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因為前幾天答應了長安，要帶他出去玩，所以伍一這天難得的沒有開門營業。她在店鋪外面掛了個‘休息一日，暫停營業’的牌子，也給喜寶放了一天假。

電車太擠，伍一叫了輛黃包車，告訴車夫去涇浜西新街的‘大世界’。這個‘大世界’號稱是遠東第一俱樂部，據說占地面積非常大，裏面什麽都有。既有劇場、電影院可以消遣，也有百貨商店可以逛，逛累了還可以坐下看看雜耍，再去餐館吃點飯。而餐館更是各個地方菜都有，就連番菜館也有好幾家。總之，那裏就像一個大型的游樂場，各種娛樂設施應有盡有，男女老少都能在裏面玩個盡興。

說實話，伍一小的時候，沒有人帶她去過游樂場。那個時候，她很羨慕能有爸爸媽媽陪著去游樂場玩的小朋友。等到工作以後，她自己才買票第一次進游樂場玩。一個人跑去坐了過山車、跳樓機還有海盜船，朋友都說她膽子大，其實她只不過是想把童年錯過的加倍補回來罷了。

黃包車還沒到門口，遠遠的就看到了大世界的樓。因為這裏的主樓有四層高，又是尖頂的建築，所以特別引人註目。

伍一聽人說，這裏面最有名的就是‘哈哈鏡’了。這種鏡子在以後的人看來，並沒有什麽稀奇的，不過就是利用了曲面鏡的反射原理，把人變高變矮、變胖變瘦罷了。可這時候的人們，卻是覺得特別神奇，稀罕極了。

長安特別開心，一會兒拉著她跑到一面鏡子前，指著裏面的人說，“娘，你看我們長得好高，腿好長啊，胳膊也變長了，就像巨人一樣。真好玩。”一會兒又拉著她跑到另一面鏡子前笑著說，“娘，快看，你變得好瘦啊。”“我本來就很瘦啊。”伍一說。

這裏足足有十二面大鏡子，長安跑來跑去，照了好一會兒才戀戀不舍的離開。

“走吧，別的地方還有更好玩的呢。”伍一說。

她們在露天的地方看到一個高空飛船，有許多小朋友都等著玩。伍一很驚訝，在她的印象裏，這個時代剛結束封建社會沒有多久，沒想到竟然能看到這麽現代的新事物。不過她轉念一想，這個時候恐怕全國也就只有上海才有這樣的東西了。她覺得對於小孩子來說，來到這裏見到更廣闊的天地，比封閉在沈悶的周家後宅要好多了。如今，她們可以靠自己的雙手養活自己，過上不錯的日子。比起那種每天吃了睡，睡了吃，一眼就可以望到頭的生活，眼下這樣充滿無限可能性的生活要有趣得多。

“你要不要也坐上去玩玩？”伍一問長安。

“嗯。”他點了點頭。

等長安從高空飛船上下來後，伍一問他怕不怕。

“不怕，我以後還想開真的飛機。”他說。

“好啊，等以後有機會了，我帶你去坐坐真正的飛機。”

來上海以前，她一直以為這個時候沒有什麽民航的航班。但前些日子在店裏聽客人聊天說起過，這時候已經有航班了，只是價格非常貴，是火車票的幾十倍。據說從上海飛南京，這麽短的距離都要幾百元。她現在店鋪的生意還不錯，但一個月也就賺個一兩百元，雖然是普通人一個月收入的好幾倍，但這些錢還不夠坐個短程航班的。可見這時候的航班，真不是一般人坐得起的。

玩了一上午有些累，伍一找了個番菜館，想帶長安吃吃西餐，看看別人的菜單上面有什麽特色菜。

誰知還沒踏進店門，她們就被穿制服的侍應給攔住了。

他指了指店外的牌子上面的字，“衣冠不整者謝絕入內。”

伍一往自己和長安身上看了看，沒有不整潔啊，這還是她今天早上剛換上的幹凈衣服呢。但看到進出餐廳的客人的穿戴，她馬上就明白了過來。這些進進出出的客人，穿的不是西裝洋服，就是旗袍中山裝，只有她和長安是穿著舊式短衣長褲。這個時候但凡有點身份的人，至少也是要穿身長衫，像她們這樣穿短打的，一般都是靠體力謀生的。

伍一也沒有跟他理論，幹脆領著長安轉頭就走，到百貨商店裏面買了一身體面的衣裳和皮鞋換上。前後不過半個小時，門口的侍者再次看到她們的時候，就滿面笑容，客客氣氣地迎她們進店。

然而，伍一並沒有進這家番菜館。這回，她和長安進了這家隔壁叫做‘禮查西菜館’的店。店裏的裝修和陳設極其講究。和中餐館裏的熱鬧不同，這裏顯得格外安靜，只聽得到老式的唱片機播放著西洋的曲調。伍一和長安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長安第一次來這樣的地方，有些拘束，好奇地打量著店裏的環境，以及桌上擺著的刀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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