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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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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囊

輕飄的話如同石頭落下,宋流螢覺得一切都如夢似幻。

他楞了一下:“謝濯,你醒了嗎?”

還是我依然在做夢?

宋流螢掐了謝濯一把。

謝濯:“……”

宋流螢松了一口氣:“真好,果然是我還沒睡醒。”

說著重新鉆回了被子。

謝濯:“……”

“唔——”

宋流螢被挖了出來。

謝濯:“流螢,我……”

“求你。”

宋流螢的聲音一下子響起。

沒有重量的兩個字回蕩在謝濯胸腔裏,冷冷清清。

宋流螢仰視著謝濯:“別說。”

“求你別說。”

謝濯:“……”

在謝濯的沈默裏,宋流螢很快就換了個情緒。

他按住謝濯的手,輕快詢問:“你什麽時候回京城?我送你一程啊。”

他之所以會在午飯之前那樣逗謝濯,完全是因為看見了婢女走過來,料準謝濯沒有辦法說出口,而不是真的想聽。

縱然李勻說得有道理,但他一向比較有自己的想法,故而,有些事情就不必刨根問到底了。

“嗯?”遲遲沒有等到謝濯的回答,宋流螢又問了一遍,“你什麽時候回京呀?”

他嘀咕著:“你放心,就憑著我們的情誼,哪怕是丟下地裏的活,我也一定會送你到鎮上的。”

謝濯心裏五味雜陳,他好像知道了,當他說出自己不會喜歡上任何人的時候,宋流螢是什麽心情。

苦澀、酸悶。

“不回去,”謝濯起身下床,開朗笑著,“西郊好像有一個集市,我們過去看看吧,說不定還能買到些好東西帶回羊柳村。”

宋流螢松一口氣,利落爬起身來:“好!”

在宋流螢的雀躍裏,謝濯無聲嘆一口氣,他這回是真的要碎掉了。

可惜,最真的一次卻也是最沒有辦法說出口的一次。

集市沒什麽好逛的,宋流螢假意開心著,這裏看看那裏看看,用密集的點評來堵住謝濯的話。

“好了,”他終於受夠了這無聊,“我們回去吧。”

謝濯舉著一把鐮刀:“我覺得它還挺好的,不買一把嗎?”

宋流螢搖頭:“家裏的還能用。”

而且:“買多了也只是放著生銹。”

謝濯走了以後,家裏就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錢德安等人還會被收拾掉,他的日子徹底輕松起來,會不會留在羊柳村繼續種地都未可知。

買了也是白買。

謝濯佯裝不解:“我還在的呀,怎麽會讓它生銹呢?”

總是被宋流螢若有似無地驅趕著走,謝濯心中無力且有些受傷。

他只能厚著臉皮裝傻,希望在這不著調間宋流螢能夠垂憐他一點。

宋流螢被人群擠開,匯合後他不再詢問謝濯說了什麽,而是走到一個小攤位前,戲謔:“謝大公子馬上就要回京了,我買一個香囊送給你好不好?就當作是我們的友情,或者師生情的紀念。”

謝濯聞著那劣質的味道:“好。”

反正,有總比沒有強。

他答應得爽快,宋流螢反而有些楞住了:“你真的要啊?”

他隨手抓起一個,聞一聞。

“阿嚏——”

狠狠打了個噴嚏。

“太香了,”宋流螢揉揉鼻子,“走吧走吧,還是不要了。”

十拿九穩的生意落了空,攤主心裏失落,咂咂嘴巴準備接待下一位客人。

“就這個吧,”謝濯撿起來宋流螢碰過的那一個,“我喜歡它的顏色。”

宋流螢看著那紅紅綠綠的:“……”

真是……一言難盡。

謝濯淡定:“嗯。”

生意又有了希望,攤主也熱情幫腔:“是啊是啊,這紅紅綠綠的,一看就有大富大貴之氣,二位客官買了,今年保準紅紅火火!”

謝濯誇張地睜大眼睛:“真的嗎?”

“真的真的,”攤主看出來了付錢的是宋流螢,便朝著宋流螢開腔,“這位小夥,我看你哥哥是真的喜歡,你就給他買了唄,也不貴,就十文錢,一碗餛飩的事兒。”

十文錢?

宋流螢動搖的心思瞬間堅定,他搶過謝濯手裏的香囊,放回去:“我們不要了。”

他拉著謝濯就準備走。

攤主後悔叫高了價,急忙喊住他們:“六文六文!”

宋流螢舉起一個手掌:“五文。”

攤主一把將香囊丟給他:“成交。”

“阿嚏——”

那味道被風帶了過來,謝濯狠狠感受到了它的威力。

宋流螢將香囊拍到謝濯懷裏:“師父既然喜歡,那就好好抱著吧,最好是連睡覺都不要忘記。”

謝濯:“……”

“阿嚏——”

“阿嚏——”

……

一路上,謝濯跟在宋流螢後面,瘋狂地打噴嚏。

走出去好遠這聲音還在繼續,宋流螢實在是忍不住,回頭,忍住怒氣:“你就不知道丟了它?!”

謝濯腦袋昏昏沈沈:“流螢……”

他手上抓著那香囊,有氣無力:“我好像、好像……阿嚏——過敏了。”

宋流螢:“……”

他走到謝濯旁邊,看了看他的臉色,又探了探他的額頭:“真的?”

謝濯靠在旁邊的樹幹上:“嗯。”

他本來是想坐下的,但擔心那個樣子不好看,破壞了他在宋流螢心目中的形象,便只酷酷地靠站著。

宋流螢瞇起眼睛:“你不是在騙我?”

