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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下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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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下梁子

天色微明,謝濯在此起彼伏的雞叫聲中幽怨地爬起身,他換好衣服後照照鏡子,片刻後一個翩翩少年郎出現在院子裏。

“西村是哪裏?”他一邊喝著清淡的粥,一邊聽旺久繪聲繪色地講述昨晚的事情。

旺久指了指外面:“從那條小路穿過去就是了,不過嘛……”

他頓了頓後繼續:“我昨晚問了老村長,他說那邊最好是不要去。”

“哦?”謝濯來了興趣。

旺久解釋:“我問了老村長為什麽,他支支吾吾半天,最後什麽都沒說,倒是今天早上,村長夫人過來送雞蛋的時候,我問出來了一些。”

知道自家少爺不喜歡掃興,旺久接著說:“據說那邊都是被村子裏趕出去的壞人,十分擅長騙人,尤其是會利用自己曾經的流民身份假裝可憐,好竊取別人的財物。”

“特別是一個叫宋流螢的,還參與賣過村子裏的小孩,但因為他在官府裏面有人,所以大家都不敢說什麽,結果就是他越來越猖狂,甚至在西村做起了頭頭,帶著一幫的老弱病殘孕,專門做坑蒙拐騙的事情,搞得整個羊柳村,乃至於周圍的村莊都雞犬不寧。”

“這段時間倒是消停了不少,因為村長的小女兒嫁給了鎮上的衙役,宋流螢不敢硬碰硬,於是就讓手下的人收斂一點,安心地做農活養活自己。”

“不過嘛,村長夫人說了,宋流螢那惡人大概率已經知道了我們的到來,恐怕不久之後就會故技重施,設下一個專門針對少爺的局。”

“她走之前還一直叮囑我,讓我們千萬要記得防備宋流螢,不要輕易信了他的鬼話,損失錢財事小,怕的是對方貪心不足,直接殺人越貨。”

“殺人越貨?”謝濯勾起一個玩味的笑。

旺久知道這是自家少爺對宋流螢感上了興趣,當即有些頭疼:“少爺,我們雖然是來給您挑夫郎的,但那宋流螢可是一個貨真價實的賊人啊,您可千萬不能瞧上

他,不然夫人不會放過我們的。”

謝濯拿起扇子:“賊人而已。”

他可不是什麽手無縛雞之力的羸弱書生,一個野路子出家的小賊,若自己真是敗在了對方手裏,那才叫一個稀奇。

謝濯想的是,他要與宋流螢鬥智鬥勇。

可旺久並不知道自家少爺根本沒有尋找夫郎的打算,此時自然而然就將這句話腦補成了“賊人而已,好看得到哪裏去”,於是喜上眉梢:“是的,一個小賊而已,哪裏入得了少爺的眼。”

旺久知道謝濯最是喜歡好看的人,一般好看都不行,必須是頂級好看。

因此,這句話在他聽來,無疑就是謝濯正在保證自己絕對不會看上宋流螢。

抱有同樣想法的,還有不遠處正在澆花的明薇,聽見謝濯這句話以後,她原本緊皺的眉頭松下,再次恢覆了笑顏。

打開扇子,謝濯笑著扇了幾下,沒糾正旺久的誤解。

食後,謝濯命旺遠敞開大門,他坐在院子裏觀看外面的情況。

不算意外地,他看見了許多扛著農具的村民。

或蒼老或年輕,這些村民特意繞了遠路,都想要第一個打聽到新來人的消息。

但或許是謝濯身上的距離感太過於明顯,因而沒有人敢走上前來,甚至在發現他後還自覺疏散了不少。

這樣的情形對於謝濯來說也是稀奇的,他起了興趣,帶上旺久出了門。

明薇想要跟上,可看見那些打量的目光後生出了厭惡與膽怯,於是退了回去。

“砰——”

張嬸一把將大門關上:“回你的房間去,別站在這兒招男人。”

話一出,明薇紅了眼睛。

張嬸懶得看她:“我這話再難聽,也比你真出了事兒強。”

明薇捏緊掌心:“是,謝謝張嬸的教誨。”

走出青磚房,謝濯心情很好地打開扇子,晃晃悠悠走在平坦的泥路上。

不久後。

“真安靜。”謝濯停在郁郁蔥蔥的玉米地前,嘴角含著淺笑。

旺久知道自家少爺這是不開心了,於是貼心地指向一條小道:“這便是老村長說的,通向西村的路,少爺要前去探視一二嗎?”

村子裏的人到底沒見過世面,見著謝濯後不敢靠近,一路上硬是散開了去,謝濯精心準備好的話語全部爛在肚子裏,心情不好也是意料之中。

可旺久總不能強迫別人,因此只好轉移話題。

謝濯安靜看著細長的玉米葉子:“帶路。”

不一會兒後,謝濯停下腳步。

“少爺?”旺久好奇。

謝濯指指相隔不遠的幾塊地:“一樣的作物,為什麽靠近東邊的要長得更好一些?”

