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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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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天

113

顧山青的腦海中剎那間一片空白。

然而,下一刻,他取下頭上的簪子,咬破手指快速地勾畫幾筆,斷然向向那片流光溢彩的碎片中心處擲去。

簪子沒有掉落在地上,而是就那麽靜靜地停在半空,謝豐年的魂魄碎片開始緩緩地向簪子靠攏,而後,宛如漩渦般被簪子吸納殆盡!

葉一呆住了,道:“這是......”

顧山青沈聲道:“我已經讓這樣的事在我面前發生了一次,絕不會讓它發生第二次。”

在人君宴之後,念君賞賜給他一支木簪,本意是見他魂魄不全,供他戴在身上稍作溫養,卻被他改造成了一件能夠收納魂魄的法器。

他也不是沒想過請謝豐年替他做。但每日見他鼓鼓搗搗,做出各種各樣有趣的玩意,顧山青也對此生出了些許興趣,只在幾個關鍵之處請教於他,也並沒有透露他在做些什麽。

卻沒想到,這東西竟用在了謝豐年身上。

有了他的血符加持,就算有的碎片已然消散,應當也不至於有太大的影響。只要假以時日,謝豐年的靈魂必能回歸原樣,合而為一。

不過須臾,所有的魂魄碎片被吸入簪中,簪子從半空落下。葉一眼疾手快地將它接住,猶豫地看向顧山青:“這簪子.......”

顧山青恭恭敬敬地道:“謝豐年是鎮異司的人,他的魂魄該如何處理,也當由葉司臺來決定。”

仲武不滿地道:“你們......”

卻立刻被念君打斷了,他語氣平淡地道:“謝大人騙本君吞食蠱蟲,犯下了大錯,理當嚴懲。”他頓了頓,又道,“但同時他明察秋毫,查明了叫魂一案的真相,對案件的罪魁禍首予以處理,撫慰了民間的惶惶之心,乃是大功。功過相抵,之後該當如何處置,便由葉司臺自己定奪罷!”

仲武憤憤地道:“可是,君上......”

念君斷然道:“本君心意已決,任何人不得置喙。”

仲武也只得悻悻退下。

葉一單膝跪地,鄭重地行了一個大禮,道:“多謝君上!”而後,仔細地將簪子收入懷中。

這時,念君派去取“逆天五行”的人也回來了,端著一個托盤,盤上五個盒子,念君讓人一一掀開,正是金木水火土五樣。

念君斟酌了片刻,道:“除了從貴司處取得的四樣,還有一樣,乃是仲文偶然所得,沒想到它是從妖王寶庫丟失的,不知可否煩請葉司臺代為交還,也算物歸原主。”

與人皇殿的人相比,鎮異司行事更為中立,由葉一交還,便能最大程度地避開他們與妖王宮的糾紛。

至於葉一如何對妖王,或者說蒼殊交代這東西的來歷,就不是他要考慮的事了。

葉一也明白其中的潛臺詞,但她也沒有任何怨言,只稱了是,便要上前接過那托盤。

然而,就在這時,忽然有一道人影在他們眼前閃過,又宛如鬼魅般出現在大殿門口。站在大殿門檻上,他回過頭來,晃了晃手中的五個小盒,笑容可掬地道:“別這麽著急還回去麽!這五樣東西對我有大用,我就先拿走了!文將軍,武將軍,真是多謝你們啦!”

竟是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林神醫!

說著,他大笑著飛身而去。

若不是親眼所見,顧山青簡直難以置信,那位林神醫竟有這樣好的身手!

事發突然,大殿裏的人全都楞在了當場。直到林神醫飛出了幾乎五丈之遠,他們才想起來要去追他。

人皇殿裏覆蓋著結界,按理說是不許人淩空飛起的,林巖樹卻不知為何全然突破了這限制,任憑仲武如何大喊“侍衛!!”,所有人一擁而上,也無人碰得到他的衣角。

等追到人皇殿邊界,他也像絲毫不受結界束縛一般,輕巧地躍至墻上。

仲武遠遠地厲聲道:“你究竟是何人?莫非你說逆天五行可治念君之疾,也是騙我們的嗎!”

顧山青原以為他不會理會,卻不想那林巖樹真的從高墻之上回眸笑道:“看來武將軍也是很聰明的麽!至於我是誰……”他促狹地沖顧山青眨了眨眼,道,“山青啊,換了一張皮,就不認識師父啦?如果不是我,你和那個小姑娘說不定到現在都沒法從雲牧出來呢!”

說著,整個人陡然一變,全然變了一副模樣。

他變成了一個搖頭晃腦,長著三撇胡子的小老頭。仿佛從顧山青在昆山為他所救蒙他補全魂魄,直到現在的這長達十數年的時間裏,他從未不辭而別,他們從未分開過。

顧山青望著他狡黠的笑臉,腦子一片混亂,不知不覺地停住了腳,喃喃道:“師父?師父!等等,你……”

他想問你是誰,你怎麽知道我師父的樣子。

可沒等他問出口,眼見仲武沖到了墻下,林巖樹一翻身,哈哈大笑著越墻而去,只剩餘音裊裊:“小林子說你長成了個男子漢,有勇有謀,倒真不錯呢!再見啦,山青!”

