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長夜將至（三）

我和小範總在被遺跡的319前哨站中聽見了異響聲，於是我們循聲而去，在空無一人的冰冷迷霧中，居然發現了一輛現代化的豐田考斯特，只不過這輛商務中巴車上空空蕩蕩，人影皆無，車身也破損的厲害，實在不比我們那輛牧馬人好到哪裏去。

小範總按捺不住，第一時間沖上車，我緊跟其後，放眼望去，車內是一片狼藉，有零食袋，有飲料瓶，也有碎玻璃渣，但唯獨空空如也，一個活人都看不見。不由得納悶問我：“你覺得這是怎麽回事？”

我左右看看車內，也實在想不明白這車是怎麽出現在這裏的，四下觀察了一番，告訴小範總：“不對，這車裏不僅沒有人，連一包行李都沒有。”

“說明什麽？”小範總好像不明白我的意思。

“這說明車上的人帶著東西下去了。”我沒好氣的回答。

“我還以為你有什麽高見呢。”小範總很不屑我的推斷，對我抱怨說，“我們要是再找不到人，今晚我們不得凍死在山裏。”

小範總沒說錯，已經六點多鐘了，周圍能見度是肉眼可見的下來了，藍灰色的蒙蒙霧氣變得開始是灰暗，今晚要是找不到有人煙的地方，住在破爛的車裏，到了半夜，這些霧氣就會變成寒氣，那後果可想而知。

我隨便拿起一只扔在地上的飲料瓶，生產日期就是三個月前的，距離今天不遠，也就是說，近期有一群人來到了這個廢棄了四十多年的前哨站，但是為什麽要把車遺棄在這裏？他們人去哪了？沒有車，他們又是怎麽離開這裏的？總不至於是進來的時候開車，然後徒步下山？

就這麽說話的功夫，就聽見不遠處又是“哢嚓”一聲玻璃碎響，這回我們聽的真真切切，就在不遠處。二話不說，直接一個箭步竄下車，朝著霧中的聲音來源就奔了過去。

結果跑了沒幾步，還是在殘垣斷壁的建築中丟失了方向，那聲音沒有後續，繞了幾下也不知道該往哪裏去，小範總有些慍怒，索性扯著嗓門喊：“有人嗎——餵——有人嗎——餵——有人嗎——”

這些破爛房子一座挨著一座，聲音根本傳不出去多遠，小範總卻好像是認為是刺激不夠大還是怎麽回事，又扯著嗓門再喊：“我們需要旅館，我給你們錢——給你們錢——給你們錢——”

他把“給你們錢”一口氣重覆了三遍。

好像還是沒人理，於是又要喊“給你們錢——給你們錢——給你們……哎？”

原來這一遍還沒喊完，就看見遠處有一排斷墻後，忽然冒出了一個四方臉男人，倒是嚇了我們一跳，只見他隔著斷墻對著我們招招手，示意我們過去。

小範總樂了，回頭對我說：“看看，還是我厲害吧。”

“哪是你厲害，是你的錢厲害。”我白了他一眼，“你可真是‘鈔能力’隊長。”

小範總這人就是這樣，明明喜歡炫耀自己的錢，但不允許我們點破，點破了他就感覺自己和暴發戶一樣沒品，立刻沒好氣的白了我一眼，大大咧咧的走過去說：“老鄉，你怎麽到現在才來？你有帶車嗎？”

我們走過去才看清楚，這人大約三十五、六歲的模樣，比我們大不了多少，仔細看，五官有點英朗，但是臉上有不少汙漬，他一開口我就聽出不對，只聽他對小範總神色匆忙的說了一句：“快過來，快過來，不要大聲說話。”

一口標準的普通話，這一路上連加油站的師傅說話鄉音都越來越重，更別說在這荒郊僻壤之地了，但我想拉小範總已然來不及了。只見小範總認為自己出了錢就是雇主，滿不在乎的大聲說：“我們的車壞了，你有什麽交通工具嗎？”

那男人緊張不安的左右看看，對著我們直擺手，有些憤怒的對著我們低聲咆哮：“讓你閉嘴你聽不懂嗎？”命令的口氣不容置疑。

小範總大怒，脾氣當場就上來了：“豈有此理，老子的嘴從來沒有這麽隨意閉上過，都是別人閉上嘴聽我說……”

話還沒說完，男人“砰”的就是一拳結結實實把小範總打躺在地上，我倆誰都沒想到，真是猝不及防。我從後面一把扶住小範總，憤怒的質問那人：“哎？你怎麽打人？”

“你和他廢什麽話？你看不出這是明搶嗎？”小範總倒在我身上捂著鼻子，鼻血都出來了，直接掏出棍子，招呼我一聲：“打他！”

說實話，我這輩子從來沒打過架，從小學到中學再到大學，一直以來都是乖乖學生，父母自小教育我遇事從來都是要講道理，之前在瘋人院打鬼母那一棍子已經是我動手最狠的一次了，那時候實在是出於恐懼，把我嚇到了。

小範總則不一樣，他現在跋扈，小時候在學校經常被同學欺負，架也沒少打，有贏有輸，加之在社會上廝混多年，相信他也是“經驗”豐富。只見他暴怒的跳將起來，踩住矮墻根，雙手高高舉起棍子直接抽了下去。

我當時就感覺這一下重了，要打出人命來可怎麽辦？喊停都來不及。

萬沒想到那人反應是出乎意料的快，看見小範總甩出鋼棍也先是一楞，隨即發現小範總暴怒的沖過來不退反進，緊搶一步，更快的速度湊到近前，左手接住小範總拿棍的手腕，右手扼住小範總的脖子，順勢直接抵到旁邊的墻上。

