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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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氣,

還有氣,他還沒有死。

她要快點找到人來救他。

此刻何雨正抱著白燈極速奔跑,她已笨拙的將他身上的血窟窿包紮好,可是傷口的血依舊慢慢滲出他衣物。

何雨只覺的懷中的身軀越來越輕,輕的好似一團雲,而自己的身子卻像如置沼澤,被什麽力量拖拽著,越來越沈,雙腿已經麻木,兩側的風景如幻影般在兩側流轉。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耳際甚至能聽到鐘擺滴答滴答的聲響,這聲響讓她快要崩潰!她明白,隨著時間流逝的是懷中鮮活的生命。

就在何雨要快崩潰之際,眼前的景致豁然開朗,一座高大的城樓映入眼簾,城樓上的三個大字映入眼簾。

仿若看到了希望般,何雨內心大喜,加快步伐,走到城樓下,只不過城門緊閉,有士兵守衛。

看到何雨後自然上前攔下。

“我找肖節!”何雨十分急切。

“大膽!竟然直呼靈武王名諱!”守城的士兵兇神惡煞般大聲呵斥,看著眼前渾身是傷的兩個外來者,不由的握緊手中的長矛。

何雨努力調好自己的語氣,緊迫又溫和的問:

“那我找靈武王,能不能放我進去,或者通傳一聲?”

守城的士兵沒好氣的回答:

“大半夜,你說找就找,你當我們靈武王是什麽阿貓阿狗都能見的?”

“我是他的妻主!”何雨語調拔高:“你們放我進去!”

妻主?守城的士兵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看向何雨的眼神也變了。

“哈哈哈哈哈哈,你這女人是瘋了不成,我們靈武王根本沒有成親!”

“我們是六年前成親的!”何雨看著懷中的白燈,焦急萬分:“真的還是假的,你讓靈武王出來一認便知!”

“六年前成的親,你現在才過來認?”守城士兵一下就發現了何雨話中的漏洞。

“我剛回來,”何雨發現一時解釋不了,只能強調:“我沒有說謊!你們帶我去見靈武王不就知道了!”

“這麽晚,你讓我們去叫醒靈武王?”

“那我自己進去找。兩位大哥行行好,你們也看到了,我懷裏的男子重傷不醒,還請放我進城,通報靈武王一聲,我真的是他的妻主,若有半點虛言,天打五雷轟!”

看著眼前女子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守城的士兵還是有些猶豫的,要進城的人他們見的多了,大多是逃難的平民,理由也是為了生存,但是頭一次遇到半夜說自己是靈武王妻主的,因為這謊話太出類拔萃,太石破天驚了,他們看熱鬧不嫌事大,還真有點想通傳的意思。

不過規矩他們還是懂的。

“不行!上面有規定,就算通報也要等到天亮!”

“天亮!不行!那能不能幫我找個大夫?你們看,我弟弟傷的真的很重。”眼下最重要的是白燈身上的傷。

“你這瘋女人,大晚上的我們去哪裏幫你找大夫。”

“裏面肯定有大夫啊,你們放我自己進去找!”何雨說完就往裏面擠。

那守城的士兵立馬拿著長矛攔住,呵斥:“大膽!如果人人都像你這樣,沒有進城的官文想進就進,那蓬溪鎮可不亂套了!”

“肖節!——————————————”何雨用盡全身的力氣大吼!一腳踹向城門!

咚!轟!

整個城樓因為門上的震顫帶動著晃三晃,好霸道的力氣!

“放肆!”

守城士兵望向何雨的眼神都變了,這般氣力不是尋常女子!城樓上窸窸窣窣立刻冒出很多士兵,立在城頭,手裏拿著弩機,居高臨下,齊刷刷的對著何雨。

拔扣,上弦,箭頭蓄勢待發!

“別攻擊!我走!我這就走!”何雨想著,他們都不能再受傷了,連退幾步,痛苦的望向城樓,再無奈的一步一步往後退。

“妻主!”

