一番話,想來亦是有些靈性的。”

不過略逛了逛,趙鈺和柳安買了些小玩意兒便回了馬車。

*

此時接到吏部消息的賈政卻是頗有些不解,自己一個工部員外郎忽然便被調到國子監是什麽意思。

工部雖說是冷竈,可如今各個地方都在修路,正是用得著工部的時候。這會兒自己被調到不沾實權的國子監自然是明升暗降的意思,可誰不曉得國子監祭酒是自己的親家,自己過去也不會受刁難。

那陛下到底是什麽意思?

不獨他奇怪,連這些天參奏賈家的都察院禦史們也不知曉陛下究竟是個什麽意思。畢竟調到國子監自然算降,可又與頂頭上司關系親密,自然也算是到了福窩。

倒是工部的人隱約知曉些,但礙於昔日與賈政同僚的情誼不好直言。賈政此人雖說為官清正,並不愛與人為難,可卻也是半點能力也沒有。

終日臣坐泥塑一般,只能處理些瑣碎的小事,若要讓他單獨負責個工程出外差,那是萬萬不可的。

原先工部不過冷竈,先皇帝除了需要修路修橋時能想起工部以外,其餘時間工部就像隱形一般。可如今新帝顯然是個有雄心壯志的,工部一下便炙手可熱起來。

新帝關註工部,自然就能發現其中有人渾水摸魚。依他們來看,陛下將賈政調到國子監絕對是出於好意,也有讓賈政別幹吃俸祿不幹活兒的意思。

這般言論自然是他們私下說話時才會說的,可天下也沒有不透風的墻,這話在第二天自然便傳到賈政耳邊。

賈母自從賈家忽然出現在京中眾人的視線中後對有關賈家的流言也頗為上心,聽說了這樣的話後只擺擺手讓人下去。

她教養了這麽多子女,竟然只有敏兒人如其名。長子太過荒唐,次子又太過迂腐,再往下珠兒病死、寶玉成日裏只愛玩樂,反倒是幾個孫女兒都是好的。

原以為元春的大造化是應在入宮上,卻不想如今做著官還能讓她老子受益,看來是應在前朝上了。如今她也不知元春在前朝究竟是好是壞,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至於珍兒想著要把她的元春除族,那是想都別想。她這般想著,便吩咐道:“鴛鴦,你去隔壁府上問問那邊兒奶奶,說晚上設宴,讓她和珍兒都來。讓大老爺和二老爺都過來,別一個個推脫。”

“誒,老太太。”

作者有話說:

1.《紅樓夢》好了歌:世人都曉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將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沒了。世人都曉神仙好,只有金銀忘不了!終朝只恨聚無多,及到多時眼閉了。世人都曉神仙好,只有姣妻忘不了!君生日日說恩情,君死又隨人去了。世人都曉神仙好,只有兒孫忘不了!癡心父母古來多,孝順兒孫誰見了?

2.君生日日說恩情,君死又隨人去了:丈夫活著的時候日日恩愛,丈夫死去妻子便改嫁他人。

3.古今將相汗青上,金銀多時饋鄉裏,姣妻念恩撫子孫,百裏負米常感戴:趙鈺的話是對標好了歌說的,古今將相出類拔萃者都在史書上記載名垂千古,積攢金銀多的人有很多為鄉裏捐錢修路修建私塾、妻子在丈夫死後因為感激他便留在家中撫育子孫、孝子常常帶著米糧回家侍奉父母。(瞎寫的不押韻)

4.百裏負米:孔子的學生子路,他非常孝敬父母。因為從小家境貧寒,為人非常節儉。經常吃野菜度日。仲由覺得自己吃野菜沒關系,但怕父母營養不夠,身體不好,很是擔心。從百裏之外背米回來孝敬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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