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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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未亮，旺久在外面小聲輕喚：“少爺、宋公子……”
他已經把東西都準備好了，馬兒也神采奕奕，嘶叫兩聲，恨不得馬上就跑起來。
宋流螢推推身邊的謝濯：“起床。”
是的，他最終沒能抵過謝濯的折磨，跟著他回家休息了一晚。
謝濯閉著眼睛：“好。”
嘴上如此，身體卻是又往被子裏縮了一些。
宋流螢看他一眼、兩眼……，沒忍住，一把掀開被子：“起床！”
微風清涼，謝濯不得不醒，他迷糊著眼睛：“好的。”
宋流螢穿好衣服，頭都不回地往外走：“快點！”
路途遙遠，一不小心就要落到荒野，他可不想再體會那種提心吊膽的滋味。
等到謝濯慢悠悠地弄好，天色已經微微亮。
宋流螢好不容易松一口氣，覺得終於可以出發了，兩個人卻又在騎馬的位置上爭執起來。
“你坐到前面。”謝濯堅持。
宋流螢不肯：“後面。”
“前面。”
“後面。”
“前面。”
“後面。”
……
“嘶～哼哼～”
馬都受不了了，噴了兩人一臉的氣。
謝濯：“……”
宋流螢：“……”
旺久看不下去，上前勸解：“要不這樣吧，前半程的時候宋公子坐在前面，等到了後半程，又換到後面去。”
他怕兩人再爭執下去，這縣裏就不用去了。
謝濯勉為其難：“好吧。”
宋流螢橫他一眼。
謝濯也不在意，美滋滋去拉宋流螢：“上馬吧。”
趕在天色大亮之前，兩個人總算是上了路。
空氣有些涼，謝濯便放慢了速度。
宋流螢被他抱著，雖說沒有實際地貼在一起，卻總是有些別扭。
“別動。”謝濯扶一把宋流螢的肩膀。
宋流螢甩開：“別碰我。”
語氣可暴躁。
謝濯心情很好：“坐馬就是會碰到一起的呀。”
宋流螢抿緊嘴唇，不說話。
謝濯逗他：“好像有人來了。”
瞬間，宋流螢緊張地環顧四周，全然忘了生氣。
他不想被人看到。
然而，馬都出去了好遠，依然一個人影都沒有。
後知後覺自己被騙了的宋流螢：“……”
“唔——”
他給了謝濯一肘。
謝濯悶哼兩聲，眼睛都不眨地胡扯：“我真的聽見聲音了的，可能是出來找食的野□□。”
宋流螢不想理他。
謝濯悠閑：“野花開得真好。”
宋流螢下意識看去，只看到了一團野草：“……”
“唔——”
謝濯又挨了一肘。
離開田野小路，兩個人進了山林。
薄霧繚繞，還有亂七八糟的窸窣聲，宋流螢不自覺繃緊身子。
謝濯拍拍他：“放松。”
宋流螢心煩，給他一腳：“你是故意的。”
如果從鎮上走，根本就不用進這該死的老林裏！
謝濯擋住宋流螢攻擊的手，無賴道：“我受傷了你還得照顧呢。”
宋流螢：“……”
謝濯知道宋流螢的心情不好，也知道他為什麽心情不好。
“從這邊走會近一些，”他細心解釋，“等到了平坦的路段我再加快一點速度，那樣一來，大概一天左右我們就能到縣城了。”
不是為了好玩。
宋流螢沈默一會兒後開口：“你怎麽知道這個路？”
察覺到宋流螢平靜了下來，謝濯放松韁繩：“讓旺久去問的。”
話題結束，兩個人陷入沈默。
宋流螢看著前路，看著那些陌生的景色，心裏有股說不出來的空落落。
要不是謝濯在他的身後，他真的會以為自己又回到了躲進山裏求生的日子。
那當然是不好的記憶，宋流螢只是想著，就已經不自覺地去貼近謝濯了。
“冷嗎？”謝濯收緊挨著宋流螢身體兩側的手臂，“停下來加一件衣服？”
宋流螢：“……”
他冷淡道：“不。”
說著將身子微微前傾了一點。
謝濯看著升起來的太陽，也覺得應該不會冷，便沒停下來。
“好吧，”他將下巴擱到宋流螢的肩上，舒服合眼，“可是我好累呀。”
宋流螢感受著肩上的重量，側過臉，看著露水折射出光芒的草地：“嗯。”
羊柳村裏，孩子啼哭。
錢瑩將他哄乖後看向李烈：“張收那邊怎麽說？”
雖然是她的大伯，但錢瑩心裏很清楚，錢德安對她們這些嫁出去的姑娘，心裏沒有半分疼愛。
自己要是沒了利用的價值，就只能等著被冷落。
因而，張收那邊的態度很重要。
李烈一宿沒睡，眼睛都有些睜不開。
他打個呵欠：“還能說什麽，人都快被氣死了，灌下去好幾杯酒才緩過來。”
錢瑩不在乎這些沒用的細節：“他要聽伯父的嗎？”
