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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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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睡意漸濃,就在徹底沈入黑暗之前:

“叩叩叩——”

宋流螢煩躁不想理會,那聲音卻一直響個不停。

不知道過去多久,宋流螢終於受不了,起身開門。

他以為是謝濯,準備出拳教訓,準備好的力氣卻在看清來人後頓止:

“你怎麽來了?”

“對不起。”

開口就是“對不起”,宋流螢有些懵了,但:“呵,是挺對不起的。”

他冷笑:“在我取下鐮刀之前,你最好解釋清楚為什麽,但凡有一個字我不滿意……哼。”

錢無果:“……”

他先在大門關上之前擠進院子,而後以平生最快的速度開口:“我知道你和謝濯相愛,但……”

宋流螢:“???”

他完全不想聽錢無果後面的屁話,把門一開:“出去。”

錢無果:“……”

他很無措,但又必須去做,於是狠心一開口:“我要勾引謝濯!”

宋流螢腦袋一空。

錢無果看著他呆滯又震驚的神情,難過低下頭:“對不起,但我必須去做。”

自從見過母親以後,他的心裏就產生了莫大的悲痛。

他想過她過得好,也想過她過得不好,卻唯獨沒想過,她過得沒半點人氣,滿身死意竟像是骷髏。

錢無果無法接受這樣的現實,他的母親應該是活潑的,應該是昂揚的,應該是站在熱辣的太陽底下,盡情吐露自己的生命的。

她不應該灰暗,不應該死氣沈沈,更不應該站在那陰影裏,不看他一眼。

“我必須救出她,”錢無果愧疚低語,“不管付出什麽代價。”

月亮掛得更高了。

宋流螢兀自沈思很久,理智上他能接受錢無果的選擇,可情感上:“你喜歡的人是周明惜。”

對於保護了他們許久的周明惜,宋流螢一直是尊重的,他把他當作異父異母的哥哥,而現在,他的未來嫂子說他要去勾引別人了。

宋流螢心裏唏噓,覺得自己應該做一點什麽:“我可以幫你把你娘偷出來。”

錢無果:“……”

他不敢去看宋流螢的眼睛,輕聲解釋:“他們家裏人多,看得也緊,現在更是不讓別人靠近,不可能偷出來的。”

況且,他娘是自願留下來的,不一定會配合。

“不會再有別的辦法了,”錢無果看著角落裏落單的螢火蟲,“對不起。”

宋流螢呼吸一滯:“那……”

他腦袋裏混亂,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麽,最後只能胡亂應道:“嗯、嗯,好吧,我知道了。”

錢無果看出他的無措,心裏愧疚更甚,但又因為自己先做了惡人而無法說什麽,於是狼狽離去:“對不起。”

錢無果走後,宋流螢又一個人在院子裏站了很久,最後嗤笑一聲,回房——都說了他和謝濯沒關系,錢無果說個鬼的對不起。

可盡管自以為無所謂,宋流螢卻還是不可避免地失眠了。

他看著謝濯毫無變化的衣物,心情卻不再是先前的愉悅,滿腔煩躁四處亂走,他牙齒癢癢,恨不得把謝濯揪過來狠狠打一頓,出一口他自己都不知道哪裏來的氣。

煩躁一會兒後,宋流螢洩氣坐下,他不能讓錢無果真的和謝濯走到一起,周明惜不回來還好,要是回來了……

他給他們留下了好日子,而他們,卻連他喜歡的人都留不住,這真是一個恐怖故事。

但是,要怎麽做呢?

宋流螢靠著枕頭發呆,錢無果做下決定是因為他的母親,此時讓他改變主意無異於白日做夢,那麽……就只有從謝濯這邊下手了。

只要謝濯拒絕錢無果,一切就能回到正常的軌道。

可即使如此,問題還是沒有完全解決,謝濯對於來者一向是不拒絕的態度,要讓他遠離主動靠近的錢無果,一定要付出些什麽。

想到這裏,宋流螢再一次看向那堆衣物,他用服從換來謝濯三天不接觸錢無果,那如果他繼續讓步呢?謝濯會不會直到離開,都與錢無果保持距離……

想到這裏,宋流螢眼神一閃,不自覺裹緊被子。

他心裏的滋味覆雜而難以描述——他和謝濯明明不久前還是你死我活的關系,怎麽會一步一步就走到了現在呢?還有以後,以後他們又會走向哪裏?

月亮懸著,宋流螢合上眼睛——以後,以後謝濯總會離開的。

半夢半醒之間。

宋流螢迷迷糊糊,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在跑。

是老鼠嗎?他實在是太困了,不想起床去看。

可就像剛剛的敲門聲那樣,那窸窣聲越來越大,直到最後:

“嘭——”

宋流螢一驚,徹底清醒。

他坐直身子,伸手摸刀,結果手被捉住。

“流螢,是我呀。”

是謝濯。

宋流螢緊繃的神經一松,隨即甩開謝濯的手,咬牙切齒道:“你是不是有病?!”

一個個的,大晚上都不好好睡覺,盡來煩他!

來就算了,早一點也行,嘿,結果還就都挑著他快要睡著的時候來,是不是好久不發火,就當他宋流螢是病貓啊?!