旺久撓撓頭:“可能是……西村的人更懶吧。”

他也沒種過莊稼,只能隨便猜測。

謝濯卻點點頭:“有道理。”

畢竟村長夫人也說了,西村的人慣用歪門邪道,心思都不在種地這種正事上。

又走了一截路,謝濯再次停下腳步。

“好爛的房子!”旺久忍不住驚呼。

就在兩人前方不遠處,幾座土泥房東倒西歪,裂開的墻縫猙獰可怖,爛掉的白紙在風裏一飄一飄,要不是頂上有煙火冒出,旺久都要懷疑他們是不是誤入鬼地了。

謝濯皺眉。

“少爺?”旺久以為他是生氣了,小心翼翼道,“要不我們回去吧?一屋子賊人有什麽好看的,還不如去老村長那裏走一走,我聽他說起,村子裏十八歲以上的男子好像挺少的……”

“旺久。”謝濯淡聲。

“少爺。”旺久立即躬下身子。

謝濯將扇子丟給他:“回去吧。”

旺久心裏一松:“好的。”

說完以後他準備帶路,卻發現謝濯一動不動。

“少爺?”旺久微微擡頭。

謝濯眉色和煦:“這裏的景色不錯,你回去吧。”

旺久:“……”

他試圖留下:“西村多小賊,我還是留下來陪著少爺吧。”

謝濯微笑。

旺久不死心:“要是他們不知天高地厚地冒犯了少爺,……”

“那你便去讓旺遠過來。”

說完以後,謝濯不再理會旺久,兀自走上了一條小徑。

旺久不敢追上去,只好帶著扇子懊惱地返回屋子去。

這邊,一個人行走的謝濯很快來到一處偏僻地。

“姑娘沒事吧?”他扶起一位顏色清淡的女子。

莫名其妙被摔倒在地的宋流螢:“??”

他懵了一瞬,反應過來後憤怒起身,一腳踢過去。

“公子小心!——”被扶起的女子大聲驚呼。

早有預判的謝濯靈巧躲過,宋流螢再次被掀翻在地。

“沒事了,”謝濯蹲下身子,摸著一位神色驚懼的小女孩的頭,“他不能再欺負你們了。”

“謝謝公子,”大一點的女子臉上蓋有一層薄紅,“小女陳喜,不知道公子如何稱呼?”

謝濯起身,看著小心仰視他的小女孩:“哥哥姓謝,名濯,你叫什麽名字呀?”

“李棗,”陳喜一把抱起骨瘦如柴的小女孩,面露難過,“她叫李棗,她的母親是我的好朋友,去世後她的父親一蹶不振,整日喝酒,我就一直照顧著她了。”

耐心聽著的謝濯突然轉身,捉住意欲偷襲他的手:“你……”

他的手下松了一點。

抓住機會的宋流螢眼疾手快,作勢襲擊謝濯的脖子,結果……

“你你你!!”他整個人被謝濯夾在胳膊裏,完全掙脫不了!

謝濯看向陳喜:“陳姑娘先回去吧,這裏交給我就好。”

陳喜眼睛裏蒙上一層水霧:“今日真是多虧了公子,才沒讓棗兒被這賊人搶了賣掉,若真是被他得了逞,我真是……”

陳喜抹了一下淚水:“讓公子見笑了。”

見狀,掙紮中的宋流螢翻個白眼,一口咬住嘴巴上的手。

謝濯吃痛放開。

宋流螢:“賤人和蠢驢,閻王來了都說配。”

“唔——!!”

謝濯“溫柔”捂住宋流螢的嘴:“我看孩子受了驚嚇,陳姑娘還是先回去,好好安撫一下她吧,若是有需要,可以去找府上的張嬸,就說是我的吩咐就好。”

陳喜瞬即跪下:“謝謝公子謝謝公子……”

她又按下李棗的身子,小孩雙膝跪地。

“棗兒,快謝謝公子。”

“謝謝公子……”李棗順從地覆述,按照陳喜的要求磕了頭。

謝濯眼色微變,面上卻還是溫潤地笑著:“趁著太陽還沒有全部升起,陳姑娘早點回去吧。”

“嘶~”

陳喜疲弱的身影剛剛消失在視線裏,謝濯就又被宋流螢咬了一口。

他放開人:“你是屬狗的嗎?”

宋流螢露出兩顆尖利的牙齒:“反正不屬驢,更不屬蠢驢,唔!——”

謝濯捏住他的下巴,故意左右端詳:“的確,沒這麽好看的驢。”

宋流螢一腳踢過去。

謝濯閃過,控住宋流螢的身子:“也沒有這麽暴躁的驢。”

宋流螢氣死:“唔唔咕……嚕嚕……呸!”

謝濯覺得好玩,戳了戳宋流螢鼓起的臉頰:“吐個泡泡來看看。”

宋流螢:“!!!”

出離憤怒的他反而冷靜了下來,扒住謝濯的手示意自己不會再口出狂言了,讓謝濯放了他。

謝濯松開一點。

宋流螢一動不動。

謝濯再松開一點點。

宋流螢禮貌道:“謝謝。”

謝濯徹底松開。

宋流螢轉過身子,正對著謝濯:“我叫宋流螢,你是謝濯,對吧?”

宋流螢?

謝濯眼底流光閃過:“嗯。”

宋流螢伸出手。

謝濯看著那雙粗糙都掩蓋不了的好看的手:“這是?”

宋流螢神色自然:“交朋友的意思。”

謝濯沒有動作。

宋流螢往前一點:“對不起,我不該叫你‘蠢驢’的。”

謝濯看著那雙明亮的眼睛,猶豫半晌後:“沒關系。”

宋流螢去拉謝濯的手,謝濯沒有拒絕。

宋流螢擡頭:“你可以握緊一點嗎?”

謝濯按照他的要求收緊了手指,然後……

“嘭——”

“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死王八,好好吃糞吧你!!”

趁著謝濯沒反應過來,宋流螢麻利起身,一溜煙跑沒了影。

腦子發蒙的謝濯呆呆坐著,身下是剛剛潑了糞水的田地,風吹過來,惡臭味十足。

“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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