李烈搖頭，他整個人迷迷糊糊的，想到什麽說什麽：“他家有錢無果，哪裏犯得著去找宋流螢那個八竿子打不著的。”
“況且，”他嗤笑一聲，“我看張收那個鬼樣子，是想自己上呢。”
自己上？
錢瑩震驚，就張收那瘦猴樣，除了錢秀誰還看得上他啊？
李烈咂咂嘴巴：“還剃了胡子，衣服也穿得花裏胡哨，他媽的，差點沒把我笑死。”
錢瑩想著張收那副別扭樣，心裏也覺得好笑。
“謝濯可看不上他，”她悠然道，“有宋流螢在那裏擺著呢，怕是連錢無果也沒什麽機會。”
她心裏一直想的都是去和宋流螢談。
不料，李烈一聽到這話就受不了了，神情激憤道：“他宋流螢算個球啊，說不定人家謝濯就是跟他玩玩，等到真要娶回家的時候，人家可不喜歡他那種一看就不老實的狐貍精！”
李烈的暴怒讓錢瑩楞住。
“哇——哇——”
她懷裏的孩子也開始大哭。
錢瑩手忙腳亂去哄孩子。
李烈皺著眉頭，心煩起身：“哭哭哭，再哭就剁了餵狗！”
他搖搖晃晃回去房間裏睡覺。
錢瑩盯著那壯碩的背影，想起張收打算自己去給謝濯作妻的事情——莫不是，李烈也有這樣的想法？
李烈的身影消失，錢瑩低頭，看著繈褓裏的孩子，神色莫名。
夜色清冷，驛站裏。
謝濯照顧著疲憊無力的宋流螢：“對不起。”
他忘了宋流螢從來沒有接觸過騎馬，第一次騎肯定會受不了。
“沒關系。”宋流螢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
他的大腿兩側發燙，還很疼，一想到明天還要繼續，他就恨不得這天幹脆別亮了，讓他徹底睡舒服再說。
謝濯在腦子裏勾畫地圖，計算好路線和時間後：“要不你在這裏多歇一日，我去臨近的鎮上找個轎子，然後回來接你？”
話落，宋流螢強撐著，虛虛睜開眼睛：“不。”
他不要一個人待在這裏。
謝濯給他拉好被子：“那我們就在這裏多歇幾日。”
他不可能讓宋流螢繼續騎馬。
宋流螢重新合上眼睛：“不要。”
這驛站偏僻，附近什麽都沒有，況且，他還要趕著回羊柳村呢，以免周明惜搶先把所有的事情都解決了，他回去就只能對著幾畝地幹瞪眼。
想到這裏，宋流螢突然笑了一下。
謝濯莫名：“你笑什麽？”
宋流螢微微側過身子：“笑我自己啊。”
他輕輕說著：“還跟你保證，說會幫你解決那些覬覦你的人，結果好像一個都沒有。”
謝濯當初就沒把這個保證放在心上，回想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是宋流螢讓他不要跟錢無果接觸，然後提出來的交易。
他笑笑：“是那些人膽子太小了，連出格一點的舉動都不敢。”
絕口不提旺遠在暗處擋下了多少人。
宋流螢沒說話。
謝濯怕他自責，忍不住柔聲安慰：“錢無果的事情本就是我有錯在先，別說沒有人招惹我，就是有，你不出手也是沒問題的。”
宋流螢依然沒說話。
謝濯眼神一閃，輕“嘖”一聲：“我突然想起來，旺久說那宅子後面經常有一個奇怪的人在晃，我之前懶得搭理，這次回去以後卻是不想再容忍了，到時候你幫我處理掉他好不好？”
回去以後他就讓旺久馬上去找個人。
宋流螢始終沈默。
謝濯皺眉，想著還能怎麽安慰。
突然，肩頭一重。
他止住所有的思緒，看著夜色發呆，脖頸處，宋流螢的呼吸均勻。
不知道過去多久，謝濯用臉頰蹭著宋流螢的腦袋，合眼睡去。
被子下，兩只手交纏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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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把東西都準備好了，馬兒也神采奕奕，嘶叫兩聲，恨不得馬上就跑起來。
宋流螢推推身邊的謝濯：“起床。”
是的，他最終沒能抵過謝濯的折磨，跟著他回家休息了一晚。
謝濯閉著眼睛：“好。”
嘴上如此，身體卻是又往被子裏縮了一些。
宋流螢看他一眼、兩眼……，沒忍住，一把掀開被子：“起床！”
微風清涼，謝濯不得不醒，他迷糊著眼睛：“好的。”
宋流螢穿好衣服，頭都不回地往外走：“快點！”
路途遙遠，一不小心就要落到荒野，他可不想再體會那種提心吊膽的滋味。
等到謝濯慢悠悠地弄好，天色已經微微亮。
宋流螢好不容易松一口氣，覺得終於可以出發了，兩個人卻又在騎馬的位置上爭執起來。