肖節從夢中驚醒!坐起身來,伸出雙臂,空空如也。

他知道自己又做夢了,這個夢在這六年不斷重覆,日日夜夜,糾纏不休,似是深入骨髓,又仿若是血肉,扔不掉,挖不走,清晰的仿若發生在昨日。

他又看到了,她渾身是血的躺在自己的懷中。

她對自己說的最後一句話是:

“肖節,請你,把我之前說的都忘了吧。”

肖節不懂,為何她在臨死之前給予自己的最後一句話是忘卻,誰能教教他,

怎麽忘?

“外面可是有什麽異常?”肖節對著黑寂的夜沈聲問道。

回答自己的竟然是沈寂。

“暗衛?”肖節蹙眉。

“稟主上,似乎是城門那裏有異動,阿七已經打探去了。”黑夜中,男子的聲音響起。

“阿七?他不是一直守在十三身邊麽?”

肖節撫額,似乎頭疼的老毛病又開始了。

門外急切的腳步突然響起。

“主上!”突然一穿著裏衣的男子沖了進來,聲音還喑啞著,臉色蒼白,急切的直接踉蹌著推門而入!

跪在地上。

肖節眉間蹙痕加深,夜視能力極好。

“主上,十三有要事稟報!”

肖節長籲一聲:“十三,你可知你睡了多久,”語氣溫和道:“就算是要事,應該也不是什麽緊要的事了,回吧。”

“主上難道已經知道了?”暗衛十三突地擡臉,不太確定的望著肖節:“主上已經知道和玉的事了?”

“和,”肖節有一瞬的錯愕,眉峰蹙痕不斷加深,要用很大的氣力才能念完那名字:“玉?”

“是!”十三急忙利落點頭一下:“經屬下查實,在西遞山洛府宅子的女子正是當今國師的次女洛和玉!”

暗衛十三剛醒,嗓音十分粗啞,說話過多,又吸入了夜晚的涼氣,喉頭似有一口痰,他連咳嗽三聲。

而肖節的指節在聽到和玉的名字時候就已經拽緊了,他不動聲色的等待著。

“主上,洛和玉她說,”十三停頓了一下,抓住重點:“她是你的妻主,她說她會來找你!”

妻主?找我?

肖節只覺的頭疼的越發厲害,光是和玉的名字就殺個他措手不及,更別提再聽到妻主這兩個字,塵封了六年的一個稱呼已積了厚厚的一沈浮灰,如今被人一口氣吹開,他自己都不知該作何反應。

“主上!”

“主上!”兩聲男子同時響起,緊接著一玄衣男子也躍進肖節的臥營內。

兩名男子皆是一楞,玄衣男子看清跪在地上的男子,睜大雙眼,毫不掩飾喜悅之情:“阿弟!你終於醒了!”

“何事?”肖節穩住心神,打斷剛剛進屋阿七的話,顯然他現在更關心十三的消息,雖然心下知道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當時人是他埋下的,還親手埋了兩次,但…….

他還是想聽到那個名字,即使是假,也能讓他沈寂六年的心緒全部活絡。

“哈哈,”阿七語氣愉悅:“城外有個闖門的瘋女人,好像是女帝那邊的人。”

“說重點!”肖節的指尖不耐煩的敲了下床沿,比起十三,阿七顯然要啰嗦的多。

“主上,我說的就是重點啊,”阿七聲音爽朗:“說出來你別生氣啊,哈哈哈,你知道守城的士兵告訴我什麽嗎?”

阿七營造出懸念,可卻發現主上的臉色非常的------難看?

“哥哥,有話快講,我還有要事告訴主上!”十三顯然比阿七有眼力見,主上對自己的信息更感興趣!

“哦,有個瘋子說是主上的妻主,守衛沒有放進門,她踹了一腳門氣呼呼的走了。”阿七迅速調整好語調,平鋪直敘。

難道真的是她?十三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洛和玉看起來行動不便,她是怎麽從西遞鎮來到蓬溪鎮的?

見主上沒有反應,十三繼續自己剛才的話:“洛和玉她說她確實是你的妻主,她說,您怕癢,喜甜,右耳耳垂缺了一小塊……..”

