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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流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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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流螢

天氣越來越冷,謝濯跟著謝耀巡視莊子。

“我看父親和母親都愁眉不展的,穆裘到底是犯了什麽錯?”

謝濯起初沒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穆家要救一個小兒子應當還是不成問題的。

只是隨著時間過去,就連他們的父親都沒有辦法,謝濯這才覺出了不對。

謝耀嘆一口氣,幽幽道:“在太後和皇後面前揭了皇上不光彩的事情,你覺得呢?當天在場的宮女太監們,可基本都被杖斃了。”

謝濯:“……”

謝濯:“……”

“他瘋了?”不然他理解不了穆裘的這個操作。

謝耀倒是不覺得奇怪:“你不覺得嗎?這個小表弟,一直都呆呆傻傻的。”

謝濯:“……”

就算呆傻,也不至於傻到如此地步吧?

謝耀鉆進轎子:“不過嘛,他要是能真的滅了文王,說不定倒是還有一線生機。”

畢竟沒有哪個皇帝會喜歡被人造反,即使這人只是只秋後的螞蚱。

謝濯覺得這話還不如不說:“憑他那小身板?還是那幹幹凈凈的腦子?”

謝耀:“……”

他看一眼謝濯:“聽說穆西的岳母生病了,他正趕過去探望。”

謝濯:“……”

他擡眼盯著謝耀,表情不是很好看。

謝耀笑笑:“別那麽生氣,畢竟牽涉到那麽多條人命,你一個紙上談兵的,總不會比征戰沙場的來得更靠譜?”

謝濯不說話,他生氣的不是家裏沒讓他去,而是生氣穆西去了卻不告訴他,不然他就可以順道一起了。

況且,這幾日裏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宋流螢那個小混蛋就是對這些危險的事情很感興趣,不然當初就不會讓他教那些。

心裏頭惴惴,謝濯看著謝耀,乖巧地笑:“二哥,放我幾天的假唄。”

他不想再坐在這京城裏等了。

“你想去湊熱鬧?”謝耀問他,“還是去找那個不要你的妻子?”

謝濯難得不再彎彎繞繞,他正色道:“我懷疑,他去了戰場。”

這個“他”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謝耀楞住,而後皺眉:“你確定?”

謝濯點頭。

謝耀呼吸一沈:“記得跟父親和母親說一聲。”

當天晚上,謝濯帶上兩個侍衛,披星戴月疾馳在山間小路上。

如果可以,他希望一切都只是自己想多了。

月黑風高,細雨淅瀝。

宋流螢躲在樹上,聽著不遠處敵軍高談闊論的聲音。

那些聲音多蒼老,還帶著濃濃的酒意,完全就是不把穆裘他們放在眼裏的樣子。

“哈哈哈哈哈——老子還沒嘗過這種毛都沒長齊的小子味道,皇帝老兒倒是貼心!”

“帳篷都不會紮,東倒西歪的,要是來個會算天氣的,哼哼,哪裏還用得著你我出手?”

“小趙都從他那營地裏來來回回幾趟了,楞是沒被人發現,沒意思,這仗打得真是沒意思。”

“還記得在西北那次,那可真是稍不留神就真丟了命啊,哪像現在,就是讓他三刀他都拿不住!”

“別說了,喝酒喝酒,反正咱們就耗,耗到他們耗不起了,再慢慢回去交差。”

“文王個窩囊廢,要不是看在錢的面子上,老子早就跑了。”

“嘿,你別說,那窩囊廢知道朝廷派來的人是穆裘後竟然還想克扣我們的軍糧和賞錢!媽的,幹完這票老子就馬上跑了,跟著他遲早得死!”

……

對話漸漸消失在酒醉後的鼾聲中,宋流螢看著不遠處的兩個身影,不敢呼吸。

“王爺,回去吧。”

“石寧,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做錯了?”

“只要王爺想給自己報仇,就永遠不會出錯。”

話落,兩個人之間沈默許久。

“走吧,反正我也時日無多了。”

“我會陪著王爺的。”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裏,等了許久依然沒有人前來後,宋流螢爬下樹,隨著風聲鉆回了營地裏。

因著時間漸久,穆裘心裏緊張得不敢睡,見宋流螢回來後便急忙拉著他到帳篷裏。

“流螢,我們到底要怎麽做呀?”他愁得眉毛都要掉了。

宋流螢斟酌過後,正色:“正面對上的話,我們打不贏。”

對面都是久經沙場的老士兵,即使如今掉以輕心,他們可以來個出其不意,但只要對方反應過來,就憑他們這堆連長矛都抓不穩的,那就根本不可能贏。

“我知道,我知道的,”穆裘一聲接著一聲嘆息,“難道就沒有別的法子了嗎?”

宋流螢想著剛剛見過的兩個人,以及他們離開的方向:“文王會親到戰場嗎?”

穆裘苦笑:“怎麽可能?”

人家一見主帥是他,估計就天天吃肉喝酒了,哪裏還會來這山裏?

“可是,”宋流螢覺得,“我看見他了,他的腿腳好像不是很方便,走得很慢。”

穆裘:“!!!”