“你坐到前面。”謝濯堅持。
宋流螢不肯：“後面。”
“前面。”
“後面。”
“前面。”
“後面。”
……
“嘶～哼哼～”
馬都受不了了，噴了兩人一臉的氣。
謝濯：“……”
宋流螢：“……”
旺久看不下去，上前勸解：“要不這樣吧，前半程的時候宋公子坐在前面，等到了後半程，又換到後面去。”
他怕兩人再爭執下去，這縣裏就不用去了。
謝濯勉為其難：“好吧。”
宋流螢橫他一眼。
謝濯也不在意，美滋滋去拉宋流螢：“上馬吧。”
趕在天色大亮之前，兩個人總算是上了路。
空氣有些涼，謝濯便放慢了速度。
宋流螢被他抱著，雖說沒有實際地貼在一起，卻總是有些別扭。
“別動。”謝濯扶一把宋流螢的肩膀。
宋流螢甩開：“別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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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流螢抿緊嘴唇，不說話。
謝濯逗他：“好像有人來了。”
瞬間，宋流螢緊張地環顧四周，全然忘了生氣。
他不想被人看到。
然而，馬都出去了好遠，依然一個人影都沒有。
後知後覺自己被騙了的宋流螢：“……”
“唔——”
他給了謝濯一肘。
謝濯悶哼兩聲，眼睛都不眨地胡扯：“我真的聽見聲音了的，可能是出來找食的野□□。”
宋流螢不想理他。
謝濯悠閑：“野花開得真好。”
宋流螢下意識看去，只看到了一團野草：“……”
“唔——”
謝濯又挨了一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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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霧繚繞，還有亂七八糟的窸窣聲，宋流螢不自覺繃緊身子。
謝濯拍拍他：“放松。”
宋流螢心煩，給他一腳：“你是故意的。”
如果從鎮上走，根本就不用進這該死的老林裏！
謝濯擋住宋流螢攻擊的手，無賴道：“我受傷了你還得照顧呢。”
宋流螢：“……”
謝濯知道宋流螢的心情不好，也知道他為什麽心情不好。
“從這邊走會近一些，”他細心解釋，“等到了平坦的路段我再加快一點速度，那樣一來，大概一天左右我們就能到縣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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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流螢沈默一會兒後開口：“你怎麽知道這個路？”
察覺到宋流螢平靜了下來，謝濯放松韁繩：“讓旺久去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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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流螢看著前路，看著那些陌生的景色，心裏有股說不出來的空落落。
要不是謝濯在他的身後，他真的會以為自己又回到了躲進山裏求生的日子。
那當然是不好的記憶，宋流螢只是想著，就已經不自覺地去貼近謝濯了。
“冷嗎？”謝濯收緊挨著宋流螢身體兩側的手臂，“停下來加一件衣服？”
宋流螢：“……”
他冷淡道：“不。”
說著將身子微微前傾了一點。
謝濯看著升起來的太陽，也覺得應該不會冷，便沒停下來。
“好吧，”他將下巴擱到宋流螢的肩上，舒服合眼，“可是我好累呀。”
宋流螢感受著肩上的重量，側過臉，看著露水折射出光芒的草地：“嗯。”
羊柳村裏，孩子啼哭。
錢瑩將他哄乖後看向李烈：“張收那邊怎麽說？”
雖然是她的大伯，但錢瑩心裏很清楚，錢德安對她們這些嫁出去的姑娘，心裏沒有半分疼愛。
