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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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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

一旦入秋,天氣便很快就涼了下來,尤其是早晨和傍晚的時候。

“啊嚏!——”

謝濯疲憊地騎在馬背上,打了個噴嚏。

他渾身灰撲撲的,要不是遇到河流的時候會清洗一下自己,恐怕此時已經難以入目了。

看著前方若隱若現的熟悉城墻,謝濯一下子勒住馬,沒再前進。

“呼呼——”

風不知疲倦地狂嘯著,樹葉被大片大片卷落,一地都是。

這是一個和羊柳村完全不一樣的秋天。

太陽高高掛著,興許是臨近中秋的緣故,城門上掛起了燈籠,紅得刺眼。

謝濯盯著那曾經千百遍進進出出的厚重城門,不覺得近鄉情怯,倒是有些說不出的落寞。

他輕輕驅著馬,一步一步游走過去。

守門的小兵們早就認出了謝濯,卻有些不敢相信。

“謝、謝少爺?”

謝濯神色淡淡:“嗯。”

他丟過去僅剩的幾枚銅錢:“改日再敘。”

謝濯驅著馬走了,留下身後一片驚訝的沈默。

許久後:

“這謝少爺……怎麽突然安靜了許多?”

“你是想說他滄桑吧?正常,看那馬的樣子,就知道是長途奔波來的。”

“也是,既然都被送出去歷練了,那肯定是挑著遠的地方去。”

“羨慕啊,要是我也有這個命,嘻嘻,到處撒歡兒了玩。”

“再留下數不清的風流韻事,嘿嘿嘿嘿。”

“嘿嘿嘿嘿。”

……

庭院深深,高門厚墻。

謝濯騎在馬上,遲遲沒有下來。

“少爺?!!”

還是家裏的奴仆先發現了他。

謝濯下馬:“嗯。”

他將韁繩輕輕放好:“照顧好它。”

吩咐完後踏進了大門。

謝府本就安靜,因為謝濯的突然到來更是呈現出一股詭異的沈默。

所有下人只敢輕聲請安,其餘的,竟是連挪動都不太敢挪動。

謝濯一路走到他母親的宅院前,碰到了剛好出門的孫嬤嬤。

“嬤嬤,”謝濯笑著,“我母親出去了嗎?”

孫嬤嬤也被他嚇得不清:“小少爺?!”

她皺著眉頭:“您怎麽自己就回來了?”

“快進來快進來,”她急忙去攙扶看起來就要倒下的謝濯,“夫人天天念著您呢?她心中早就後悔了,覺得自己不應該逼您,……”

謝濯躲開孫嬤嬤的手,心不在焉地附和著。

然而他這副樣子卻看得孫嬤嬤更是憂心了,她心中也惱,覺得自家夫人怎麽就不聽勸,非要逼一個好好的少年郎去找什麽該死的夫郎!

但她終歸只是一個奶娘,說不得什麽。

不過嘛:

“小少爺,您要是有喜歡的女子,現如今夫人都會答應的。”

孫嬤嬤小聲地說著。

她知道自家這個小少爺最是喜歡那風雅之事,那些姑娘,尋常時間自家夫人肯定是不會允許的。

但如今,夫人心中虧欠最深,再加上小少爺這副憔悴的模樣,那肯定是什麽都可以。

然而,聽了這話的謝濯卻只覺得頭疼,他撇開孫嬤嬤的手:“嬤嬤,我哪裏有什麽喜歡的女子呀?”

“喜歡什麽?”

一道穩重中帶著顫抖的聲音響起。

謝濯回頭,乖巧:“祖母早上好。”

滿頭銀發的老太太眼淚都出來了:“我的乖孫兒哦……”

謝濯走過去扶住她:“祖母怎麽這麽早就出來了?”

老太太聽不見他的話,眼淚一顆比一顆大:“瘦了,黑了,我白白胖胖的乖孫兒啊~”

謝濯:“……”

他確實是挺白的,但胖?

老人家的眼淚看得謝濯心裏不好受,他輕輕地去擦拭著,聲音溫柔:“那南邊的太陽大,我只是多被曬了些時日而已,在家裏多躲幾日就好了,祖母別擔心。”

老太太還是傷心得緊:“我讓聞菊去給你找些好的膏藥,找一堆,你天天擦。”

謝濯哭笑不得:“祖母,若是被父親叔伯,還有哥哥們看見了,我這臉還往哪裏放呀?”

老太太冷哼:“管他們去死!當初你娘胡鬧我就不想聽,他們一個個年輕力壯的,倒是都眼睜睜看著你往火坑裏跳,我這心裏,真是涼得慌啊!”

謝濯不想拆穿自家祖母,只是笑笑。

老太太情緒漸緩,也明白自己當初是同意的,於是心虛轉移話題:“我的乖孫兒,出去這一趟倒是變得更加懂事了。”

“你也是該成親的年紀了,讓你娘多給你相看幾戶人家,別的不要求,只要你自己看了喜歡就好。”

若是以往,謝濯定會調笑幾句,虛虛地應著。

可如今,他卻是沒了心情:“我還小,不娶,天天陪著祖母多好呀。”

謝濯發現自己連這俏皮話的精髓都說不出來了,不覺輕盈而只有沈重。

然而,沈重才是對的,因為謝濯他……發燒暈過去了。

謝濯的昏倒又在謝家掀起了軒然大波,他娘忍不住,直接抱著他爹哭了。

他爹也難過:“好好的一個孩子,你說你們都在瞎折騰些什麽! ”

就是嘴巴十分地不會說話。

謝濯他娘抹著淚水:“誰能想到那是個假道士呢?”

太後的恩師,她有什麽理由不相信?