我甚至都覺得這姿勢有點帥，小範總被他掐得脖子喘不過氣來，雙腳亂蹬，另一手掰他手腕，那人力氣不小，紋絲不動，口中還不忘低聲責罵小範總：“讓你不要說話就這麽難？”

小範總說不出話，也喘不出氣，憋紅了臉，掰他手腕的同時還不忘記用手對著在後面傻看著的我比劃來、比劃去。

我這才反應過來，掏出棍子，鼓起勇氣，從那人的背後，舉手就打，結果手到半空中又停了下來，瞻前顧後，生怕對著他腦袋打出個好歹來還要坐牢，所以又改成用棍子捅他腰眼，逼他放開小範總。

沒想到我一棍子捅過去，那人和腦後長眼一般，居然一個閃身，丟開小範總，接住我捅過來的棍子，飛起一腳踹我身上，直接把我踹到墻角處，摔了個四仰八叉，棍子都脫手而飛，眼鏡也歪掛在臉上，痛的我是頭暈目眩。

小範總趴在地上得空喘口氣，還不忘記鄙視我一句：“咳……咳……太菜了……”

說完發了句喊，爬起來攔腰抱住那人，想要掀翻在地，沒想到此人下盤奇穩，被抱住一個飛膝，撞的小範總脫了手，反而一把將小範總反扭了過來，和電視上搏擊比賽一樣，用胳膊把小範總從背後絞住了，我好像記得這招叫“裸絞”，這人應該練過幾下，有真材實料。

看到小範總又被制住了，我也顧不得其它，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小範總落到劫匪手裏，扶正眼鏡，棍子沒了索性就隨手摸了地上一塊石頭，今天本老師不講大道理不講課，也要打人了。

我咽了一口唾沫，剛要上，沒想到那人根本不在乎我抄起的石頭，反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手表，神色大變，主動松開手，把小範總往我懷裏一推，神色緊張的說了一句：“你們要不然就跟我走，要想死就留下。”

說完拔腿就跑，我扶著小範總都懵了，完全不明所以。不過我註意到他剛才看了一下手表，我沒有手表，但小範總不是總戴著他那塊炫富神器江詩丹頓嗎，我也順便摟了他一眼手腕，顯示時間六點二十，六點二十又怎麽了？

那人跑到遠處墻角處，還不忘記回頭招呼我們，急的直跺腳：“還楞著幹什麽？過來啊！要不然就來不及了。”

我總感覺這個人不像個劫匪，他身手了得，一看就是受過專業訓練的，而且普通話很標準，根本不像是這種荒山野嶺裏的村民，並且他從頭到尾都沒提到要搶我們的錢，反而是讓我們……讓我們不要說話？這又是什麽道理？似乎他在恐懼和躲避什麽。

不過眼前只碰見了這麽一個男人，如果不跟他走，也沒得選了，我略微一思索，跟小範總說：“撿起棍子，跟上去。”

“跟他走？”小範總火了，“給壞人送貨上門嗎？”

“先跟上去，等下我們在一起揍他”一時間也解釋不清楚，我撿起棍子拋給小範總，自己先跟上去，小範總站在原地無奈的攤攤手，只好大罵了一句跟了上來。

其實，我覺得我本能判斷應該沒錯，這個人不管是誰，很明顯是拳腳是過人的，他能很輕易的把我們倆制服，真要是歹徒，要劫財還是要殺人直接動手不就行了，哪那麽多廢話。

相反，他剛才看了時間以後神色很慌張，應該是在害怕別的東西，神情不像是作假，換句話來說，如果連他這種身手都害怕的人或者事，那我和小範總這倆菜鳥更應付不來。這裏也沒別人了，索性一咬牙，跟上去看看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這人貓著腰，帶著我們七拐八繞，在斷墻中穿梭，應該很熟悉這裏的地形。而且剛才光顧著打架，沒工夫細看，現在我跟在後面發現這人打扮也很現代化，還穿了一件橙色的探路者戶外夾克，只不過有些臟兮兮的。

但我還是認得出來，這不僅是新款，還是和國家航天的聯名款，過年的時候我在商場看到過，價格有點貴，我沒舍得買，劫匪還不至於穿這種衣服跑到深山裏來打劫吧？難道罪犯這個行業都內卷成這樣了？當然，還有一種可能，我忽然想到了那輛遺棄的考斯特……

周圍的天色正在肉眼可見的變黑，迷霧正在吞噬著我們，那人帶著我們馬不停蹄，一路疾跑，對著前面一個建築上方瘋狂打手勢。

原來這是個二層小樓，一層樓墻壁是坍塌的，二樓是個破爛陽臺，上面有個矮個子中年人麻利的甩下來一座破木梯，不停的對我們招手。

那個航天男一路爬上梯子指著我們，對他比了個“二”。

“他還勝利？”小範總從後面扶著我肩膀，在下面看的清楚，氣喘籲籲的破口大罵，“這混蛋還對同伴比了個土鱉剪刀手‘歐耶’？”

小範總還不忘責怪我：“恭喜你，成功讓我們羊入虎口了。”

我也有點猶豫，沒想到上面那倆人對著我們瘋狂招手，就是不說話，示意我們趕緊上來，還緊張的不停觀察遠方，我回頭看看四周，只有越發黑暗將至的濃霧，什麽都沒有。

不過我倒是眼尖，發現上面那倆人旁邊的窗戶裏，還有個抱著泰迪熊娃娃的小女孩，正好奇的看著我們倆，也在對我們在招手。

我覺得有孩子應該不是……不是壞人吧，這自古以來哪有帶著孩子出來殺人越貨的？

所以我一咬牙，就爬上了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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