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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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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工部侍郎今日也在朝會上, 自然清楚趙鈺當時有多生氣。但修路這一塊兒是他管著的,眼看陛下撥下來的銀子不太夠,這會兒劉家趕著送銀子來也不好推拒。

因此,他收了銀子後還是特意走了一趟, 但不湊巧的是陛下離宮, 便只能請內侍幫自己註意著。但誰知到了快下衙的時間陛下還未曾回來,他便親自等在宣政殿偏殿的門口。

畢竟, 劉家的未來究竟如何只是一件小事, 但他們需要借此窺探陛下心中的想法。

趙鈺和柳安說說笑笑的到了宣政殿, 早等著的工部侍郎忙迎上去。

“臣參見陛下。”

“愛卿平身。”趙鈺在宮外得知劉夫人的事,自然清楚工部侍郎這會兒過來的目的。柳安也對著侍郎行禮, 面上笑瞇瞇的。

趙鈺將人都帶進偏殿,坐定後才問道:“快下衙的時間,愛卿可是有要事稟報?”

當著外人的面,柳安自然不可能大咧咧的和趙鈺坐到同一處, 便坐在趙鈺右手邊的座位上。

工部侍郎沒忍住多看了柳安幾眼, 不得不承認這天子寵臣確實與陛下關系親厚極了。能在陛下未曾開口時便坐下,可見他往常都已經習慣了。

實際上, 對大多數乾朝臣子來說, 當他們站在皇帝面前時只能站著回話,未經允許是不敢擅自坐下的。

“陛下, 今日早朝受傷的劉主事的家眷往工部送來不少銀錢,說是感激陛下請太醫為劉主事看診。她家長子親自送去的, 說是修路利國惠民, 劉家也很願意為修路出一份力。”

工部侍郎只是將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反正陛下也明白他想說什麽。誰讓劉夫人的目的太過明顯, 陛下才說了不準劉氏子孫入仕她便送錢過來。

趙鈺來了興致, 問道:“劉夫人可有說了旁的什麽事?”

“說他們家老爺在朝上受傷,虧得陛下體恤老臣命他致仕,可恨不能再為國效力。他們家長子業已長成,只可惜沒有大出息只能過來押送銀錢,也算是為國盡忠。”

工部侍郎心中自然清楚此言一出,劉主事算是徹底廢了,這意味著他的妻子耗盡家財的目的是為了子嗣,而不是他。

可看在劉夫人提前送到家中的三千兩銀票的份上,自己也該照實說才是,雖然他認為劉夫人該先救丈夫。可從長遠來看,一個不得帝心活不了幾年的老頭和一個年輕朝氣的青年,似乎兒子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趙鈺聽了並沒有其他神情,只是確認道:“劉夫人送來的東西都多少?”

“三十萬兩,有不少銀票。”

這數量聽著很少,至少與一千萬兩比起來。不過禮部向來沒什麽油水,劉主事又只是個小官,能有三十萬兩也很是了不得了。

“劉夫人如此大義,想必她生下的長子也是如此。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際,便是孝子們意欲奉親,朕也不得不奪情。”

工部侍郎面上一本正經的聽著,心裏卻頗有些無語,正話反話都讓陛下給說了。

趙鈺這般說著,略一思索便道:“工部正是用人的時候,便提拔劉氏長子為從七品通事,想來劉主事也願割愛。”

“是,微臣告退。”

*

工部的人無心下衙,都在等著侍郎的消息,見侍郎一回來便團團圍住他。

“大人,陛下可允了?”

“是啊,雲志你別賣關子,快說。”

“劉家的事如何了?”

剛回來的侍郎被一群人圍著頗感無奈,連連作揖道:“饒了我吧,容我慢慢說。”

工部尚書捋了下胡子笑道:“慢慢說慢慢說,別著急。”

侍郎接過同僚殷勤遞上的茶喝了口,神神秘秘道:“陛下允了!封了那劉家子從七品的通事呢!”

“誒呦,這可是大好事。”

工部的人霎時間七嘴八舌的討論起來,尚書也很是高興道:“好,這就行。”

從七品的官階是低,可劉主事致仕前也才是六品。況且參加科舉的佼佼者都才是七品,這麽一算劉夫人用這三十萬兩也算是值當。

當然,他們和劉家可沒什麽親戚關系。他們如此高興只是因為陛下能體恤下臣家眷不遷怒,在極其憤怒時仍舊能收回自己先前的話。

畢竟陛下私庫中並不缺少銀錢,三十萬兩也遠算不上闊綽,自然無法憑借銀錢打動陛下。

當臣子的最怕陛下殘暴,早朝的事便給他們敲了警鐘。但現在一看,陛下明明還是很寬容的嘛。

被文臣死諫可不是說著玩兒的,被史官們記下一筆,陛下的名聲可就全完了。畢竟後世人並不清楚此事全貌,史官也只會記載“某年某月某日某人死諫”。

這樣的事都能寬容,輕而易舉放過劉家,可不正是仁君的風範。

趙鈺自登基那一日就知曉自己的所有言行都會被人翻來覆去的琢磨,但他並不介意這個。至少這對他來說利大於弊,上行下效不是說著玩兒的,他若是仁慈寬厚,臣子們自然也不敢暴戾。

柳安在一旁笑道:“想必這下大人們可放心了,您就不怕大人們蹬鼻子上臉?”