他一下子站起身來,東走西走:“完蛋了,我完蛋了,誰都救不了我了,宋流螢,我們倆都完蛋了……”

文王出現在戰場,就說明對方的精銳全上了,他穆裘就是有十個腦子!也不夠對方砍。

宋流螢希望穆裘能冷靜下來:“他好像是悄悄來的,沒有告訴其他人。”

穆裘卻冷靜不下來,只是不停地念叨著:“我完蛋了,我完蛋了……”

見狀,宋流螢止住話頭,拿起桌上的地圖比劃了起來。

一個心如死灰,嘀咕著後事,一個挑燈看圖,越來越精神。

“啾啾啾——”

小鳥叫起來,天亮了。

穆裘聽著外面逐漸響起的操練聲,忍不住想要哭泣。

他好不容易在宋流螢的幫助下提起信心,在軍裏樹立了威信,也讓大家相信他們一定能取勝。

可如今,他就要帶著他們去送死了。

他們是因為他才要死的。

穆裘心裏痛苦,恍惚中甚至在想要不他就降了吧,用他一個人的命,結束現在這一切。

看著又在擦眼淚的穆裘,宋流螢生起的興奮散去了一些。

“穆將軍,”他盡量用著一種平靜的語氣,“我們今日就出兵吧。”

穆裘心不在焉:“好……”

等等!

“你說什麽?!”穆裘難以置信。

宋流螢挺直身子,重覆:“我們今日就出兵吧。”

反正早晚都是一搏,對方的軍營裏如今全是酒鬼,勝利的可能性還要更大一點。

“真的都是酒鬼嗎?”穆裘有些發怵。

宋流螢很肯定:“對,按照平日裏來推斷,他們當中的大部分現在可能都還沒有醒。”

就是醒了,腦子和動作也都跟不上。

穆裘還是不敢點頭:“可是他們很厲害。”

宋流螢知道這一點:“所以我們要兵分三路。”

“兵分三路?”穆裘覺得這個建議似乎很厲害,於是坐了下來,“怎麽分?”

宋流螢取出地圖,指著營地的正北方向:“這裏山勢險要,一個晚上不可能走出去,文王和他的下屬一定還停留在這附近,你帶上王昌手下的十人小隊,往這個方向去活捉他們。”

他又劃了劃營地的西南方向:“這裏地勢比較低,且最初的幾段路與營地方向一致,勢必會給敵軍我們落敗回營的錯覺,他們看不起我們,怒氣上頭肯定會帶著大部隊跟上來。”

“這時候,我們只需要事先安排好人埋伏在這裏,一旦他們進入低矮的小圈,就擲石射箭。”

“山路打滑,馬匹站不穩,人也不好往上爬,我們就能在一段時間內拖住他們。”

“這時候,最後一路士兵就可以燒毀他們的營地,如今天冷,沒了物資補給他們堅持不了多久。”

“最重要的是,”宋流螢沈重看著穆裘,“你必須抓住文王。”

不然他們只要一招不慎,就有可能全盤皆輸。

穆裘聽得揪心:“流螢,我不行的……”

而且:“他們怎麽會乖乖聽話被引誘呢?他們都是身經百戰的老人,肯定早就見識過這樣的戰術了。”

宋流螢合上地圖:“穆將軍,我們只能賭。”

賭文王的手下是真的看不起他們,更賭他們會惱羞成怒,傾巢而動。

穆裘心臟跳得嚇人:“要是文王帶著更多的士兵埋伏在了山裏怎麽辦?”

宋流螢淡定:“不會的,這山裏的動靜我很清楚。”

漫長的流浪生活也不是什麽都沒有留給他,至少,宋流螢在偵察敵情方面絕對是個高手。

見他態度堅定,穆裘也漸漸冷靜下來:“那負責引誘的士兵怎麽辦?”

這是最危險的一支隊伍,隨時有可能被憤怒的敵軍斬殺。

宋流螢:“我去,帶著那幾個死刑犯。”

他最熟悉這山裏的地勢,最有逃出生天的可能。

穆裘不語。

半晌後:

“對不起。”

宋流螢搖頭,自踏進隊伍的那一刻起,他就想過了這樣的結局。

雨霧蒙蒙,旌旗飄搖,鼓聲震動。

宋流螢騎在馬上,威嚴偉岸:“他們來了。”

惱怒的敵人提槍上馬,宋流螢一聲令下:“走!”

馬蹄聲肆虐,求生心切的生手也跑得飛快,宋流螢看著那兩個跑在他前面的死刑犯:“撤!”

身形一轉,兩人向著更窄的路跑去。

宋流螢轉身,一支箭從他頭上飛過,還好頭盔護著。

人來得不多,宋流螢失落,但他馬上又打起精神來,夾緊馬肚:“駕!——”

不多久後。

到了!

宋流螢看著那完美的窪地,笑著用盡了全力。

“唔~”

馬腿跪地,他翻身倒進泥巴裏。

五花八門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宋流螢只感覺自己腦袋昏昏的,什麽都聽不清。

馬太高了,他想,所以砸得他好疼。

“唔~”

背上突然有了重量,宋流螢感覺自己的嘴巴裏,好像淌出了熱乎乎的東西。

突然地,他看見了大刀尖利,就在他的眼前。

突然地,那刀又消失了。

最後,再沒有突然地,宋流螢閉上了眼睛。

——如果能有說書先生說說我的故事,那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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