人皇殿的院墻不許常人逾越,便是仲武也沒有辦法。他氣得在原地狠狠地跺了跺腳,便向最近的門口處奔去。

葉一問顧山青道:“山青,他到底是誰?為何他說沒有他,我們到現在都無法從雲牧出來?”

自從在那本名冊中讀到謝豐年的名字之後,有太多的變故發生,也有太多的信息灌入了他的腦海,將他的世界攪得天翻地覆。顧山青只覺他的頭隱隱生疼,再也無法消受了:“我也不知道啊……”

葉一又恢覆了她平日鎮定自若的樣子,無奈地瞧了他一眼:“你不該叫他‘師父’。如果你沒叫,事情還好辦些。你這麽一叫,就算是我,也沒法阻止仲武找你麻煩了。”

果然,仲武追出門去,又徒勞無功地回來了。

他在人皇殿的邊門外攔住了顧山青,氣勢洶洶地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林巖樹是你的什麽人?你為何要叫他師父?他說的‘雲牧’又是怎麽一回事?你給我說清楚!”

顧山青搖頭道:“林巖樹變成的確實是我年少時師父的樣子,但我確實不知道他是怎麽知道我師父的樣子的。我和葉司臺此前是去了一趟雲牧城,但我不知這與他有何關系。”

仲武不屑地上下打量他一眼,道:“你說不知道,便是不知道了?我記得,上次人君宴,唯一醒著的就是你吧?人君宴的事就是你們的人搞的鬼,我怎知今日的事不是你同他,還有那個謝豐年勾結,本身便是奔著逆天五行來的?”說著,他似想到什麽,嘲諷地一笑,睨著葉一道,“葉司臺,雖說你沒幾個手下,但這些手下倒真是一個賽一個的了不起啊!”

顧山青的臉色冷了下來:“仲將軍,無憑無據,還請你說話註意些!”

仲武冷笑道:“‘無憑無據’?我親眼見他喊你徒兒,聽你喊他師父,這還不算憑據?謝大人,無論如何,你今天都得跟我們走一趟吧?”

顧山青皺起眉,然而不等他回應什麽,葉一便挺身站在了他面前:“那敢問仲將軍,你是以何理由將山青帶走啊?”

仲武“哼”道:“與外人勾結,偷走人皇殿要物,這還不算理由麽?”

葉一反唇道:“可我記得,這‘逆天五行’,君上已經給我們鎮異司了吧?仲將軍又何必如此著急?”

仲武一時語塞,葉一趁機道:“事情到底如何我會去查清,到時定會給將軍一個交代。”說完,她轉頭對顧山青道,“山青,這幾日你就先在家裏呆著,稍作避嫌,不用來鎮異司了。”

顧山青點頭稱是。

葉一又對仲武道:“我會在顧山青家院周圍設下結界,必不讓他出來,直到林巖樹被抓回為止,仲將軍以為如何?”

仲武冷哼一聲,拂袖而去,算是默認。

比起軟禁,顧山青倒覺得這更像葉一給他放了一個長假,讓他能整日在家裏呆著,哪裏也不去。

謝豐年的自碎和師父的離開如同倒灌的水流般攫住了他,讓他胸口憋悶,滿心低落,只想長睡不醒。

然而就算是睡,他也睡不踏實。顧山青在床上翻來覆去,哪怕是在睡著的那些時間裏,他也總是在斷斷續續地做夢。一時是他和謝豐年在那梅精作祟的宅子裏相遇時,謝豐年於漫天花瓣中漫不經心地邀請他來鎮異司的樣子,一時是他的師父手把著手,笑呵呵地指導他第一次召出草靈的模樣。可每到最後,這些夢便又成了他們最後一面的情形,讓顧山青猛然驚醒。

是的,顧山青終於不得不對自己承認。那就是他的師父。

從他下棋時咬手指的細節,到他微笑的弧度,到他說話的語氣,他真的只是換了一層皮而已。顧山青卻竟如此盲目,一直沒有發現他們是一個人。

而在雲牧的夢境之中,叫林校尉“小林子”的,只有一個人。

木石嵩,林巖樹。

甚至連名字都沒有變上太多。

顧山青也同時有了一個猜測,關於他是如何進入昆山,又是如何出來的。

昆山陣不讓人進,不讓魔出,但對非人非魔之物,標準卻十分模糊。

當年他自裂魂魄,朦朧間聽到陣陣鳥鳴,想必是阿鷹召來了群鳥,將他送走,卻不小心送到了昆山附近。

他魂魄不全,昆山無法判定他是人是鬼,便讓他進去了。正好遇到或許是誤闖入內,或許是跟隨山君進入,在昆山裏徘徊千年,不知是鬼是魔的木石嵩。

人有三魂七魄,各在其位,然而他當時魂魄離體,有所空缺,木石嵩便將自己藏在了他魂魄的空處,與他餘下的魂魄一起偽裝成了一個完整的人,又一次騙過了昆山陣。

他的師父,其實是顧山青自己放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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