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帷幕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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帷幕14

男人絮絮叨叨的話終於斷了,明顯是不太好受。

但陳辰的情況也沒好太多,她的外甲本來就不合身,又不是力量型外甲,這一拳打下去手都有點發麻。

而且她知道自己雖然是全力出拳,但其實大部分沖擊力都被那人的頭盔化解了,他最多只是受到了輕微的震蕩,要想真正讓他受傷,任重道遠。

一拳不行,那就兩拳。

陳辰蓄力兩秒,再次瞄準同一個位置狠狠錘下去。

這樣重覆三次,她的右手已經完全脫力,那人的頭盔也被她的接連猛錘錘得凹陷下去一角,凹陷處電光閃爍,總算把他頭盔的防禦給打出破綻了。

男人的身體已經軟了下去,從最開始他側身支撐著、陳辰掛在他身上輸出,已經變成了他無力地平躺著,陳辰坐在他身上輸出。

“真暴力啊。”

那人幽幽說了句,聽聲音人有些虛弱。

但陳辰不敢信他露出的破綻,右手再次蓄力瞄準。

對著有破綻的外甲再全力一拳,他的腦袋一定會受傷,幸運的話能把人直接一拳捶暈,就算還不夠,至少也能把他的頭盔打出裂縫。

只要有道裂縫,他的裝甲內循環系統就等於告破,她能發揮的空間就大多了。

陳辰的拳頭正要落下,突然被下方前一秒還虛弱無力的合金大掌一握,緊緊把她的手臂給攥在半空中,導致她的蓄能被迫中斷。

陳辰使了幾次勁都沒能把手收回來。

她的右臂本來就已經力竭,這時根本無法掙脫男人的鉗制。

“你這是想讓自己的手廢掉嗎?那一拳錘下去,骨折都是輕的。”

陳辰咬著牙:“打穿你的腦殼比較重要。”

手沒了正好,用工傷要求老金給她裝最好的義體大全套,就不信他還能不答應!

右手掙脫不出來,陳辰打算換左手。

可誰知陳辰擡起左手正蓄力的時候,外甲突然停止工作。

眼前的系統光驟然一黑,竟然連頭盔的運行都暫停了!

這一瞬間,陳辰腦海裏不由得閃過之前李浩渺提醒她的話。

天殺的,這身外甲竟然真會接觸不良,而且還是在這麽重要的時候!

男人不知道陳辰突然停下攻勢的原因,他借機把陳辰的左手也牢牢抓住。

輕笑一聲:“原來我在你心裏這麽重要。”

陳辰:……

還沒來得及等到外甲系統完成重啟,陳辰就感到自己被一股無法抗衡的力量一掀,視野一陣天旋地轉,等反應過來時兩人已經調換了位置,變成她被他牢牢壓在地板上。

“我們來做筆交易吧,”他居高臨下,用輕佻的語氣說道,“我告訴你我的身份,你摘下頭盔給我看看,怎麽樣?”

陳辰一時無言以對。

主動提出交自己身份,讓她摘頭盔的交易?

這麽做到底收益在哪裏,難道是為了看她長什麽樣,以後好認出她報覆回來嗎?

問題是她現在全面受壓制,他如果真想記住她的長相,自己伸手掀不就完了,有什麽必要做這筆交易?

陳辰居於人下,本來也沒什麽選擇。

她算算時間覺得應該差不多了,幹脆點頭:“那你先說。”

“我是聯合政/.府的秘密特遣員,序號237。”他的語氣很認真。

這次輪到陳辰沒忍住,笑出聲。

他有點郁悶:“你笑什麽,不信我?”

“怎麽不信。”

信你個鬼。

他又從郁悶轉笑:“那現在該你了。讓我看看你的樣子。”

純純有病。

“你這樣壓著我,我怎麽摘頭盔。”

“我不壓著你,你跑了怎麽辦。”

“……你能瞬移,我怎麽跑?”

“也是。”

他說著,還真的放開了她,站起身。

陳辰揉著自己生疼的右手,也跟著站起來。

兩人視線重新相對,一個身上少了兩塊甲,另一個人頭盔上被打出了凹陷,兩人各有各的狼狽。

“不開始嗎?”237歪著頭,好奇地問。

“懂不懂儀式感。”陳辰哼了一聲,拍打身上各處沾到的灰塵。

237輕輕一笑:“我就知道你這個人很有趣。要不要考慮跟我走?保證比你在金市更自由。還有那個小家夥,在我這裏也會更安全哦。”

又在點名伊瞬了。

言語間都在告訴自己,他不是敵人,他跟伊瞬是友方。

但她不信,一句都不信。

陳辰不動聲色:“我考慮考慮。”

這時,樓下突然傳出一陣由遠及近的警笛聲。

237語氣一楞:“你報了警?”