自己要是沒了利用的價值，就只能等著被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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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烈一宿沒睡，眼睛都有些睜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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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瑩不在乎這些沒用的細節：“他要聽伯父的嗎？”
李烈搖頭，他整個人迷迷糊糊的，想到什麽說什麽：“他家有錢無果，哪裏犯得著去找宋流螢那個八竿子打不著的。”
“況且，”他嗤笑一聲，“我看張收那個鬼樣子，是想自己上呢。”
自己上？
錢瑩震驚，就張收那瘦猴樣，除了錢秀誰還看得上他啊？
李烈咂咂嘴巴：“還剃了胡子，衣服也穿得花裏胡哨，他媽的，差點沒把我笑死。”
錢瑩想著張收那副別扭樣，心裏也覺得好笑。
“謝濯可看不上他，”她悠然道，“有宋流螢在那裏擺著呢，怕是連錢無果也沒什麽機會。”
她心裏一直想的都是去和宋流螢談。
不料，李烈一聽到這話就受不了了，神情激憤道：“他宋流螢算個球啊，說不定人家謝濯就是跟他玩玩，等到真要娶回家的時候，人家可不喜歡他那種一看就不老實的狐貍精！”
李烈的暴怒讓錢瑩楞住。
“哇——哇——”
她懷裏的孩子也開始大哭。
錢瑩手忙腳亂去哄孩子。
李烈皺著眉頭，心煩起身：“哭哭哭，再哭就剁了餵狗！”
他搖搖晃晃回去房間裏睡覺。
錢瑩盯著那壯碩的背影，想起張收打算自己去給謝濯作妻的事情——莫不是，李烈也有這樣的想法？
李烈的身影消失，錢瑩低頭，看著繈褓裏的孩子，神色莫名。
夜色清冷，驛站裏。
謝濯照顧著疲憊無力的宋流螢：“對不起。”
他忘了宋流螢從來沒有接觸過騎馬，第一次騎肯定會受不了。
“沒關系。”宋流螢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
他的大腿兩側發燙，還很疼，一想到明天還要繼續，他就恨不得這天幹脆別亮了，讓他徹底睡舒服再說。
謝濯在腦子裏勾畫地圖，計算好路線和時間後：“要不你在這裏多歇一日，我去臨近的鎮上找個轎子，然後回來接你？”
話落，宋流螢強撐著，虛虛睜開眼睛：“不。”
他不要一個人待在這裏。
謝濯給他拉好被子：“那我們就在這裏多歇幾日。”
他不可能讓宋流螢繼續騎馬。
宋流螢重新合上眼睛：“不要。”
這驛站偏僻，附近什麽都沒有，況且，他還要趕著回羊柳村呢，以免周明惜搶先把所有的事情都解決了，他回去就只能對著幾畝地幹瞪眼。
想到這裏，宋流螢突然笑了一下。
謝濯莫名：“你笑什麽？”
宋流螢微微側過身子：“笑我自己啊。”
他輕輕說著：“還跟你保證，說會幫你解決那些覬覦你的人，結果好像一個都沒有。”
謝濯當初就沒把這個保證放在心上，回想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是宋流螢讓他不要跟錢無果接觸，然後提出來的交易。
他笑笑：“是那些人膽子太小了，連出格一點的舉動都不敢。”
絕口不提旺遠在暗處擋下了多少人。
宋流螢沒說話。
謝濯怕他自責，忍不住柔聲安慰：“錢無果的事情本就是我有錯在先，別說沒有人招惹我，就是有，你不出手也是沒問題的。”
宋流螢依然沒說話。
謝濯眼神一閃，輕“嘖”一聲：“我突然想起來，旺久說那宅子後面經常有一個奇怪的人在晃，我之前懶得搭理，這次回去以後卻是不想再容忍了，到時候你幫我處理掉他好不好？”
回去以後他就讓旺久馬上去找個人。
宋流螢始終沈默。
謝濯皺眉，想著還能怎麽安慰。
突然，肩頭一重。
他止住所有的思緒，看著夜色發呆，脖頸處，宋流螢的呼吸均勻。
不知道過去多久，謝濯用臉頰蹭著宋流螢的腦袋，合眼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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