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另一個世界

此時此刻，我站在一片破敗碎裂的大廳之中，沒有屋頂，天空中盡是昏黃的烏雲，周圍只有殘破的斷垣墻壁、斑駁的墻磚，周圍墻壁上到處都是星星點點的火苗，照著整個屋子一片模糊不清的昏黃。

我莫名其妙的站在屋子中間，說實話，我也不明白自己是怎麽來到這裏的，前一刻我還在和薇薇一同潛入水中，只記得最後一幕是被卷入了地下暗河之中，但是下一秒，我都不明白自己怎麽來的這裏。

“咯咯咯咯——”一陣熟悉的聲音傳來，我嚇了一跳，以為是回到了四川古蜀國遺跡中，很像比翼鳥的聲音。

但是我循聲望去，卻發現大廳正前方，又出現一片破損的臺階，我終於想起來為什麽看著這些場景如此眼熟了，之前我曾經來到這裏，還是這個熟悉的場景，熟悉的地方，就是在這破敗和倒轉的夢境之中，我見到了鬼母。

下意識我往右邊回頭看去，發現墻角下還有個破洞，上次就是在這裏，鬼母從那個洞窟之中發現我的，只不過上一次我實在墻壁的夾縫裏，這一次我則是站在大廳中。

擡起頭，看著眼前臺階之上有一尊巨大的雕像，足足有六層樓那麽高，五人合抱粗細，體積龐大，卻又看不清楚，黑乎乎一片，那麽的模糊，這一次我站的這麽近，想要努力的睜大眼睛，瞧瞧它到底有什麽玄機。

雕像下面一雙昏黃的眼珠忽然睜開，讓我一怔，仔細一看，我立刻就明白了，不是鬼母又是何人？

鬼母身影顯得很模糊，我只能憑借她大概的輪廓去辨認，她坐在雕像下審視著我，現如今我也算是債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咬。

見她我心裏遠沒有當初那麽害怕了，更多了一份鎮定，於是站在大廳中，臺階下，冷冷的開口大聲問道：“你終於回到我們趙家人身上是不是？您老人家滿意了？得意了？心裏美了？喊我過來是為了要炫耀嗎？”

鬼母似乎並沒有急著說話，反而是瞇著眼睛看著我，眼神中更多的是一份滄桑，見她不說話，我又大聲問：“你到底是什麽東西？你這些鬼祭祀又是為了什麽？”

她還是沒有說話，僅僅是一如既往的看著我，遠沒有當年在小範總身上的時候那麽話多。

見她總是不說話，我也著急，畢竟我憋了一肚子的疑問要問，那麽多問題得不到答案可想而知有多心急，情急之下，我不免情緒也愈發的焦躁了，揮舞著拳頭，破口大罵的問：“混蛋！你到底想怎麽樣？要死要活你給個準話，你擺出這麽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糊弄誰呢？”

鬼母伸出那猙獰枯槁的手指，指了指自己周圍的雕像，那些雕像看在我眼中一直是看不清楚的樣子，模模糊糊，黑乎乎的只有一團，能見到的也就一個大概輪廓，我不解其意，納悶的問：“你什麽意思？這有什麽好看的？我問你話沒有聽見嗎？”

但令我沒想到的是，此時此刻，本來模糊不清雕像卻忽然又變得能看清楚了，下意識的定睛去看，頓時頭發都豎了起來，仿佛被電住了一般。我簡直不敢相信我自己的眼睛，那哪是雕像？那是一具具人類的幹屍！一具具幹屍堆砌而成，只不過個個臉上表情全都扭曲成了一團，透露出不詳和受虐的氣息。

這高大的幹屍堆雕像足足有六層樓那麽高，立在我們面前，讓人看了不寒而栗，我的目光和塗抹了膠水一樣，被牢牢的粘在了上面，自己努力想移都移不開，只感覺心頭滿是烏雲，有難以言表的悲傷和恐懼，因為我恍然間明白了一個問題，那就是自己日後也會成為其中的一員。

試問這個天下誰會願意變成這樣一具幹屍呢？那死法要多淒慘就有多淒慘，我的語氣也一落千丈，遠沒有剛才的憤怒，反而是悲傷的問她：“你為什麽一定要置我於死地？”

鬼母本來是坐在雕像下面的，聽我的問話，緩緩站起來了，就在她站起來的一刻，整個雕像上所有的幹屍眼睛陡然間全部睜開，周圍墻壁上的火苗也隨之一時間大亮，遮天蔽日的幹屍整整齊齊的在前方一起回頭盯著我，那一張張人臉，一幅幅痛苦扭曲的表情，齊刷刷的盯著我看，有怒目圓瞪，有好奇審視，令我倍感難受。

而鬼母自己正站在雕像下方，無數幹屍糾纏在一起，扭曲的肢體好像組成了一張王座。鬼母從幹屍對壘的王座上站起來，慢慢的走下臺階，本來我也是看不清楚她，結果她一步步走向我，我也逐漸看清楚她的樣子，這一刻，我整個人都驚的說不話來，因為她一改往日那醜陋的老婦模樣，現在的鬼母，竟然長著一副和我自己一模一樣的臉龐。