還未說完,只見一直定定坐在床上的肖節,如離弦的箭般從床上躍下,赤著腳,連外衣都未動。

“備馬!”他沈聲下達命令:“我要即刻出城!”

何雨這邊也沒閑著,她懷抱著白燈,繞著城墻來回跑,想著從正門不行,能不能從其他缺口進去,繞了一圈才發現肖節將城池圍的密不透風,城墻上到處都是守衛的士兵。

“姐姐。”

何雨聽到一聲叫喚,連忙低首望向懷中。只見懷中的少年依舊閉著雙眼,面目安詳。

是出現幻聽了?

“別跑了。”白燈微微張唇,聲音微弱,但何雨能聽的一清二楚。

證實何雨剛才並不是錯覺。

“不跑,怎麽找到人救你!”何雨氣息微弱,自己的身體狀況也不樂觀。

“哎,”白燈無奈嘆息,調侃:“你這樣劇烈地跑,我才死的更快。”

一句話成功擊潰何雨最後一絲希望。

“你別開玩笑嚇我。”

她抱著白燈,慢慢跌坐在地面上,只是一陣微風襲來,她卻被吹得透骨冰涼。

少年柔軟的發絲拂過她的臉頰,她緩緩靜下心來,理了理白燈的長發,小聲喚著:“白燈。”

極盡的溫柔而又哀傷:“再堅持一會兒......好不好?”

“……”白燈訝異,姐姐竟然能對自己這麽溫柔的說話。

“對不起,白燈,對不起,你一次又一次的救我,而我卻........”

“傻姐姐......”

白燈伸手,睜開疲憊的雙眼,眼前卻白茫一片,摸索地撫摸何雨的面龐,冰涼的指尖滑過她的眉目。

“白燈救姐姐,一切都出自私心。”他輕輕咬著字節,“姐姐無需自責。”

何雨搖首,努力的咽著喉嚨:“怎麽可能,怎麽可能.......”

怎麽可能不自責,如果白燈沒有遇見自己,就不會到此境地,如果他們沒有相遇,那該有多好。

“姐.....姐......”

白燈將雙眼閉上,又緩緩睜開,緩了一緩,像是呼吸,可是依舊看不清近在咫尺的臉龐,多想看看她此刻臉上的神情,可是有為自己哀傷?

若是如此,白燈又怕自己看了會心疼。

“姐姐又受傷了吧。”白燈幾乎肯定的問道。

“沒有。”她回答他。

白燈將手抵在何雨的胸口:“我一探便知。”

何雨眼睛一亮,抓住他的手放在白燈自己的傷口處:“你用炙氣救救你自己!”

“炙氣,只能用在別人身上。”白燈嘆了口氣:“很不公平是不是?”

“是!”何雨回答,又陷入絕望。

白燈轉而將手按向何雨的胸口:“姐姐總是受傷呢。”

何雨緊緊按住白燈的手,搖頭:“別再浪費炙氣了,白燈,我沒事,你也沒事。”她勸慰自己,一切都會好的。

“姐姐,如果這次我挺過去了,你會嘗試喜歡我麽?”白燈莞爾,想起她之前說過的話。

“會!”何雨攥緊白燈的手,立馬答應!

白燈似乎確認了什麽,忽然間笑了,笑得如得了甜點的孩童一般滿足,笑得幾乎要發出純白光亮。

“如此,白燈……心……滿……意足了……”

何雨聞言,渾身驟然疼痛,痛得幾乎失去呼吸,眼淚終是沒忍住滴滴答答往下掉。

“小屁孩!這算什麽,心滿意足什麽!有什麽好心滿意足的!”

“你不是喜歡我麽?如果真的喜歡我,就不要讓我這麽傷心.......求求你,不要讓我傷心.......”

何雨抱緊他,哭出聲來,她很自私,也很懦弱,她根本無法承受白燈因此而死,無助的淚水布滿整張皺緊的臉。

白燈蠕動著嘴唇,眼眸彎彎地瞇起,冰涼的指尖在何雨眉目間撫摸著,眼睛又是片刻地失神,似而恍惚了一陣,一個字一個字地柔柔開口。

“那........”

