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沈默的祭品

我們下到坑洞的最底層，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很久，忽然在前面的霧氣中朦朦朧朧看到一個人，雖然在黑暗中看的並不真切，但我們用手電光照過去，還是能依稀辨認出來是個人，只見這個人在黑暗中跪在那裏，被反綁著雙手，頭朝著我們一動不動，我們都看楞住了，一時間呆若木雞，有些不知所措。

小範總瞪著那個人眼神都沒敢移開，幹咽了一口吐沫，有些不確定的問我：“是我錯覺還是怎麽的？這……這是剛才巖畫中的祭品嗎？”

我和喻團長也都看得匪夷所思，喻團長問我：“趙老師，你懂的多，你說說這又是啥情況？”

我說什麽說，我心裏也直打鼓，皺著眉頭在原地小聲的說：“這位要是祭品的話，從古蜀國那跪在這裏可幾千年了，這也太……”

“你就別替人家跪多久操心了，先說說我們怎麽辦？”小範總嘬著牙花問我，“我們要不要成全人家一下？”

“怎麽成全？”

“砍了他啊。”小範總回答的居然這麽幹脆。

“啊？”我和喻團長都嚇一跳，“殺人？”

“什麽殺人。”小範總一臉古怪的看著我們倆，用手一直前面黑暗中跪著的那人，小聲嘀咕，生怕前面跪著的那人聽見我們的大聲密謀，“這位……這位什麽……不管是什麽，他要是真跪在這裏幾千年了，那還是人嗎？不砍了他還等什麽？等著他跳起來和詐屍一樣咬死我們？”

這話說的……還真有點道理，眼前這位要真是從古蜀國那會跪到現在，那就太可怕了，不過也不能貿然行事，萬一真殺了人不還得去坐牢？於是我從地上捏起一個土塊，隔空丟了過去，喊道：“餵——那位朋友，你是不是活人？”

等了幾個呼吸，沒反應，我們三人互相對視一眼，眼中戒備之色更甚，於是我又丟了一個土塊，再喊一遍：“餵？那位朋友，是喘氣的嗎？”

還是沒反應，喻團長低聲說了一句：“不對勁，趙老師你胳膊上有傷，往後退，範總，你左我右。”

我連忙後退，從後面打著兩根手電筒照著前面，給他們照路，讓他們二人方便雙手抄起鋼筋，真要動手也好發力。

我們屏住呼吸，瞪大眼睛，慢慢靠了過去，在這鬼地方都不敢眨眼睛，生怕一不註意又要出什麽鬼。靠近到兩米左右的距離，那個人影還是一動不動，低著腦袋對著我們跪下，目測距離應該是可以動手了，喻團長對小範總忽然發了聲喊：“上！”

他們二人一左一右和離弦之箭一般，一頭就紮進了濃霧之中，撲過去抄起家夥就往那怪人身上掄，結果就聽到“鏗、鏘”二聲，緊隨其後的是小範總的破口大罵：“哎呦！這個王八蛋！”

聽聲音就不對，我連忙快步走過去一看，也吃了一驚，原來這跪在地上的根本不是活人，而是個石像，喻團長和小範總剛才撲過來卯足了力氣一鋼棍掄下去，正好打在石像腦袋上，虎口都震麻了，小範總這才忍不住破口罵街。

我對這尊石像倍感好奇，於是蹲下來用手電光仔細查看，這尊石像大致上看，確實個人類模樣，跪在這裏雙手反綁的造型，和巖畫中的那些活人祭品極為相像，而且大小身高也和活人比例差不多，我蹲在旁邊比劃了一下，近乎和我們真人是一等一的仿制。

不過也和我們活人有所不同，首先就是這尊雕像沒有面孔，準確來說是沒有眼睛，只能看到鼻子和嘴巴的輪廓。其次是這個人像的腦袋，腦袋頂部像打開了一樣，腦後還拖著一根小辮。和滿清電視劇裏那種還不一樣，這人像的辮子短小多了。

小範總嫌棄的說：“這人的發型真難看，居然梳了一個……一個開花頭，這些神巫審美也不咋樣嘛。”

我沒急著說話，這石像從頭到腳都體現著幾千年前古蜀國這幫神巫的味道，與他們腦袋上頂著的怪異發型相比，他們的無眼之臉更是讓我在意。

我說：“這個人表情很是奇怪。”

“這你也能看出來？”小範總差異的問，“他們臉上只能看出個大概輪廓，你也能看出他們奇怪？”

“差不多。”我說，“古蜀國那會的人類文明程度有限，審美也不會太現代化，所以雕刻、繪畫的水平不高我能理解，能雕琢成這樣實屬不易，我也不指望他們能人均雕刻的和米開朗基羅一樣絕世神作，但是能從他的表情輪廓上看出個嘴角和眼角的大概。”

我用手指著石像的臉比劃了一下，看大致輪廓，應該是嘴角向下，眼角向上，我嘗試和石像做出同一副表情，問他們倆：“我的表情看起來像什麽？”

