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燒心（4）

裴季青跟在工作人員的身後，一路來到了一個窗口。

男人讓他稍微等一下。

沒一會兒，一個看著有些喪氣的男人走了過來。

那是顧誠。

只是兩個月不見而已，他就變成了這副樣子。

整個人不再有當初顧氏集團掌權人的樣子。

從前看起來有多麽矜貴，現在看起來就有多麽狼狽。

那時候的他還是會註意形象的，畢竟要到處勾勾搭搭，但是現在他整個人胡子拉碴，一點也不管了，好像在這裏待著就像是回歸本質。不管表面上是什麽樣子，有多麽光鮮亮麗，但現在的樣子就是個讓人看到都要避之不及的精神有些瘋癲的流浪漢的模樣。

雖不是真的，但是還是會讓人心裏不太想接近。

裴季青現在已經可以毫無芥蒂地站在這裏，平靜地看著對方。

但是看到對方這個樣子，還是會有一瞬的怔楞。

裴季青本以為顧誠是不願和他說話的，誰知對方一坐下的時候就先開了口。

“為什麽？”

“沒有什麽為什麽，這只是我想做的，很久了。”

裴季青一下子就聽懂了對方的意思，這件事也是他一直在做的，他怎麽可能不知道。拋去最後那一步沒有他的手筆，其他的，他不也是顧灼的共犯麽。

都是共犯了，那也沒必要隱瞞什麽。

因為都不是什麽好人。

“我們好歹也談了有半年吧。”他長舒一口氣，就在裴季青想要下意識反駁他時，他叫出了那個裴季青許久沒聽過的稱呼，“裴總。你就這麽絕情嗎？”

這不是絕情不絕情的問題，問題是裴季青心裏早就帶著這種恨過了六年，這不是一時可以改變的。

之前稍稍改變一些的心態也不會改變太多。

這只是他自己的心結，同時也是顧誠的罪孽。

還是他早就忘了的罪。

“你還記得六年前嗎？”

六年前的那個酒店，那麽屈辱，顧誠是那麽粗暴。

他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但是這句話到後面，展露在顧誠臉上的神情是迷茫。

也是，他早就不記得了，就算說起，又怎麽可能想得到當初被他一/夜/情/的對象就是面前的這個人吧。

“我知道你記不得了，不然也不會再見到我的時候認不出我，反而來撩閑。”

“那麽就我來告訴你吧。六年前，在XX酒店，那個時候我是個勤工儉學的學生，在一個偶然的一天，我被下/藥/了，再然後就是第二天發現和你共處一室……”後面那句他沒說，但是個人用腳趾頭想都能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你那個時候和現在不太一樣，那個時候的你比現在還要讓人討厭，可能是你骨子裏生來就有的傲氣，也可能是因為我的心理陰影，反正我就是不喜歡你，而你恰好也是說出了一堆讓人不舒服的話。”

說是不舒服都是輕的了，其實就是令人遍體生寒。

但裴季青好像在說些不痛不癢的東西，很平淡，好像他所說的一切都不是他自己經歷過的，而是某個人的自述，他只是作為一個中間的轉述者。

說完所有，裴季青也再沒有說過什麽，只是靜靜看著顧誠的反應。

他曾無數次在夢中幻想著顧誠知道所有後的崩潰模樣，那是他所思夜想的。

而如今，他確實可以看到了。

但是就是像他之前看到顧誠被帶走一樣，他就是有些不知名的情緒從心底奔湧而出。

現在他也看到對方一步步走向崩潰。

本該滿足的，但是忽然又有些悵然，好像少了點什麽。

但他不知道少的是什麽。

他看著對方好一會兒，片刻後站起身：“我該走了。”

隨後便頭也不回地朝著大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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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季青離開後，顧誠瘋了一會兒，一時間兩個成年男人居然都按不住他。

就在他們準備給他強制安定的時候，他忽然就不動了。

他變得很平靜。

平靜的有些過分。

就好像剛才那個在發瘋的人不是他似的。

但這就像是暴風雨來前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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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顧灼早就將煙掐了，他一直在等著裴季青出來。

但是許久都不見對方出來，他甚至都萌生出了要不自己去門邊等著他算了。

就算不能第一時間看見對方，起碼也能讓對方在出來的第一時間看到的第一眼就是他。

這個想法還沒落實，裴季青就出來了。

裴季青身上的煙灰色大衣在風中輕微擺動著，跟隨著他走動的步伐，好像經歷了無數次沙場征伐的將軍似的，看多了血劍相交和生死，看透了這人世間。

“走吧。”他嗓音微啞。

顧灼不說什麽，他知道裴季青現在需要自己消化情緒。

他默默給對方打開副駕駛的車門，等著對方上車。

但是裴季青卻一時半會兒上不去。

他沒有立刻上車而是看著遠處的天邊。

這個季節的天是那樣的藍，那樣的清澈，好像什麽也無法在上面染上汙濁。

白日的亮光是裴季青走了無數年才看到的，這樣的天也是。

從前看到的天和現在看到的天雖然是一樣的看，卻不是一個境界、一個心態、一個世界。

如今他算是圓滿一樁心願了。

顧灼和他並肩站立，身後的長雲綿延至天邊，遙望無際。

透過遠處烏黑的枝丫，好像從世界另一端開出了一片雲海。

裴季青看著這副景象，許久後深深吐了口氣。

他上了車。

而顧灼回頭看了幾眼，隨後移回視線，許是也不想回憶什麽了。

仿佛時間全都定格在這一刻。

在這一瞬間，好像所有都已塵埃落定。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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