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償所願

“你說。”

“私招亡者離魂，乃違背陰陽逆天之術，一旦開始，施展者定難逃天罰。草民身為巴氏一族的祭祀，有守護全族的使命，此番前來，我已安排好後事。只是待我死後，仍需一位新的祭祀穩定全局。一旦成為祭祀，則不老不死，聖上可願意？”

趙禎撼然，姬玖竟是要以一己之身，來換巴氏百世安定，這份大義足矣令他側目。雖說不老不死，寂寞千年，絕非常人可以忍受，但他別無選擇。

他擡眼，聲音沈沈，“朕發誓，只要在位一天，便護巴氏一日。百年之後，定當如約而至，以身護族。”

姬玖望著他良久，終於點點頭，“如此，便開始吧。”

他上前一步，推開棺槨的蓋子，沒有了寒冰的遮擋，俞瑾懷的容顏更加清晰可見。他從懷中取出一把鎏金的匕首，上面雕刻出奇異的花紋。趙禎忍不住問道，“一定要用他的骨血才能制成鎖魂石嗎？”

姬玖也不忍心，可是，“只有由亡者的骨血為引，魂魄才不會被排斥。”

聞言，趙禎側過頭去，不忍再看。

血腥味漸濃，趙禎不暈血，此刻卻止不住地泛嘔。可是即便難受至此，他也一步也不願離開。一盞茶的時間後，姬玖從他身後走來，手中躺著一塊血色暈染的玉石。

“勞煩聖上滴一滴血，未免魂魄太過兇煞，需要天子之血鎮壓。之後將玉石在寒玉床中孕養七日，魂魄成形。”

趙禎依言劃破手指，血滴在玉石上，瑩瑩一閃，最後血色盡散，只留下一個暗淡的“俞”字。

“這是留下的一部分心頭血，需以寒冰保存。將來鎖魂石若然失效了，只需往上滴一些，便可鞏固延長封印的時效。”姬玖將手中的玉瓶遞給趙禎，同時還有一顆丹藥，“這藥你先服下，不過需死過一次，藥效才能深入身體，洗經易髓，長生不老。”

趙禎沒有絲毫猶豫，取過吞下。

見此，姬玖無需言語，折身一跪，隨後便起身獨自向外走去。每走一步，發絲便染白一縷。他留給趙禎最後的景象，便是滿頭白發決絕又釋然的背影。

他肩頭的包袱卸下了，可是趙禎生生世世的囚禁才開始。

七日後，俞瑾懷魂歸。許是心念已死，或是不滿被囚禁於鎖魂石中，日日夜夜不生不死，至此後，他再沒有在趙禎面前出現過一次。

年後回宮，一道密旨被送去國史院，史書之上，帝師除名。如此一來，他雖不能為俞瑾懷昭雪，卻可保他不受世人唾罵，保巴氏一族安居一隅。

此後三十年時間，趙禎勤勤勉勉，專於治國，對內減役濟民，對外謹守澶淵盟約。直至嘉佑八年在福寧殿辭世，傳位皇兄之子趙宗實。

趙禎死前終是不忍心，將鎖魂石送還給了巴氏族人，只希望不在自己身邊了，俞瑾懷可以不用那麽壓抑。在安排後事時，他也如約將龍鳳囊袋隨身，下令同白色戰馬一道入陵。

後經百官議定，同意趙禎以仁宗為廟號，入皇陵。出喪之日，京師百姓自發的白衣送行。隨後消息傳到遼國、契丹，將士百姓無不落淚，遼國皇帝耶律洪基甚至感慨“四十二年不識幹戈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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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十惡不得司刑戮，非天災不得興土木，非戰亂不得動幹戈。恭儉溫良，親賢遠佞，善民愛子，可謂之明君也。”

“即日起，由在下擔任太傅一職，輔弼太子。若然將來太子被後人頌為‘為人君，止於仁’，則在下無過誒。”

若幹年後，當趙禎回想起第一次和俞瑾懷見面的情景，忍不住唏噓不已，“都說君無戲言，可在你面前，朕卻一再失約。好在，在做個仁君這事上，朕未曾食言，不曾負你，也不曾負天下人。”

只是這些，你看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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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當紅巨星程向南來重慶奉節縣拍《浮生》，因緣巧合，趙禎再一次見到了俞瑾懷。只是這一次，他依舊沒能解開兩人的心結，最終鎖魂石碎，俞瑾懷魂飛魄散，趙禎一夜發白。

事了後，趙禎將往事記於紙上，收於錦囊中，隨後獨自一人回到永昭陵，萬念俱灰，長眠於此，不再問世。

……

百年後，有一支考古小組經上級許可後開始了對永昭陵的勘察工作。本次考古工作由對宋陵極其了解的資深學者馬駿帶隊，囊括了眼下最炙手可熱的新晉之秀。從皇陵的定位、開啟到陪葬品和趙禎棺槨的取出都十分順利。只是在檢查趙禎隨身攜帶的錦囊時，發現了幾張薄片，剛暴露於空氣中便無火自焚。

這一意外嚇壞了不少人，靠得最近的顧辭被驚地下意識一跳。好在火很快就熄滅了,值得安慰的是並沒有殃及到其他物品，只是紙片已化為灰燼，其上記載的東西再難公布於眾了。

眾人遺憾間，外面隱隱傳來喧嘩聲，馬駿出去少頃帶著一名面色冷冽的男子進來，介紹道，“這是趙循，歷史學和考古學雙博士，也是此次考古行動的讚助商之一，”他頓了一下，神色有些微妙，“同時他還是，裏面這位，宋仁宗的後裔。”

眾人驚訝間，趙循卻死死盯著人群後杏眼躲閃的顧辭，嘴角掀起一道顫抖的笑意。

“我還是等到你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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