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耍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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耍賴

謝濯虛弱睜眼:“流螢,你終於回來了。”

他的臉上布滿紅色斑點,只有嘴唇蒼……烏黑,一看就是中了毒。

宋流螢不能理解他的腦回路:“你中了毒,不回家找旺久他們,跑來我這裏幹嘛?”

他還有解毒的奇效不成?

謝濯勾起疲憊的笑,氣若游絲:“只要見著你,我就不疼了。”

宋流螢:“???”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去扶謝濯:“我送你回家。”

謝濯艱難擡起手:“流、流螢,……”

“啪——”

“唔——”

宋流螢放手,謝濯失去支撐,瞬間砸回床上,疼痛出聲。

宋流螢背起雙手:“我不是故意的。”

謝濯呼吸困難:“水……咳咳水……”

宋流螢急忙給他倒了一杯。

謝濯喝下,不覺解渴:“流螢,我還要。”

宋流螢正色:“那就是另外的價錢了。”

謝濯:“……”

趁謝濯沈默,宋流螢去拉他的手,作勢將人往懷裏帶,準備將他丟出去。

謝濯驚喜,要哭不哭:“流螢,你不怕我傳染給你嗎?”

宋流螢:“……”

“啪——”

“唔——”

相同的場景再次上演。

宋流螢咬牙切齒:“謝濯!”

謝濯捂住心口:“流螢,我在。”

宋流螢要被他氣死了,打開窗戶,捂住口鼻,拔腿就要往外面跑。

謝濯淡定開口:“我吩咐了所有人,不許接我回家,違者喪命。”

宋流螢:“……”

他轉身回頭,抱起茶壺就要砸過去。

謝濯擋住臉,語速飛快:“砸了就沒了,除非花錢買新的,一個二十文錢。”

宋流螢:“……”

他想起自己剛剛掏出去的全部家當,估摸著要回來的可能性。

謝濯露出一只眼睛:“流螢,其實我只是過敏而已,不是什麽大病。”

宋流螢捏拳,忍住,捏拳,忍住,捏拳,忍不住了,走過去用被子蒙住謝濯,哐哐哐就是一頓亂揍。

謝濯乖巧任揍,偶爾悶哼出聲,感覺到落下來的拳頭漸少,他悄悄掀開一角:“流螢,我好喜歡你。”

宋流螢坐在床邊,看著那張潮紅的臉,還有如含秋水的眼睛,轉過頭,十分冷酷:“茶水十文錢一杯,還要嗎?”

謝濯爬出來一點:“要。”

他又看著宋流螢:“如果流螢能夠親自餵我的話,二十文錢一杯我也是願意的。”

宋流螢不語,起身,提過茶壺:“一壺十杯,我親自餵,總共二百文錢。”

他伸出手:“先給錢,後出貨,概不賒賬。”

謝濯:“……”

他與那深邃的茶壺嘴對視:“流螢,它好像粗獷了一些。”

宋流螢拍拍胖鼓鼓的壺身:“別管,我自有辦法讓茶水進你的嘴。”

謝濯:“……”

他垂頭:“流螢,我好像不渴了。”

宋流螢“嘖”了一聲:“到底渴不渴?”

語氣不耐,十分像個小流氓。

謝濯拉緊衣口,蜷縮進被子,不語。

宋流螢:“……”

他冷笑一聲,轉身,放壺,開門。

謝濯看著泥黃色的天花板:“一兩銀子。”

宋流螢腳步一頓。

謝濯:“我住在你這裏,一晚一兩銀子。”

宋流螢退回兩步。

謝濯繼續:“一日一結。”

說完窸窣著,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一兩銀子。

宋流螢退到床邊。

謝濯將銀子塞進他的手心:“那兩頭豬養成後分你一半。”

宋流螢躺到床上。

謝濯心滿意足,往墻邊靠了一靠:“流螢,晚安。”

宋流螢摸著手裏的銀子:“嗯嗯,晚安。”

態度十分敷衍。

謝濯側目:“我要感情充沛的。”

宋流螢皺眉,不悅,預備發火。

謝濯又摸出一枚。

宋流螢接過,嘴角彎起:“謝濯,晚安~”

謝濯拍拍被子,心情大好:“嗯嗯,晚安。”

宋流螢看著他如同稚兒一般的動作,沈默了許久,最後目光落在那張熟睡的臉上——謝濯該不會是被毒傻了吧?

這樣的擔憂一直到第二天早上,被再次加重了。

宋流螢看著豬圈裏又腫又臟的謝濯,心情沈重。

“你想要做什麽?”他捏住鼻子,趕著謝濯去河邊。

謝濯委屈地看著手:“我看你睡得香,就想著自己去打掃豬圈,可是那頭大豬不知道突然發了什麽瘋,我一進去它就瘋狂地追著我咬!是真的咬!!”

宋流螢不語,手賤去戳了正在喝奶的小豬,他不知道謝濯到底在憤憤個什麽勁。

“我伸手去擋它,差點就被掀翻了!”謝濯很是生氣,站在路邊不肯走。

宋流螢:“……”

他將自己藏進就近的玉米地裏,指了指不遠處:“有水,你自己去洗。”

謝濯看過去,回頭,舉起手,揮一揮:“我差點就被咬了!”

宋流螢:“……”

他看傻子一樣:“你也說了,差點,那就是還沒有。”

謝濯委屈:“我被嚇到了。”

宋流螢看著那張曾經好看,現如今卻只有漆黑的臉:“嗯。”

謝濯:“!!!”