謝濯他爹殺伐果決慣了,心底一沈,決定:“斷了他的銀子,這一年就拘著他在家裏看書,明年科舉考中了,就讓他成親。”

“不……”

謝濯迷迷糊糊醒過來,剛好聽見他爹的話。

“濯兒!”

他娘驚喜,接著就要去喊大夫。

“娘,”謝濯虛弱地喊住她,“不用找大夫,我睡一兩日就好了。”

他娘一聽見他的聲音,馬上啜泣了起來:“濯兒,娘對不起你……”

不再見平日裏的威嚴。

謝濯搖頭:“我該感謝娘才是。”

謝濯他爹見人醒來,還能說話,心裏放松:“說說,你不想做什麽?是不想考試,還是不想成親?”

謝濯擡眼,神情認真地看著他爹:“不考試,不成親。”

空氣短暫地沈默。

“那就後年。”他爹開口。

謝濯搖頭:“我不入仕。”

話一出門,謝濯他娘拉著他爹的手。

他爹沈下氣:“理由。”

謝濯直直地看著兩老:“我要娶……男妻。”

說完,謝濯心裏一陣輕松。

他本想步步為營,一點一點來的,可時間左不過就那麽一點點,他要是磨磨蹭蹭的,要是宋流螢等得不耐煩了可怎麽辦?

現在的他,可沒有值得那個家夥留戀一二的東西。

“你燒糊塗了,先睡覺吧。”

或許是有了前一遭荒唐事的鋪墊,他爹竟然沒有發什麽脾氣。

他娘倒是心裏一跳,又開始想著,謝濯這次生病是不是因為沒按照大師吩咐,娶個男妻的原因。

謝濯閉上眼睛:“我還要去南方。”

“你小子!”這次他爹是真的暴怒了,袖子一甩,“做你的青天白日夢去!”

謝濯他爹走了,剩下他娘躍躍欲試:“濯兒,你這是……有看上的人家了?”

謝濯點頭。

他娘奇怪:“那怎麽不把人帶回來?”

而後恍然大悟般:“說吧,你把他藏在哪兒了?放心,只要你是真的喜歡,娘馬上就給你操辦!”

謝濯:“……”

他努力淡定:“他喜歡自力更生的人,我得有自己的事業了再去娶他。”

他娘拍手:“這好辦呀,你的那些鋪子,明日開始娘就全部交給你,你拿著去提親就好了!”

謝濯:“……”

他不得不硬著頭皮:“他家裏太遠了,急不得。”

他娘沈默了一會兒後,小心翼翼開口:“你……是被拋棄了?”

謝濯:“……”

謝濯:“!!!”

他面色淡然:“沒有啊,只是我們約好了,要等我成大富豪了,他才會嫁給我。”

他娘:“……”

他娘起身,拍拍他的頭:“兒啊,娘早就說過了,游手好閑是要不得的。”

雖然他謝家家大業大,幾世的榮華富貴都不愁,但正常的姑娘或者小夥子,人家都肯定是喜歡自己有本事的人。

不過,到底是自己縱容出來的兒子,他娘也沒繼續打擊,只是問道:

“接管謝家的產業嗎?”

要娶男妻,那仕途肯定是沒戲了。

謝濯點頭。

“還去那什麽見鬼的酒樓嗎?”

雖只是吟詩作對,但他娘也十分不喜歡。

謝濯搖頭。

至此,他娘滿意點頭:“休息吧,我去找你二哥談一談。”

謝濯看著她,眼神溫柔:“謝謝您,娘。”

他娘彈一下他的腦袋:“你二哥高興還來不及呢。”

謝家產業多,目前只有謝濯的二哥頂著。

他老早就不爽了,且平生最恨的就是謝濯。

因為謝濯只管吃喝玩樂,看著自己累死累活掙來的錢被謝濯兩下就揮霍出去,他簡直氣得想生吞活剝了這個小弟弟!

然而,他不敢。

如今終於找到了折磨人的由頭,他一聽完他娘的安排就跑過來揪這個小弟弟。

“喲,起這麽早?”

他還想從被子裏將熟睡的人揪出來呢。

謝濯輕笑:“二哥這是在遺憾什麽呢?”

聞言,謝耀繞著他走了幾圈:“稀奇啊,你真是謝濯?該不是被哪個山村野鬼附了身吧?”

他的小弟弟可沒有這麽穩重,更沒有這麽……黑。

謝濯:“……”

他頭疼,別扭撒嬌道:“二哥。”

謝耀被他喊得頭皮發麻:“停停停!”

他確定了,這就是他的小弟,每次這聲音一出就是找他要錢來了。

“真要學?”謝耀隨意坐下來。

謝濯給他沏茶:“嗯,以後就麻煩二哥了。”

謝耀看著他這副樣子,也不好再打趣:“怎麽突然改了性子?”

謝濯淡定:“畢竟我是要有很喜歡黏著我的夫人的人了。”

謝耀:“……”

“你在嘲諷我?”他捏緊茶杯。

謝濯搖頭:“不是啊,陳述事實而已。”

他二哥都不會哄人,二嫂不願意跟在他後面跑很正常。

不像他,把人都給……哄跑了。

謝濯心塞,覺得自己提起這件事情來真是殺敵一千,自損八萬。

“我們今天要做些什麽?”他轉移話題。

謝耀冷笑一聲:“看賬本。”

謝濯輕松:“我會啊。”

他小時候有一段時間喜歡黏著他娘,跟著看了不少的賬本。

謝耀:“兩百本。”

謝濯:“……”

謝耀陰陽怪氣:“都要娶妻的男人了,該不會是連這都不行吧?”

謝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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