“痛苦……”喻團長猶豫了一下說。

“特別痛苦，看起來就討厭。”小範總在一旁補充。

我點點頭，就是如此，這個人像雖然沒有眼睛，但表情太痛苦了，而且為什麽不畫眼睛？我忽然想起了之前那些在外面游蕩的沈默者，他們都是雙瞳之人，還有那些擺在A區考古區鐵門口的那兩尊面目可憎又猙獰的雕像，也是如此。但這尊石像卻沒有，這又是為什麽。

我沈吟片刻，推斷說：“也許在古蜀國那幫神巫的影響下，在他們看來，雙瞳是一種特別尊貴的象征，所以這些祭品，都是些什麽戰俘、奴隸之類的，他們不配擁有眼睛，但是這樣一來，又有一點說不通，他們為什麽要給這些身份卑微的人特地塑像呢？”

“還有一種可能。”小範總想的更現實一點，“都當祭品了，肯定很殘忍，直接挖了活人祭品的眼睛，有沒有這種可能。”

“有。”我點點頭，“歷史上確實有類似的案例，把奴隸或者死士的眼睛剜去或者耳朵刺破，以免他們看到不該看的或者聽到不該聽的。”

我用手機給這尊石像各個角度都拍了照，這玩意死沈死沈的，也搬不走。小範總捶胸頓足，直後悔沒帶吊機等設備過來，要不然把這玩意兒拖回去，別的不說，哪怕是賣給那個一心想收購鬼母青銅板的“紫色深海”公司，那個什麽佟經理絕對能出一個好價錢，到時候自己吃喝花費還用得著看老爹臉色？哪怕拍成視頻上傳到網上，自己也露臉，怎麽著也算是個出了名的探險達人或者寶藏獵人吧。

喻團長這個人沒有我對於歷史探究的勁頭，也沒有小範總總是想要成名給自己正名的念頭，他一直都想著找到出路帶著家人離開這裏，所以又拿著手電筒在周圍巡視一二，不知道看到了什麽，發出一聲驚呼：“你們快來。”

我們手電同時照過去，立刻跟了上來，出乎我們意料的是原來這前方不遠處就是一個類似於小廣場的地方，到處都是被刨開的土坑，最為引人註意的是，這個地方橫七豎八有許多一模一樣的石像，都是這種雙手反綁、大頭開花的無眼之像，有臥著的，也有躺著的，還有身體殘缺不全，應該是年久損壞的。

“原來這種祭祀人像這麽多啊。”小範總詫異的感嘆，“都能擺出個十八羅漢陣了。”

奇怪，我走到這堆亂糟糟的石像之中左顧右盼，四下打量，原本我以為這底下只是挖出空棺槨的地方，一開始推測1981年那支考古隊正是挖出了這些曾經被古蜀國神巫深埋大藏的禁忌之物，才導致這詭異的迷霧開始蔓延，卻沒想到下面居然還別有洞天，越看收獲越多，越意外。看來祁老師日記中確實隱瞞了很多事情，這種絕密的考古項目不能外洩。

按照坑洞的深度，以及周圍到處都是大小挖掘的坑洞來推測，這些面目痛苦的人像應該是和那些巨大的空棺槨一起埋葬的，比如周圍，甚至有十多米長的坑洞，這一看就是埋空棺槨的地方。

巖畫中所描繪的那些祭祀人像肯定是活人，這一點我可以肯定，因為畫中表述的很清楚，跪著的那群人背後還站著一排持刀弄棒的守衛，要是眼前這些石像又何必叫人看守，石像是死的，又不會自己長腳跑路，只有是活人奴隸之類的，知道自己要被活埋或者砍頭活祭，才會因為恐懼掙紮逃跑，才需要守衛看押。

但是既然有那麽多活人祭品了，雕刻這些石像又是怎麽回事？為何要多此一舉？那些古蜀國的神婆巫師意圖何在？

雕像、殘碑、巨樹、巖畫、石像和空棺槨，我腦中把這些線索拼湊起來，始終不得其要領，總感覺少了重要的環節去覆原那些神巫的詭異行為。其實我心裏明白，殘碑上那些猙獰的神秘文字就是關鍵。可是我這也是躺在床上想著怎麽調節國際糾紛，純屬說廢話。現在誰有本事能把這些詭異的文字破解出來呢？

“趙禦、趙禦、趙禦，快來！快來！快來！”小範總忽然在那邊不停的叫我，在這空曠的地下顯得很刺耳，我一聽他對我的稱呼就知道，碰見正經事了，要不然他肯定要叫我“六老濕”，不會叫我名字的。

我轉頭順著聲音去找，發現他和喻團長都蹲在地上，小範總用手機拍個不停，我快步走過去看看到底怎麽回事，小範總指著地上的一大攤子東西，激動的比劃著說：“重大發現！重大發現！天地良心，我可一個都沒敢動啊，也沒挪位置，你趕緊看看，你絕對感興趣。”（如果你喜歡本故事的話，別忘記收藏、推薦和投票，鼓勵一下作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