準確來說，她就是現在的我，不僅是她滿臉爛瘡流膿的臉龐是我的臉，尤為值得註意的是，她臉上還戴著和我一模一樣的眼鏡，只不過眼鏡都已經銹澀腐爛，歪掛在臉上。

她從臺階上下來一步步逼近，我看著面前的這個“自己”，滿滿的可怕模樣，自己的手腳都變成了鬼母那副奇大無比的肢體，頓時嚇得連連後退，但是退的如此無力，如此緩慢，看著“自己”一步步來到我的面前。

我想退都挪不開雙腳，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走到面前，它用枯槁的雙手捧起我的面龐，對著我作出“噓——”的噤聲口型，這一刻我嚇壞了，只感覺呼吸都喘不過來氣。

凝視“自己”昏黃的眼珠，和野獸一般，我驚恐的大口大口喘氣，明明已經喘的很厲害了，卻感覺不到一點氣息，胸口間似乎吞了一塊大石頭在肺裏，我是越喘息越窒息，越喘息越窒息，使勁的一抽氣，一股前所未有的酸水從胃裏頂出來。

兩眼一睜，我“哇”的一聲吐了出來，翻身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吐汙水，吐的是眼冒金星，半晌，才緩過神，轉頭一看，哪有什麽鬼母和雕像？只有薇薇在一旁輕拍我的後背，為我緩解反胃。

我全身都是濕漉漉的，等視線清晰了以後，我才發現自己居然躺在一片稻田之中，天空中是晴空朗日，周圍到處都是崇山峻嶺，這稻田周圍有引流灌溉的水車，正在一個水潭上方轉動，其中我和薇薇就是水潭邊。

水肺被丟在一邊，薇薇關切的問我：“沒事了吧？”

我這才松了一口氣，仰面躺在稻田中的泥巴地上，也顧不得臟了，喘著粗氣問薇薇：“妹妹又是你救了我？”

“談不上。”薇薇也嘆了一口氣，坐在旁邊一邊擰半長發上的積水，一邊把事情原委說出來。

其實事情並不覆雜，我們被卷進暗流之後，是跟著地下暗流一起漂的，就算我們有氧氣瓶，也不可能這麽無休止的隨波逐流，眼見著氧氣瓶最後的氧氣都用完了，壓力表上即將歸零，我們都急壞了，沒想到頭頂上忽然閃爍有亮光。

我們大喜向上游去，但是我的氧氣瓶似乎提前一步沒了氣，在水中窒息的手腳亂扒，薇薇急得連拖帶拽，把我拉扯上來，就是在這裏，扯掉水肺的呼吸面罩給我做心肺覆蘇。

好家夥，這才多長時間，都被薇薇救了兩次了，看來會游泳和潛水完全不是一回事。

我撐起身子，看看周圍，只有一部不大的水車在孤零零的轉動，有人工的痕跡就好，至少證明我們沒有漂流到荒郊野外，正在納悶這是哪裏呢，就看見遠處一大堆人走了過來。

這些人身著粗布衣服，頭戴草帽，身上還帶著不少農具，又黑又瘦，看樣子應該是這片麥田的主人，我連忙站起來，薇薇站在一旁扶著我，我因為缺氧時間過長，手腳還有些發虛，但我還是努力的對他們喊：“老鄉……對不起啦，真不好意思……踩壞你們的稻子，我們車裏還有些錢，我想還是能夠賠償的起的。”

這些人並沒有急著回答我，反而是三五成群的圍著我們倆指指點點，其中還有兩個孩子躲在大人身後對我們好奇的伸頭張望，我和薇薇互相對視了一樣，覺得奇怪，這大活人有什麽好看的，只不過我們倆全身頭濕透了罷了。

我連忙繼續說：“帶我們回你們村裏……或者鎮上也行，你們是屬於上思縣嗎？我們在那裏訂的民宿，幫幫忙，諸位，麻煩給我們指條路。”

結果這些人還是沒有答我的話，薇薇在旁邊好像聽出有什麽不對勁，暗中拉了我一把，對我說：“趙哥哥，你仔細聽聽，他們說的什麽話？”

我沈下心仔細聽，發覺他們竊竊私語說的都是些聽不大明白的話，什麽安啊更啊因啊什麽的，我連連拱手作揖：“諸位老鄉，麻煩說普通話啊，你們說廣西話或者民族方言我聽不懂啊，我們是從江南蘇州來的。”

薇薇又拽了我一把，皺眉對我說：“不對啊，趙哥哥，他們說的好像不是廣西方言，是完全另一個語系的話語。”

“什麽？”我莫名其妙的看著薇薇，不過我還是相信她的，畢竟她在歐洲留學多年，除了中文還會英文和法語。

此時這些圍繞我們的鄉民忽然讓開一條路，我就看見兩個騎著摩托車穿過麥田，身著少見的綠色警服的警察迎面而來，我錯愕的小聲問薇薇：“我都多少年沒見過這種綠色警服了，怎麽這裏會有這種警服？”

帶著滿腔疑問，眼看著這兩輛摩托車走到近前，我和薇薇就傻眼了，因為警用摩托車上畫著一個既有幾分熟悉又完全意料不到的旗幟圖案，紅底單星，我詫異的看看薇薇，薇薇也詫異的看看我，這下都明白過來，我們竟然漂到了越南！

十萬大山是在中越交界處，古時候這裏全都屬於百越國，都是趙佗的治下，我們在地下暗河中漂流，竟然不知不覺的漂過了國境，這下傻眼了，難怪聽不懂這些村民在說什麽，因為他們說的根本不是中文，而此刻這倆警察拿著警棍也走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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