他上前兩步。

宋流螢退後三步。

謝濯:“!!!”

他深呼吸一口氣,兩口氣,三口氣,最後從懷裏又又掏出一枚銀子:“我要安慰。”

宋流螢利落上前,接過銀子。

他表情一變,溫柔道:“沒事的,回去我就將那兩頭豬宰了,給你報仇,現在我們去洗澡吧,你看,那邊還有黃色的蝴蝶,超級漂亮。”

謝濯:“……”

他琢磨著裏面的味道,半晌後沈痛開口:“流螢,我不是個傻子。”

宋流螢觀察四周:“嗯嗯,你當然不是。”

謝濯:“……”

頭好暈。

確定沒有人之後,宋流螢將水撩起:“好了,快洗吧,洗完這一道我們還要回去泡澡呢,我給你準備好看的花花。”

謝濯:“……”

頭更暈了。

他顫抖著又又又掏出一枚銀子:“流螢,我真的沒有變傻。”

宋流螢手一頓:“我不能收。”

謝濯以為是宋流螢終於要將這種俗氣的金錢關系從他們之間抹去,當即有些感動涕零:“流螢,我!……”

“我不收昧良心的錢,”宋流螢十分真誠,他掰彎謝濯的手,“這錢你好好留著,過一會兒再給我。”

謝濯:“……”

累了,但還沒有麻木。

他很快就從陰影裏面走出來,一路追著蝴蝶,和宋流螢回了家。

宋流螢給他燒水:“你看著一點火,我去地裏做點事情,很快就回來。”

還好這幾天要耕的地少,不然謝濯這錢他還真賺不到。

謝濯抱臂,垂眼:“我是傻子,不會看。”

宋流螢:“……”

他掏出一顆糖,面無表情,語氣生硬:“謝濯小朋友,你可以幫哥哥看一會兒火嗎?哥哥很快就會回來的。”

比宋流螢大了兩歲的謝濯:“……”

他默默掏出一枚銀子。

宋流螢接過,無聲之中心領神會。

他走上前,墊腳,摸摸謝濯的頭,語氣柔得就像謝濯看見的雲:“謝濯小朋友,你可以幫哥哥看一會兒火嗎?哥哥很快就會回來的。”

還贈送一句:“還會給你買糖吃喲。”

謝濯:“……”

好上頭。

他又掏出一枚。

宋流螢收下,重覆一遍。

語畢,謝濯又去掏銀子。

宋流螢:“……”

“好了,”他抓住謝濯的手,怕晚走一秒水就熱了,“哥哥必須得走了,再見再見。”

說完身影就消失在了院墻內。

謝濯盯著墻上的雜草,手指觸到荷包——嗯,該叫旺久多準備些碎銀子了。

天熱,中午的羊柳村沈靜,只有知了在叫,除了偶爾的角落。

“你娘剛剛睡下,你最好是小聲一點。”錢秀看著眼前的堂弟,眼裏並無半分喜愛。

錢無果捏緊手裏的藥包,充耳不聞,提高聲音:“娘,您今日還在咳嗽嗎?我給您買了些藥,過會兒就煎上端來。”

半晌過去,沒有人應。

錢秀冷笑:“都說了睡著了,還要在這裏大喊大叫,你這孝順怕不是只想吼給幾只蟲子知道。”

錢無果不理會她,徑直走回去自己的破爛房子,燒火煎藥。

他不信經手錢秀和張收的東西。

可他煎的藥到底也是浪費,黑矮的張收擋在門前:“你娘說了,她不想見你。”

錢無果捏緊藥碗:“我要親耳聽見。”

“我不想見你,你回去吧。”

熟悉的聲音傳來,錢無果恨不得咬碎牙齒:“娘……”

“回去吧回去吧!咳咳咳——”

“大嫂你慢點,別那麽激動!”是錢秀她娘。

張收的眼睛滴溜轉:“你娘得的是心病,能不能好起來,全看你怎麽做。”

錢無果忍住惡心:“你又想要做什麽?”

張收一笑:“村子裏來的外鄉人可是只大肥羊,陳喜啃不下來的,你接著啃。”

錢無果不清楚陳喜和謝濯的事情,但他知道謝濯是個男的,當下有些憤怒。

不等錢無果辱罵,錢秀突然冒出來:“你不是伺候得周明惜很爽嗎?伺候個謝濯大概也不成問題吧。”

言語之間皆是輕蔑。

“咳咳咳——咳咳咳——”

屋子裏傳來震天的咳嗽。

他娘聽見了,錢無果臉色一白,心裏驚慌。

“呼呵……呼……聽你……你姐姐……呼……姐、姐夫的話。”

“哐當——”

錢無果手裏的碗砸碎,熱藥全部灑在鞋子上——所以他娘疏遠他,是因為張收他們告訴了她周明惜嗎?

錢無果垂下眼睛:“娘,您真要我聽他們的話?”

屋裏的人沒有猶豫:“聽。”

錢無果撿起碎瓷片:“好。”

半晌後,屋裏響起聲音:“大嫂,您早點休息,等無果賺回來錢了,我們就都能過上好日子了。”

床上,形容枯槁的女人眼角流淚:“我對不起果兒他爹……我對不起他……”

沒有人理會。

“哢噠——”

門上了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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