不怪他不相信,實在是謝濯的癥狀太不明顯了。

而且,對方還有一大堆逗弄他的惡劣事跡在那裏擺著,因而,宋流螢完全沒有辦法確定謝濯此時此刻到底是真的過敏還是假的過敏。

“阿嚏——”

“阿嚏——”

謝濯的腦袋更昏了:“是真的,我不會再騙你的,流螢。”

他虛弱著:“對不起,流螢,我不該在以前的日子裏那樣逗弄你的,我……”

思緒混亂,謝濯說著說著就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了。

宋流螢倒是一直聽著,然而,表情從最開始的無措,到了後來,只剩下無語。

看來,謝濯是真的過敏,燒昏了頭,不然怎麽會說出他來羊柳村真的是為了尋找夫郎的胡話。

這件事,明明是他要求謝濯的。

“好了?”宋流螢攔住謝濯,不讓他再說下去。

他攙住謝濯的手臂:“我們回、陸大哥家吧。”

他差點忘了,這裏是孟桃縣。

謝濯半閉著眼睛:“好。”

宋流螢偏頭看他一眼,覺得謝濯可憐,想要將他手裏的香囊丟掉,不料謝濯攥得緊緊的,半分都不肯相讓。

“這是流螢給我的……”

宋流螢:“……”

他呼吸著樹林裏清冽的空氣,無聲嘆了一口氣。

謝濯不該喜歡上他的。

宋流螢從來都堅信著他和謝濯不會有結果,但這種堅信並不是因為他看透了謝濯無情的本質,認為他不會喜歡上自己。

而是來源於宋流螢自己,他從最開始,就沒打算接受謝濯。

是的,宋流螢或許渴望過,但從來都不希望自己的心意能夠真的被謝濯回應。

他從確定自己喜歡上謝濯的那一刻起就很清楚,他們之間只能是萍水相逢。

所以,在後面的日子裏,謝濯對他暧昧或者殘酷,他都能夠很好地接受。

畢竟,對於一段本就不會有結果的感情來說,經過便是最為彌足珍貴的。

可惜,宋流螢又嘆了一口氣,謝濯如今陰差陽錯,反而自縛成了受害者,真是……

“可憐……”他靜靜看著神智不清晰的謝濯,憐愛呢喃。

可是心裏,卻沒有半分改變。

他們生來不同,只是不小心湊到了一起,時間過去,都還有自己的路要走。

因而,多餘的糾葛就不必了,幹凈利落一點,對彼此都好。

那些黏黏糊糊的愛情,就算是躲在街角聽話本的時候,宋流螢也從來不喜歡。

他或許不高貴,但從來都是堅定且堅韌的,他永遠會知道,自己應該往哪裏走。

回到陸府時,謝濯已經沒什麽意識了。

李勻著急忙慌差人去請大夫,陸廷也匆匆趕了回來。

“怎麽會這樣?!”陸廷強行壓住怒火。

聽完宋流螢的解釋後,他一把固定住謝濯的手掌,想要搶走那刺鼻的香囊,然而無論如何都沒有用。

李勻也愁著眉頭:“我已經試過好幾次了,都不行的,謝賢弟不知道著了什麽魔,偏是要抓住這個香囊。”

宋流螢不想說是著了自己的魔,加之心裏也的確擔憂,便沒有開口說話。

陸廷顯然是著急了,他嚴肅地看著宋流螢:“以後不要再任由謝賢弟胡鬧了,你管著一點他!”

宋流螢想說自己管不了,然而這話還未說出口,大夫就被婢女們著急著擁簇了進來。

瞬間,誰也顧不上其他的了,全都關註著老大夫的動作。

老大夫顯然要比他們淡定許多,診視一番後慢悠悠道:“沒什麽大事,把這香囊丟了,再多喝點熱水,一兩日便好了。”

“不需要喝些藥嗎?”李勻放不下心來。

老大夫搖頭:“不用,好好的人喝什麽藥,喝多了還更容易有毛病。”

見李勻還準備繼續問,老大夫沈下臉色:“勻娘子這是不相信老夫了?”

李勻心裏一頓,苦笑道:“哪裏會是這樣?只是謝賢弟遠道而來,要是真出了事,我和陸廷哪裏還有臉去見恩師呀?”

老大夫臉色稍霽:“不用擔心,就是老天爺來了,也是一樣的道理。”

說起“恩師”,他便差不多知道了這病人的身份。

“我先回去了,”老大夫起身,囑咐,“趕緊想個方法把他手裏的香囊給丟了,熏死個人!”

老大夫走後,李勻和陸廷面面相覷。

最後是陸廷看著宋流螢:“既是你給他買的,那想必他是舍不得才會如此,你跟他說兩句,說不定他就會放手了,試試吧。”

宋流螢已經試過了很多次,但還是:“好。”

他走到謝濯身邊,握住那緊緊攥在一起的手掌:“謝濯,再不松手,這香囊就要被你捏破了。”

謝濯不為所動。

宋流螢手上稍微用了一點力,語氣卻更是輕柔:“謝濯,你將香囊給我,我親手給你縫些更好聞的香草進去,如何?”

謝濯依然不為所動。

宋流螢抱住他的手指,準備一根一根地掰開。

然而還沒用上力氣,謝濯的手掌便突然全部松開:

“好。”

謝濯醒了,開心地看著宋流螢:“我喜歡桂花。”

宋流螢:“……”

見狀,陸廷和李勻徹底松一口氣,臉色也輕松起來。

特別是陸廷,他一掌拍在謝濯的肩上:“你小子,真要夫人喊了才願意醒是吧?”

宋流螢:“……”

他尷尬:“我不是。”

陸廷驚奇:“怎麽會?”

他看著謝濯:“你不是去羊柳村找夫郎的嗎?宋流螢不就是你決定的夫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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