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降溫的速度堪比自由落體，好像只是一夜，就進入了冬天。

周一早上升旗儀式時，冷風呼呼刮過，一開口說話熱氣就溜走幾分，是以大家都緊閉嘴唇。

上午最後一堂是數學課，很快就要到飯點兒了。鄭亞楠正打算問中午要不要吃糖醋小排，轉頭看見旁邊的人支著手墊起下巴，面色有些泛紅，平日工整的字跡也寫得歪歪扭扭，

“你怎麽了”

鄭亞楠壓低聲音問，

“有點熱，可能教室太悶了，待會兒出去應該就好了”

李不言聲音有些沙啞。

鄭亞楠把手背貼到了對方額頭上，不由得皺了眉

“你發燒了，先去醫務室”

然後舉手示意老師，拉著身旁的人起身。

“38度，這燒的不低啊”

“給你開點退燒藥吃了，下午先回家休息吧”

醫師寫好處方兩人拿了藥。

轉身出來的時候，手上已經提了一口袋藥，鄭亞楠一邊走一邊念叨

“這個藥吃一粒，飯後吃”“這個沖劑……”

李不言此刻只覺得頭暈乎乎的，整個人輕飄飄，旁邊人的聲音中透出關切，盡管腦子宕機，渾身酸痛，心情卻沒有很糟糕，又往旁邊人身上靠了靠。

鄭亞楠感覺到愈發貼近的體溫，咽了一口唾沫，然後迅速動手松開自己的圍巾兜住了對方，絲毫沒註意對面被套頭襲擊陷入一摸黑的境地。語速急促地解釋到

“我有點熱，剛好給你圍著，別再凍著了”

李不言請了四天假。

但其實，躺在家裏的日子並不覺無聊。

“今天阿光又布置了好多卷子，真得我相信聰明絕頂了，每次的題都要算好久，我真的很擔心我的發量”

阿光是她們班的數學老師，人特和藹，走到哪兒都拿著他的保溫杯，見人總是笑瞇瞇的，但人們第一眼註意到的絕對是他鋥亮的頭。據說年輕時候的阿光，也是風流倜儻的少年，後來因為在學術這方面深耕，頭發才逐漸少了起來。在成為一名人民教師以後，直接進化成為了2.0版本，連洗頭發的煩惱都省去了。

阿光還很愛判零分。每次的題目都讓學生抓耳撓腮，百思不得其解，所以但凡是有阿光參與出題的試卷，那場試卷出現零分答案的比率絕對拔得頭籌。

所以，年級人稱阿光。

李不言看著對方又發來的一大堆吐槽，生病的陰郁也驅散了不少。當然，作為一名傳統學霸，是不可能完全躺平的。每天鄭亞楠把當天的課上筆記發過來，她都會自己學習一遍迅速找到重點，然後找到相應的題目練習。饒是如此，周五的時候鄭亞楠把試卷習題打包帶過來時，她還是感覺到了頭大。雖然病愈，但欠了一屁股債。四天各科的試卷習題外加周末作業，累了大概十幾頁。

鄭亞楠以幫李不言補充筆記為由，整個周末得以留在李不言家。

小時候兩人共享的書房書桌，此刻已經有些不夠用，兩人便移動到了餐廳的長桌。試卷鋪陳開來，占據了大半張桌子。李不言沈浸式做完三張試卷時，鄭亞楠也差不多做了三分之一的作業，墻上的鬧鐘已經指向了12點。李媽媽因為要去學校批改試卷，所以早上留了字條和錢讓兩人去外面吃。

天氣寒冷的時候外出，真的很考驗人的意志。兩人果斷選擇了放棄。把家裏的櫥櫃翻了個遍，終於從裏面翻出兩包方便面。準確說是還有兩天就過期的臨期食品。

“你病剛好，不能吃辣，菌菇的這個你吃，我吃麻辣的”鄭亞楠把摻水泡好的面推到了對方面前，然後雙雙用書蓋住了頂。兩人端著泡面碗頗有默契的挪到了落地窗旁邊席地而坐，窗戶開了條縫散味兒。

李不言小口嗦起了面，連續幾天的飲食清淡，此刻覺得泡面真香，每一根面條都裹滿了湯汁，一時間整個胃都暖和了起來。她想起上次有人陪自己一起吃泡面的時候。

小時候有一次自己生病，高燒嘔吐，在床上折騰了好幾天，熱度降下來的那天，吵鬧著要吃方便面。那時候也是冬天，冬夜的溫度寒氣浸骨。因著晚上天黑得很快，大多數店鋪都早早關門。那天它騎著摩托，跑到不算近的超市，趕在關門前買到了泡面。那天其實自己並沒有品出唇齒留香，甚至覺得味道相當一般，但胃還是被熨帖的很溫暖。

泡面的熱氣氤氳，往上，往上，落地窗因著內外溫差起了霧。她看見鄭亞楠在窗玻璃上用手指勾勒圖形，畫的是一只貓，正欲打算在旁邊畫個圓的時候，停在了最後那段弧線，然後又迅速把圖案抹掉。水氣因著手的動作被聚成了一滴，明晃晃的往下墜，拉了很長一條線，越往下上面的水痕越加不可辨。李不言擡手抹掉了水珠。

除了今天中午湊合吃的這碗面，接下來的夥食都是李媽媽親力親為。

工程量極大的作業任務，終於在周一上學前竣工。

鄭亞楠因著惦記李不言生病這點事兒，每天見面的時候都會檢查對方有沒有穿夠衣服，為了以身作則，每天都會把自己的秋衣褲翻出來給對方展示，一邊乘機開口科普穿秋褲的108種好處。李不言非常配合的讓對方每天檢查自己的衣物，甚至在對方科普時還會點頭附和。

果真是周瑜打黃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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