氣到上頭,宋流螢一把掀翻謝濯,他先是將人壓到身下,而後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掐住那截白皙的脖子:“不是說了不回來的嗎?!”

謝濯沒料到迎接他的會是眼前這種畫面,但這熟悉的場景,倒是讓他有些蠢蠢欲動。

他掐住宋流螢的腰,神情一變,不正經道:“我怕賢弟寂寞。”

宋流螢:“……”

不出意外地,他也想到了兩人初見時的鬧劇,當時只覺得氣憤,如今再看,卻是有些暧昧了。

他從謝濯身上下來,鉆進被子:“鬼才會寂寞。”

謝濯遺憾撚指,慢悠悠道:“好吧,其實就是我這個色鬼覺得夜色淒涼,忍不住想要和賢弟纏綿一番,這才半夜趕了回來的。”

宋流螢:“……”

他裹緊被子,側身對墻:“閉嘴。”

他在這種事情上從來就不是謝濯的對手,與其吵鬧一番氣死自己,不如剛開始就掐斷萌芽。

謝濯當然不可能乖乖聽話,他來了精神,從背後抱住宋流螢。

宋流螢身子一僵,下意識想給謝濯一肘。

謝濯卻是輕易就卸了他的力氣,將宋流螢整個人抱在懷裏。

緊接著,他又將下巴抵在宋流螢肩頭,語氣輕柔,帶著一絲迷惑人的繾綣:“賢弟,多日不見,你有想我嗎?我可是想你想得茶不思飯不香,就連回家的路都記不得了。”

他去挑宋流螢的手指:“我還記得你是如何用、嘶~”

他吃痛抱住下巴。

宋流螢拍拍肩膀,冷哼一聲:“再亂來就把你趕出去!”

說完後沈默了一瞬,這麽溫柔,不像是他的風格。

同樣沈默的還有謝濯,他看一眼宋流螢,想要說些什麽。

宋流螢瞪他。

謝濯咽回去說宋流螢溫柔的話,轉而無賴道:“那我們就一起去流浪。”

宋流螢:“……”

他無語躺下:“你真的有病。”

謝濯挨著他的肩膀:“流浪不好嗎?”

宋流螢沈默。

謝濯靜靜看著他。

宋流螢將臉側過,不去看謝濯:“不好。”

謝濯在被子下勾住他的手:“哪裏不好?”

宋流螢掙紮一下,沒掙脫,便不再去管,他閉上眼睛:“哪裏都不好。”

明明所有的回答就該到此為止,但不知道為什麽,宋流螢突然想要多說些什麽。

他的聲音很輕:“冬天很冷很難熬,所以要比鳥兒還早,在降溫之前往熱一點的地方走,路上會遇到土匪,所以要小心小心再小心,最好是結伴而行,但同伴太多也不可以,沒有食物就會變得危險。”

“所以後來我就不去冷的地方了。”

“天氣熱的時候,躲進山裏會很舒服,但是也要註意,不能去太深的地方,如果遇到厲害的動物就會有生命危險。”

……

“有的男人很惡心,所以睡覺的時候不能睡得太死,還要備著刀,最好是把自己弄得很臭很臟,臉上也要抹很多豬血和灰。”

……

“最開心的是躲在茶館外面聽故事,店家好心的話,就算發現了也不會趕我走,還會給我一些吃的。”

……

“還有一些嬸子,會給我碎布,我沒有縫衣服的工具就一直留著,等到攢得多了,就拿去賣掉,或者和別人交換他們不要的衣服。”

……

“春夏的時候可以摘野果子野菜賣,那時候是最幸福的,每天都吃得很飽,還不用擔心被凍死在夢境裏。”

……

“後來打戰了,流浪的人更多了,死的人也更多了。”

……

宋流螢一直說著,許多他以為自己已經忘卻的畫面都一一浮現,仿佛就在眼前。

“所以,流浪怎麽會好呢。”宋流螢不自覺蜷縮了一下手指。

謝濯握住他:“為什麽不去京城呢?”

他其實不知道自己問出這句話的具體心情是什麽——宋流螢去不去京城有什麽區別嗎?去了就會遇見他嗎?遇見他又如何?他會正眼看待那樣的宋流螢嗎?

所有答案都是未知,又似乎是既定的,那時候的謝濯和宋流螢,是兩個世界。

宋流螢反問:“是呀,我為什麽不去京城呢?去了的話,說不定還能喝到你親手施的粥。”

“流螢……”謝濯手指一緊。

宋流螢笑他:“你有什麽好難過的?我都不覺得有什麽。”

謝濯貼得更近,幾乎將宋流螢全部抱住。

宋流螢不自在地扭動兩下:“太熱了,放開。”

謝濯不聽。

宋流螢頭疼,放棄:“好吧,但我現在是真的很困,不想再說任何一句話了,你不要來吵我。”

說完閉上眼睛,不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謝濯安靜看著他,最後將人摟在懷裏,跟著沈睡。

與此同時,錢無果鉆進被子,小聲嘀咕:“謝濯可真是個神經病,流螢遇到他真倒黴,但是……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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