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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有思想的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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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有思想的人類

“之後再和你細聊吧,”京卉笑道,“不會有人知道我們的這次會面,這點請放心。”

艙室一分為二,京卉與喻素穹揮手告別,飛船消失在了茫茫宇宙中。

喻素穹被送回了探湖,落地點在郊外的一片小公園,附近有班車直通他家的公寓。

一路上喻素穹都在覆盤這個短暫的傍晚,京卉的意圖已經很明確了,她想要的不是喻素穹,而是與他有聯系的蟲族。

既然如此,那為什麽不直接找蟲族去談合作?

喻素穹搖搖頭,野心家的想法太覆雜,他沒辦法理解。

他剛進家門,就像裝了監控似的,光腦突兀地響了起來,是蟲族那邊打過來的通訊。

喻素穹無奈地接起,映入眼簾的是紮盧其。

“怎麽是你?”喻素穹明知故問,“有何貴幹?”

紮盧其打量了他幾秒鐘,隨即道:“沒什麽,奇齊想你了。”

他從畫面中退開,一名穿著西裝短褲的男孩從光腦底下冒出來,揮舞著雙手和喻素穹打了個招呼。

侍蟲都能在人和蟲的外形之間隨意切換,奇齊也不例外,聽說自他出生的第三天,他就已經變出了人類的腦袋,那模樣怪異得緊,喻素穹很遺憾自己沒能親眼見一見。

小蠍子最近在學喻素穹用的聯邦語,上次見面他還只能喊“爸爸”,今天居然字正腔圓地來了一句“晚上好”。

“晚上好,”喻素穹笑道,對這孩子,他總是提不起對蟲族的恐懼和警惕,“晚飯吃了什麽?”

“肉,”奇齊比劃著,“阿住吃了肉,豬,會飛的鳥!”

“雞肉?”

“對,雞肉!”奇齊用他那張圓鼓鼓的小臉笑起來,似乎為自己的進步感覺開心似的。

喻素穹是明令禁止過奇齊吃|人的,這段時間的接觸下來,他發現蟲族可謂是雜食中的雜食,下到海洋湖泊,上到蒼穹太空,只有它們抓不到,沒有它們吃不下的。

人類只是他們食譜上的極小一部分,會選擇人類作為侵略對象,純粹是因為他們數量多,並且熱愛聚集。

喻素穹隔空搓了搓小孩的頭毛,誇了幾句他的進步之大。

奇齊的小名叫阿住,這是它自己給自己取的。

喻素穹弄了半天才搞明白,這名字出自他對奇齊說的第一句話,當時奇齊想攻擊彌放,喻素穹喊他住手來著。

他又哄了會兒孩子,奇齊今天的課程大概還沒做完,沒過多久就一步三回頭地和喻素穹道了別。

喻素穹剛想掛斷通訊,畫面中又出現了一個人影,粉色的,模樣與上次見面並沒什麽變化。

“塔琳?”喻素穹奇道,“好久不見。”

塔琳高貴地點了點頭,在那條專為奇齊準備的小板凳上坐了下去:“你看上去還挺喜歡他的。”

喻素穹一楞,一時不知如何回話。

“他都能用蟲族的語言和我對罵了,”塔琳嘀咕,“也只有你和紮盧其會覺得他還是個小孩子。”

這下喻素穹是聽明白了她的意思,合著是覺得蟲族的註意力都被引到奇齊身上去了,酸呢。

他不由得失笑,問:“紮盧其最近管你不那麽嚴了?”

塔琳翻了個白眼,氣呼呼地不想回答,但也沒走,光是翹著腿坐在那兒,一米六出頭的少女窩在一張小板凳上,看上去有些滑稽。

“我聽說了,”塔琳粗聲粗氣地道,“你為什麽不想到蟲族來?這裏什麽都有,條件不比你那顆星球差。”

“我想要的東西都在這裏,”喻素穹回道,“我愛的東西,我願意付出一切的東西,你們蟲族沒法給我,明白嗎?”

“……不明白。你到底想要什麽,莫名其妙的。你在那邊又過得不好,難不成,你留在那兒是為了那個殺死昆達納的人類?”

兇光從塔琳眼中一閃而過,喻素穹記得這種眼神,那是蟲族凝視獵物的目光,冰冷,血腥,瞳孔瞇成細縫,像極了某種茹毛飲血的野獸。

喻素穹相信,如果現在不加以制止,塔琳說不定會無視紮盧其的警告,專門跑到碎青星來給她的大哥報仇。

論單打獨鬥,彌放未必敵不過塔琳,她還太小,空有一身蠻力,下一步動作一看便知。

但無論如何,喻素穹不希望看到這個結果。

萬一塔琳死在了彌放手下,可想而知蟲族會對彌放抱什麽樣的態度,對待這個殺死兩名侍蟲的人類,他們說不定會直接將他當作頭等警惕對象,到那時候,彌放的處境就危險了。

喻素穹沒有回答,只是道:“你只看見了昆達納的死,知道蟲族這次進攻,令人類蒙受了多大損失麽?”