“這便是最後一次了。”

“不行!”何雨突然大聲:“我還欠你三個願望呢,你別忘了!”

“白燈才沒忘。”

白燈伸出指尖將何雨的一縷發絲纏繞在手上,張開唇:

“第一個願望,希望姐姐早日與靈武王團聚。”

何雨的心驟然一縮!

“白燈的第二個願望,願姐姐一生........喜樂安康。”

指尖隨之依依不舍的從何雨臉頰滑下,茶色眼眸緩緩失去流彩。

喜樂安康.......

背負著人命的她,還如何喜樂安康!

“不行還有第三個!白燈!別睡!”

“第三個願望,”白燈突然笑的很甜:“希望姐姐吻我。”

“好!”何雨幾乎是沒有任何掙紮將唇印上懷中男子的唇:“不要睡,再堅持一會兒,再堅持一會兒,不要放棄!”

何雨一邊哭一邊吻還一邊說話。

女子的唇冰冰涼涼,哭的打顫,混紮著淚水的吻稍稍喚回些白燈游離的神智,如果她的承諾是真,他也不願意放棄,放棄眼前他用命換的唯一的機會!

思緒不斷拉遠,他似乎又回到陰冷潮濕的暗牢。

暗牢裏不會有希望,他總是這般絕望的想著。

暗牢裏,也不會有光明,他從不抱期待。

暗牢裏,也沒有他想見的人,想聽的事。

直到有一天,一個女人如同天降的神兵來到他身邊,打開了他的鐐銬,從此他的世界像是被她照耀般一切都有了光澤和溫度。

他默默等待了六年,他可以繼續等,他不怕,如果活著,他便不會停下追逐的腳步。

吱嘎,

伴隨著曦光,城門緩緩打開。

肖節找到何雨時,發現她呆呆的坐在原地,臉色慘白慘白的,無法反應過來。

她跪坐著,維持著一個佝僂的姿勢,懷抱著懷中的男子,清晨微白的霞光落了她半身,模糊地勾勒她單薄的背,靜如一尊雕像。身上的衣衫已被鮮血浸染,幹涸,右肩上似乎受了嚴重的劍傷。

肖節心中倒抽口涼氣,胸口劇烈鼓噪,周圍的一切都如同幻影,只有她!只有她在虛幻中清晰在目。

是她!

真的是她!

可為什麽又滿身是傷的出現在他面前!

肖節站了片刻,微風吹過他淩亂的長發,他走上前顫動著唇瓣出聲:“妻主。”

對方不動。

肖節皺眉,幾乎控制不了自己的心臟的跳動,怕是眼前的一切都是虛幻,又喚了一聲:“妻主,是我”

何雨身體細微地一動,肖節赤腳站在原地不敢動,才見她先是微微側了臉,然後一點一點地扭過頭,露出一張仿佛是死去的臉來,擡起黑白分明卻又慘淡的眼睛,看著他。

“肖節?”

熟悉的聲音念著自己的名字,肖節的淚水只是一瞬順著臉頰滑落。

是她,

呵,他是何其有幸,有生之年竟然還能與她重逢!

他一步一步走向她,跪下身子,像是珍寶般,一把將她摟緊胸膛,身體不可抑制的顫抖。

“肖節,救救他。”何雨擡起臉對著聲音的方向,又輕輕重覆了聲:“救救他。”

聲音沙啞,像只失去魂魄的人偶。

肖節看到和玉此番丟魂模樣,心中掠過一絲痛,如細細薄薄的小刀輕輕劃過的那種一瞬間的痛,痛得無聲息,一瞬間,當難忘。

妻主懷中的男子又是誰?

他皺眉,壓下內心那一股異樣情愫:

“妻主放心,一切有我在,我會盡全力救他。”肖節輕輕用手摩挲何雨的後背,她的身上還是這麽涼。

這句話終於喚回了何雨的神智。

何雨楞了楞,眼中的人影漸漸清晰,日思夜想的人兒為何竟然是在這種境地下再次重逢!

“肖節!唔!!!!!!!!!!!!!我好想你!!!!!!!!!!!!!!!!”

何雨放聲大哭!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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