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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來自深淵的仰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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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來自深淵的仰視(上)

我和小範總特意起了個大早,趕了一千八百多公裏的路來見祁老師的弟弟,沒想到這位祁師傅倒好,連話沒聽我說完,直接給我們吃了一記閉門羹,弄得我和小範總同時一楞,面面相覷。

小範總臭脾氣上來了,直接“咣咣咣”再度砸門,胖老頭又打開門,滿臉怒色,但是小範總眼疾手快,一把撐住門板,不等他說話,就直接用四川話抱怨:“你這個大爺咋個回事,話不讓說完,一點禮貌都沒的。”

老頭也火了:“都過去四十多年咯,你們這些記者還要來煩我。”

“大爺,我們真不是記者。”我一看他和祁老師的反應一樣,頓時哭笑不得,連忙解釋起來,“我們昨天還在……醫院裏和祁老師見過一面,事情緊急,是她讓我們來找您拿一些舊檔案的。”

祁師傅聽到我說來拿舊檔案,神色倒是略微緩和了一些,打量我們一番,一努嘴,示意我們進來。引進客廳,家裏也沒什麽人,祁師傅沒多寒暄,開門見山直接問:“我姐姐咋個和你們說地?”

我就把事情大概說了一遍,包括見到祁老師的經過,只不過省去了小範總身上鬼母的那些細節,怕沒人相信,只說是常常見到幻覺而已。

祁師傅聽完沒說話,半晌,忽然盯著我的眼睛問:“我姐姐有啥子話要你們帶給我沒有?”

這話我和小範總都問懵了,祁老師從頭到尾也沒說幫她帶什麽話啊,老頭見我們倆面面相覷的窘狀,搖搖頭,欲起身送客。

“等一等!”我趕緊喊了一嗓子,都來到這裏了,豈能空手而歸,於是臨場應變,腦海中想起了昨天在瘋人院祁老師嘴裏反覆念叨的一句話,抱著試試看的心理,不確定的背出來:“那不朽的,並非只有死者,在亙古中……什麽來著?哦對,死亡也會湮滅……是這樣吧?”我不確定背的對不對,沒想到我這個職業教師跑到祁師傅這來背誦課文了。

祁師傅聽完這句話,眼神終於有所變化,嘆息了一口氣,看樣子我是通過了他的測試。他還是站了起來,沒有趕我們走,只是說了一句:“等我一哈。”說完就自顧自的進裏面房間了。

我們倆莫名其妙的被他晾在這裏,不多時,就看見祁師傅抱著一只破舊的紙箱出來,放在我們面前,直截了當的說:“拿走吧,都在這裏了。”

“這……就這麽給我們了?”我和小範總都難以置信。

祁師傅挺著個肚子給我們倒了兩杯水,坐下來,點點頭:“是的,都給你們了,早些了結這些負擔,對於我來說也就輕松了。”

祁師傅見我們神色有些不大相信,苦笑一聲,點起了一根煙,將這些年的事情娓娓道來。要說在當年那個年代,能出一個大學生是十分光彩的事情,祁老師是上山下鄉的知青,在恢覆高考的第一年就考上名牌大學,那真是轟動了整個城市,全家都深感榮耀。但祁師傅作為弟弟,卻壓力倍增,盡管父母也希望他能靠念書走出去,但無奈他自小便沒有姐姐的學習基因,只有在焦化廠當了一輩子工人。

在姐姐奔赴1122考古隊之前,曾經路過家裏,意氣風發的和家人見上一面,說是不僅能加入考古隊,還能解決在北/京的工作問題,全家都為她高興,誰想這一去就再也沒了音訊。

直到一年後的某日,齊師傅忽然在單位接到通知,說她姐姐瘋了,全家人簡直難以置信,於是連夜坐火車趕到醫院和祁老師見面,才發現姐姐不僅瘋了,而且還瞎了。

那時候祁老師的神智很不穩定,連話都說不完整,父母都哭的站不住。因為是在考古隊出的事情,所以定性為工傷,醫藥費由公家出,就這麽一直在醫院裏住著,家裏人會每年定期過去看看她,但是姐姐身上到底出了什麽事情,上級單位一律保密,所以問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但是這一家算是毀了,回了成都以後,消息不脛而走,本來的天之驕子一夜之間變得身殘智廢,街頭巷尾之間的小道消息都傳的飛起。有說是私奔殉情未遂的,有說是殺人犯罪的,甚至還有人說祁老師根本沒考上大學,都是家裏人胡編的。搞的那些小報記者和好事之徒時常來問,從冷嘲熱諷再到造謠誹謗,足足二十多年,才慢慢消停。

至於說這些舊檔案,是姐姐逃出來以後,托付給其他人轉交給祁師傅的。祁師傅這些年也看過,沒看懂,內容殘缺不全,而且有些駭人,壓根沒敢聲張。大約在1985年的時候,祁師傅例行去探病,姐姐神智恢覆了不少,悄悄囑咐祁師傅,一定要保存好,日後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會派上用場。

現在既然是姐姐讓我們來拿這些舊檔案,祁師傅知道這一天終於來到了。他保管了這些負擔長達四十年,眼下父母皆已過逝,家裏的孩子在深圳定居,老伴也跟著過去照顧懷孕的兒媳婦,祁師傅一個人眼看著在成都老家裏也待不住了,終於等到了我們,可將心頭重托與之交付。