見塔琳只是瞪著他一言不發,喻素穹繼續道:“光是在我就讀的學校,死亡198人,不算受傷人數。

“放大些,學校所在的城區,5748人。

“再大,光是探湖一座城市,六萬多。

“碎青星……”

“……別說了,”塔琳咬著牙低吼,“照你這麽說,蟲族也死了幾百幾千萬!”

喻素穹沒有因為她的打斷發怒,不如說,如果他再繼續說下去,就不知該如何吐露那串數字。

“你發現了嗎,塔琳?”喻素穹輕聲道,“當你去翻找受害者的時候,你只會看見自己在乎的。不僅是你,每個人、每只蟲都是如此。”

“你失去了昆達納,也有無數人類失去了他們自己的昆達納。或許有人失去了一個兩個,或許有人失去了十幾二十個,沒有戰爭和侵略,他們或許一輩子都不必體會這份痛苦。

“再多的屍體,放在記錄簿上,也不過是一串簡單的數字而已。可生命是沒法簡單用數字衡量的,塔琳。

“因為死的同伴更多,蟲族就比人類更難過嗎?人類會比蟲族更悲痛嗎?傷害無法累計,它只會持續。

“這些數字唯一的作用,是警醒。你看得見的,你知道這數字太大了。

“我沒法阻止你覆仇,但這樣的戰爭不能再來第二次。”

可它必然降臨第二次。

這話沒有說出口,這對現在的塔琳來說還太早了。

喻素穹閉了閉眼,該說的話已經說盡了,如果塔琳仍執迷不悟,那他也只能委婉地提醒紮盧其,近期看好自家孩子。

塔琳懵懵懂懂地,不知所謂地望著他。

“那麽,”她問,“你恨我嗎?人類死了那麽多,是我的同胞殺的。”

喻素穹搖搖頭,道:“我沒有失去至親的人,沒法替別人評價。但就我個人而言,我不討厭你。就像奇齊一樣,他出生的時候,侵略就已經開始了,你還是個孩子,戰爭與你無關。”

塔琳抱著膝蓋坐在那兒,懂了,卻又似乎沒懂。

半晌她站起身,拍拍屁股走出門外,又像是想起什麽似的折返回來,道:“對了,喻素穹,我沒吃過人。”

“也沒殺過。”她補充。

喻素穹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外,通訊自動切斷,眼前一片漆黑。

他搖搖頭,眼裏盡是無奈。

*

由於童鈴一事引發了太多關註,校方處理得也算得上及時,十二月初,校方便公示了扶搖杯的參賽名單有誤,幾處改動中,喻素穹赫然在列。

經此,喻素穹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他立刻找上了彌放,將機甲師適應訓練排上日程。

時間其實很緊張,喻素穹又有大四的課程要修,因此他的課餘時間除了調整機甲,基本上都花在了訓練場。

操縱機甲對機甲師來說並非難事,問題在於與駕駛員的配合。

還有心裏那道坎。

大多數機甲師都是不怎麽好戰的,比起在戰場上浴血廝殺,他們更喜歡窩在機修屋裏搞些發明,要與駕駛員一樣操縱機甲暴揍對手,對他們來說無異於打架鬥毆。

當然,喻素穹沒有大多數機甲師那樣的道德標準,他打架鬥毆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掄起拳頭砸在對手臉上不比給機甲擰一個螺絲釘更難。

他害怕的是,自己的能力不足以與彌放搭檔,反而給他拖了後腿。

“想什麽呢,”彌放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叫這麽多遍都沒應。”

喻素穹眨了眨眼,後知後覺自己確實在恍惚中聽見彌放的聲音來著。

他搓了搓臉頰,問:“有什麽事,放哥?”

“快到我們了,”彌放揉了一把喻素穹的發頂,接著回到駕駛座上坐下,“做好準備。”

喻素穹回頭在駕駛臺上撥動了幾個按鍵,扶搖杯和期末都近了,這段日子,模擬訓練場預約爆滿,每次都得排半小時往上的隊。

機甲緩緩啟動,他們啟用的是對戰模式,一部與“沈默光環”相似的機甲出現在視野中。

通常來說,駕駛員不會花太多時間與自己的搭檔磨合,一是因為搭檔之間本就存在默契,二是因為,雙人操作通常只會在扶搖杯最後的決賽輪進行,沒多少人確信自己一定能進入決賽,他們更情願把時間和精力花費在其他項目的訓練上。

眼前浮現出一個光屏,喻素穹深吸一口氣,很快找到了自己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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