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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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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居

打碎過的東西總是會有點磨人的,生活也不例外。

謝濯和宋流螢都察覺出了彼此的疏離。

從錢無果家裏回來後,當天晚上,謝濯找到院子裏的宋流螢。

“流螢,”他笑著走近,故作苦惱,“我好像得回家了。”

宋流螢懵了一下:“回家?”

謝濯點頭:“嗯,旺久他們催促,而且我要娶男妻的消息大概也很快就會傳遍全村,我想了想,還是回去會比較好。”

很簡單的事情,他卻忍不住反覆琢磨,直到理由可靠,才敢出來告訴宋流螢。

原來是回錢德福的房子啊,宋流螢松了一口氣,他還以為謝濯就要回京了。

“好啊,”宋流螢爽快答應,起身往屋裏走去,“需要我幫你收拾東西嗎?”

被這份利落所深深刺痛的謝濯:“……”

他抱上手臂,很想說自己不走了。

然而:

“謝濯,”宋流螢回頭看他,“快跟上來呀。”

謝濯嘴唇微動,到底是沒說什麽:“好。”

“謝濯”兩個字提醒了他,與其繼續別扭地住著,倒不如他幹脆一點離開,兩個人都落得自在。

謝濯的行李本來是不多的,但這段時間待下來,收拾收拾竟然也有一大堆了。

“這個還要嗎?”宋流螢指著衣服上面的劃痕。

謝濯看一眼:“不要了。”

那是被荊棘叢裏的刺給勾破的,像蚯蚓一樣盤踞著,很難看。

宋流螢將它小心放到一旁。

謝濯看見,知道那布對於宋流螢來說,大概是有別的用處的,便也裝作不知。

“練字的事情可不能落下哦,”謝濯一邊收拾一邊囑咐宋流螢,“紙筆沒了就來找我,我那裏還有很多。”

“好。”

“那些小故事你可以試著自己將它們寫出來,有助於加強記憶。”

“好,我會的。”

……

“新米被我挪到了廚房最裏面的架子上,你記得去找出來吃掉。”

“好。”

……

“無聊的話就來找我玩,我隨時都在的。”

“我才不會無聊。”

“好吧,是我無聊了,你來陪我玩唄。”

“嗯。”

……

夜色漸深,月亮鋪著路。

“那麽,”謝濯拎著精簡過後的包裹,看著門裏面的宋流螢,“再見。”

聲音輕柔。

宋流螢也看著他:“再見。”

兩個人都有自己的決斷,所以走的人很幹脆,關門的人也很幹脆。

“哢嚓——”

謝濯聽見那關門的聲音,腳步忽停,但只一瞬,他又悠游著往前走。

這樣正好,意味著沒有人傷心。

門內,宋流螢的確不傷心,他只是看著滿院的寂靜,心裏有些空落落的。

微風掃過。

片刻後,青磚房裏。

謝濯泡好熱水澡以後,躺進柔軟的清香床鋪裏,昏昏欲睡。

他走了之後,宋流螢就可以回到大床上面,好好地睡一覺了吧。

謝濯這樣想著,沈睡了過去。

另一邊,宋流螢收拾好自己後回到房間裏。

微涼的風吹過,卷起嶄新的窗簾。

宋流螢看著那空去大半的屋子,心裏陡然生出些惆悵的情緒來。

他走到床邊,坐下,耳邊不自覺響起謝濯的聲音。

聽了一會兒後,他睫毛閃爍,起身。

謝濯已經不在了,也不會再在。

他出門,上鎖,開門,上鎖,回到了新搬去的房間裏。

堅硬的地鋪上面還有著或凹下去,或凸起來的印子,無言地控訴著地面的不平整。

宋流螢直接躺上去,感受著那不平整所帶來的難受,睡覺。

萬籟俱寂。

第二日清晨,謝濯躺在搖椅上無聲嘆氣:

這種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真是好無聊啊。

“少爺。”許久不見,旺久看著自家沈默的少爺都有些不敢上前。

“嗯?”

旺久理了理心神,小心開口:“今日有什麽安排嗎?”

他看不出來自家少爺的情緒,就好像在那裏坐著的,其實只是一個陌生人而已。

謝濯合眼,淡然道:“睡覺。”

旺久:“……”

旺久訕笑:“要不……我們出去走走?”

謝濯悠然:“去哪裏?”

這個問題讓旺久犯了難,他絞盡腦汁,最後密切關註著謝濯的臉色,壓低聲音道:“去找……宋公子?”

旺久並沒有多餘的想法,他只是依照以往的經驗,覺得自家少爺或許會喜歡這個建議。

然而,不知道為什麽,說出口以後他竟然有些緊張。

事實也證明,旺久的緊張並不是空穴來風,經驗也並不總是可靠的,至少現在:

“去找他做什麽?”