祁師傅將滿桌子的舊檔案大概介紹了一下,畢竟他也不是什麽專家,連考古隊的那些人都解不開的謎團,更別說他一個老工人了,具體內容還是得我們自己回去慢慢看。

東西既已到手,我們本也無心多逗留,於是表達感謝之後就抱著紙箱出門。祁師傅送我們出去,在門邊,用夾雜著濃重的四川口音普通話對我說:“那娃兒,這箱子東西留不得,用完了就直接燒了最好。”頓了頓,又說,“我記得我姐姐以前講過,暴風雨好像可以幫助你們。”

“暴風雨?”我記得祁老師本人在瘋人院的時候也提到過,雖然不知道這裏面有什麽玄機,但我還是默默記下了。

告別了祁師傅,我們回到了酒店休息,明天一大早就得上路,接下來的路程就要靠我們自己開車去了。下屬已經把一堆舊測繪檔案提前堆到房間裏,小範總正在一邊查看一邊打電話了解車輛和物資準備情況,而我則準備動手,好好看看祁老師從考古隊裏帶出來的都是些什麽“寶貝”。

這些舊檔案很淩亂,根據祁師傅的交代,大概分幾類:有祁老師自己的日記,有很多看不懂的文字翻譯,還有一些地理圖紙,無一不殘。

我打開祁老師的日記本看看,發現有些頁被撕了,能看的沒多少,忽然發現書頁中夾著一片發黃的信紙,打開一看,竟然是一首情詩,我下意識的讀了出來:“樓上殘燈伴曉霜,獨眠人起合歡床。相思一夜情多少,地角天涯未是長。”謔——夠艷的。

“都什麽時候了,您老人家還在這偷看女生日記?”小範總發現我在看祁老師的日記,不禁有些煩躁,“你就不能關心關心我的生死嗎?”

他從旁邊過來一把奪過信紙,隨便看了兩眼,居然也被吸引了註意力:“雖然看的不是很懂,但很受震撼,別說,那會人們談情說愛還挺浪漫,詩寫的挺好,這字也不錯。”

字寫的確實不錯,我一眼就能看出其中門路:“寫這封信的人筆法委婉秀美,尤其是這一撇一捺,看見沒有?都與常人寫法不同,應該是專門練過王羲之,練過王羲之的人有很多,沒什麽稀奇,不過這首詩嘛……為什麽我好像在哪裏聽過?”

我用筆記本電腦搜了搜,果然,這首情詩是出自唐朝張仲素的《燕子樓》。小範總不屑的說:“原來是抄襲啊,泡個妞都得抄襲?至於嘛。”

我歪著眼睛擠兌一句小範總:“那是,要換成你直接用錢,多方便。”

“瞧你掉書袋的窮酸樣兒。”氣的小範總把情詩扔給我:“行了,六老濕,別光顧著當偷窺狂了,咱能幹點正經事嗎?看看有沒有什麽材料能標明前哨站具體位置的。”

我把這首情詩原封不動的折好,特意插進它原來的頁縫中,對於年過花甲的祁老師來說,她這一輩子都被川藏線地下的深淵鬼母給毀了。這是份久違的愛情,不應該被嘲笑。等這次事情了結了,如果有機會,我一定要把這封信親手交還給她以做軫念。

在盒子裏翻翻,別說,還真找到了,這應該是一份類似於考古項目簡報一樣的東西,似乎是用來招募祁老師的,其中介紹了1122考古項目的由來和工作規劃,比佟經理給的資料要詳細的多。

其實川藏線的修建,早在1930年前後就開始了,由來已久,這條線路是我們國家西部從四川貫穿進藏的要道,輻射到周邊川、青、滇等多省區域,擁有著極其重要軍事意義和戰略意義。

而蜀地自古多山,道路崎嶇,交通不便,受限於當時的客觀技術條件,最早的起始也就從成都到雅安一代,雖說是公路,但全程都是靠牛拉馬拽,依然是青天蜀道一條,令人望而興嘆。

一直到1950年,解/放軍十八軍奉命進軍西部,數十萬戰士犧牲了多少生命,用鮮血和最原始的工具,開鑿懸崖峭壁,洞穿無數山脈,橫跨眾多江河,才修建出一個公路雛形。

但茫茫蜀山高接天,難通秦塞無人煙。蜀地的地理、水文等情況過於覆雜,自然災害頻發,導致公路常年處於癱瘓狀態。一直到1977年以後,國家才重新調集人力物力,計劃對川藏線進行修覆和拓展。鑒於當時提出了多套方案,於是組織了專業勘探隊伍,對方案中各區域進行實地測繪。其中,在第三次測繪中,有一條沙魯裏山以北的線路怪事頻出,引起了上級的註意。

勘探隊在進入沙魯裏山偏北山腹中進行隧道測繪的時候,意外的出現了塌方情況,塌方過後,竟然發現了一條呈倒漏鬥型的深淵地縫,這條地縫深不見底。勘探隊人員不夠,還請來了附近村民幫忙,試圖潛入這條深谷。

結果四百多米的繩索放完了不僅沒有到底,還錯愕的發現地縫之中,另有洞穴縱橫,龐大的洞穴系統宛若地下迷宮。更為驚人的是,有一個膽大的農民下潛最深,在黑暗的洞穴中瘋狂搖動繩索鈴鐺,被其他人趕緊七手八腳的拖上來。

此人早已嚇得面無人色,腿腳發軟,癱倒在地,問他到底怎麽回事,他驚恐的回答只有反覆的一句話:“在黑暗的深淵之中……有好多巨大的人頭……全都在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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