他在工部侍郎離開後便坐到趙鈺身邊,支著下巴看趙鈺批折子。

趙鈺翻了個白眼,捏了捏他的手道:“他們沒那個膽子。自己當一家之主那是老爺,要是兒子當一家之主可就成了老太爺了。做慣了呼風喚雨的,一朝還要看兒子臉色,誰想這樣?”

雖說以孝治天下,兒子不敢忤逆父親,可在家族中卻也有不成文的規矩,一家之主才能拍板做決定。只看皇家便知曉,太上皇雖說也是皇,自己的確要給父皇行禮,可一旦涉及到大事,真正做主的還是自己。

況且...趙鈺十分感興趣的說道:“賈司丞到底是在宮裏做事,還要研究怎樣改進羊毛衣,恐怕沒空去管理外面的作坊。賈璉是個男人,也不好時時盯著羊毛作坊,不如讓劉夫人送進去管著?”

“陛下此言極是,臣這就去辦。”劉康在旁聽著也滿是笑意,連忙應承下來。

這下只怕劉主事要被氣死了。

“陛下這主意好,不過臣聽說劉夫人也是書香世家出身,會不會不願拋頭露面?”柳安笑完也有些遲疑,別這邊遞了梯子,那邊卻不配合。

趙鈺搖搖頭,神秘道:“那咱們就賭一把,看劉夫人如何做?”

柳安有些警惕的看過去,但鑒於自己曾見過的不少夫人們,還是道:“總得設置彩頭,這才有意思呢。”

趙鈺沈吟片刻,從一旁的小抽屜裏取出雕工精致的木盒道:“這裏面是我做太子時的貼身玉佩,若是你贏了,朕便把這個送你,如何?”

這是皇室成員專用的四爪金龍玉佩,忠順和忠寧都有一塊兒,只是圖案不大一樣。

柳安聞言微楞,垂頭將自己隨身攜帶的玉佩解下道:“這是母親在我小時候給我打的,若臣輸了便將此物贈給陛下,只要陛下不嫌棄。”

趙鈺挑挑眉,含笑看了眼柳安未曾多說什麽,接過玉佩後連同先前的盒子一同塞到抽屜中。

涉及皇家的消息總是傳得飛快,尤其中間還牽扯著早朝時被陛下厭棄的劉主事。不過他如今已經不是主事了,日後再提及劉家便是通事劉家。

劉夫人自將銀錢送去後便心神不寧,這事兒是瞞著劉主事幹的,幸好他頭疼未能下地,才不知曉闔府上下都在議論的事。

劉夫人的長子和小女兒也都陪著母親在花廳等消息,可隨著時間的流逝,原先有八成把握的劉夫人也有些不確定起來。

小女兒有些焦急,但又怕說出來惹得母親更加憂心,便只是坐在一旁絞帕子。

劉夫人回過神,見女兒這般情態,將她抱進懷裏笑道:“你多大的人,怎麽還做小女兒情態,這帕子哪裏惹著你了?”

“母親笑話我。”小女兒依偎在母親身邊,心下也漸漸安定下來。

不多時,外面大管家急匆匆跑進來道:“太太,舅老爺來了!”

“還不快請進來。”

“是,是。”

說著,劉夫人的兄長便已經進來了。

他面上帶著些許笑意,拍了拍外甥的肩膀道:“好小子,陛下已經下口諭,要召你為工部從七品通事,你們家也是時來運轉了。”

又看著自己妹子道:“早朝上消息傳過來,老太爺也很為你們捏把汗,幸而你處事機變,這才算是花錢消災。日後文兒和蕊兒也算是能有著落,都是你這個做母親的功勞。”

劉文和劉蕊趕忙給劉夫人行禮道:“謝過母親。”

作者有話說:

奪情,一個是減少喪親的哀痛,一個是違背情理,趙鈺說的是第二個意思。

朝廷官員的地位也是隨著皇權不斷拔高而逐漸降低,比如沒出現椅子之前皇帝和大臣都跪坐著說話,後來大臣可以坐著說話,再往後就要站著說話,到明清時要跪著說話。

趙鈺:關於你孝順不孝順這件事,最終解釋權歸我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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