謝濯沒有這個打算。

聞言,旺久心裏一凜。

昨夜自家少爺不聲不響地回來,嚇了他們三人一跳,因著天色晚的緣故,誰都沒有多問。

只是憑著這突兀的舉動,旺久猜測這裏面或許出了點什麽事情。

不過嘛,自家少爺和宋流螢一向交好,他就沒往這上面去想。

可如今看來……難道是兩個人鬧翻了嗎?那麽,又為什麽會鬧翻呢?

旺久的腦袋開始高速運轉,最後落到一個點上面。

“少爺……”他的呼吸放沈,臉色也跟著緊繃。

“怎麽了?”謝濯吹著風,覺得自己又要睡過去了。

旺久深呼吸一口,沈痛道:“被拒絕了不丟人的,我們早點找到您的夫郎,離開這羊柳村就是!”

謝濯:“???”

他睜開眼睛,盯著旺久。

旺久退後兩步,瑟縮,但堅持:“宋公子為人正直,不喜歡少爺散漫的風格也是正常的,您千萬不要為此傷心,人生在世……”

“停。”

旺久:“……好的,少爺。”

謝濯琢磨著旺久的話,越琢磨越氣得想笑:“流螢,拒絕我?”

旺久:“???”

他察覺到空氣中的不對勁,幹笑兩聲:“不、不是嗎?”

謝濯盯著旺久,似笑非笑。

旺久:“……”

他急忙躬身,正色:“對不起,少爺,我不該胡亂揣測你們的關系。”

謝濯看他兩眼,冷哼一聲,重新躺下。

他想了想,得意:“流螢他……”

突而,他眉頭微皺,興致缺缺地改口:“他有事要忙,別去煩他。”

謝濯本想說的是“他喜歡我喜歡得不得了”,但脫口之際,宋流螢的身影突然浮現在腦海裏。

不知怎麽的,那股得意突然就變成了悶痛,他不想再提起。

旺久自然是不敢追問的,他只順著謝濯的話:“好的,少爺。”

“秋天就要到了,”謝濯閑散地躺著,自顧自念叨,“往年都要釀桂花酒的,不知道今年還趕不趕得上?……”

旺久站在一旁聽著,心思也不自覺飛到了那遙遠的京城裏。

他看一眼安靜的院落,同謝濯一樣,開始念著回家的事情。

但在那之前:

“少爺,夫郎的事情怎麽辦?”

他在謝濯說話的間隙裏,小心詢問。

聞言,謝濯微微睜開眼睛,他看著流散的雲,輕聲呢喃:“很快就會熱鬧起來了。”

更深霧重,殘螢趴在草葉上,身子沈重。

宋流螢忙碌完一天的事情,終於能夠坐下來休息。

他點燃蠟燭,找出紙筆,一筆一劃地練習著。

光線昏暗,不一會兒他就眼睛酸澀,眨出了淚水。

“謝……”

他習慣性地往旁邊看去,然而,只有空氣沈默。

宋流螢眨眨眼睛,摩挲著手下的白紙,帶著些做錯事情後的無措。

不知道過去多久,他磨蹭著站起身子,吹滅蠟燭,洗漱,鉆進地鋪裏。

謝濯肆無忌憚闖進他的生活,又肆無忌憚地離開,可真是個滾蛋。

宋流螢覺得自己有些想念謝濯,但卻不準備去找謝濯。

他知道謝濯離開,是因為看破了他的心思。

“這可真是一件令人心碎的事情……”

宋流螢不自覺模仿著謝濯的語氣,輕笑了出來。

他覺得謝濯真是膽小,連直接拒絕都不會。

不過嘛,宋流螢將臉埋進被子裏,他覺得自己也不過如此,連直接告白都不敢。

他和謝濯,半斤對上八兩,都是一樣的慫。

“阿嚏——”

謝濯爬出被子,因為冷空氣打了個噴嚏。

他睡不著,這床又大又軟,難睡得讓人心煩。

胡亂換上衣服,謝濯坐到桌子前,左一杯冷茶,右一杯冷茶。

喝到最後冷茶沒了,他輕“嘖”一聲,推門而出。

“吱呀——”

未上鎖的門在夜裏發出清晰的聲音。

謝濯靠著墻,看著被子裏熟睡的宋流螢,感嘆自己這位兄長真是盡職,大半夜的還要來照顧弟弟。

“嘖,”謝濯酷酷地給宋流螢拉好被子,“不懂享受的小屁孩。”

有床不睡,偏要傻乎乎地打地鋪。

天色微亮,謝濯出門,順路看一眼還在昏睡的兩頭豬,走了。

剛到家:

“少爺,”旺久迎上前來,“錢村長有事找您。”

正準備美滋滋睡一覺的謝濯:“……”

他不悅點頭:“哦。”

此時,錢秀家。

“謝濯真是來找男妻的……”錢秀她娘難以置信。

錢秀也恍惚不已,她看向張收:“你確定?”

張收心裏有一股難言的興奮,但他一向能裝,此時面上平靜道:“謝濯的身份,錢德安默認了。”

那也就意味著,錢無果所說的,謝濯是來找男妻的這個消息,十之八九也是真的。

聞言,錢秀和她娘對視——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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