陳辰一個猛蹬向門口的方向跳退一大步,她剛剛就開啟了外甲的腿部蓄力,這一步直接跳出了數米遠!

她躍在空中高點時,立馬扔出剛才從光表裏摸出的厄摩多碧煙果,讓自己一聲輕蔑的冷笑淹沒在綠色的煙霧裏。

厄摩多碧煙果,這是她給自己留的保命後手。

捏爆後會向四周圍迸射出方圓二十米左右的綠色煙霧,煙霧中屏蔽一切信號的傳輸,所有的偵察手段都無效。

陳辰早在得知自己不是此人對手時就用光表匿名報警,內容是舉報有人在夕月閣三樓冒充政/。府人員聚眾受賄。

涅盤城裏各類案件每天無時無刻都在發生,用其他借口她怕警隊可能拖延或者不來,但這個報警理由絕對是警隊不敢忽視的。

她刻意等到警笛在樓下響起也是為了確保能安全撤離,畢竟碧煙果她只有一顆,在不確定周圍是否還有敵人的情況下,用的太早可能依舊無法撤出包圍圈。

但現在就穩了。

陳辰開著光表上的雷達以便避開警方的人,貓著身子在煙霧中穿行,一路跳躍著飛奔到走廊盡頭,砸開窗戶一躍而下,穩穩落地,行雲流水地隱進了旁邊繁華的商業街裏。

三小時後,陳辰從光表裏拽出一麻袋外甲掛在金市後院的墻頭。

金市周圍布滿攝監控,她來時又刻意在監控下面暴露了身影,所以很快就會有人來取走外甲。

金市的人發現外甲少兩片後應該會有所懷疑,夕月閣被警隊包圍的事也一定會傳到老金他們的耳朵裏。

但陳辰早想好了,自己搜查命案房間的事只有237知道,而237跟老金他們明顯不是一路人。只要自己一口咬定是好好在房間裏休息時被237襲擊,因此報警脫身,關註點就會轉移,就沒人能懷疑到她頭上來。

果然,陳辰還沒走到家的時候就收到了來自李浩渺的信息。

“阿辰,你受傷了嗎?”

陳辰估計李浩渺這麽問是已經知道外甲丟失配件的信息。

於是她回覆道:“沒有,只是遇到點麻煩,脫身時不小心弄壞了你的外甲,抱歉。”

李浩渺的回信很快發了過來:“不用在意,這甲本來就是舊的,也該回收了。只要你沒事就好。”

陳辰想了想剛才她差點因為外甲接觸不良被237制服的事兒,也很同意該把這破甲回收掉。

她又隨口問了兩句李浩渺那邊的戰況,出於對老頭的顧及,沒有問的太深。

結果自然是李浩渺帶著所向披靡的鐵衣隊把三個聯合起來的小幫派輕松剿滅。

三個小幫派搜刮來的物資加在一起,又是一筆不小的財富,老頭真是富得流油啊。

陳辰想到這裏,跟李浩渺簡單寒暄兩句結束對話,立馬去檢查自己的個人賬戶。

賣掉恢覆藥水的一千塊已經到賬,幹巴巴的四位數字在餘額一欄裏顯得可憐兮兮。

陳辰立馬就找了臺自動販賣機全部換成高級營養液,讓餘額重新變成零。

十瓶營養液聽上去很多,但給家裏那個吸金獸也就是兩天的夥食而已。

不過明天自己還要再來金市賣活性藥劑,到時才是一大筆錢進賬,在金市內部買大批量的高級營養液比在外面找販賣機買更安全。

她邊翻越垃圾山邊總結,今天雖然一波三折,但收獲不少。

拿到了地毯上張阿姨的血跡,離揭開真相又進一步。

同時也接觸到了和伊瞬相關的人,雖然還不能相信,但至少知道夕月閣是他們的據點之一,以後不管是躲避還是尋人,都有明確的目標。

而且還得知一種能讓人瞬移的新科技,這可不得了。

明天她就去找人打聽打聽,這麽厲害的裝備給自己弄上一套,以後誰來都不怕。

路過木板屋時,陳辰有點好奇伊瞬是否又搗鼓了什麽小玩意,就沒有直奔木屋,而是先到木板屋的門外查看。

結果發現裏面還是昨晚伊瞬折騰縫紉機時搞出來的一片狼藉,說明今天一天伊瞬都沒有進去整理過。

奇怪,她在忙什麽?

推開門,屋裏一片寂靜。

再低頭一看,一個嬌小的人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看姿勢是摔倒的。

“餵!你醒醒!”陳辰胸口一慌,渾身的疲憊都被趕了個幹凈,三步並作兩步跑上去把人從地上托起來檢查。

伊瞬身上沒有血跡,說明傷口沒有崩裂。

身上也沒有新的傷口。

但就是進入了昏迷,怎麽叫、怎麽拍都不醒。

陳辰摸了摸伊瞬的脈搏,發現還算平穩,沒有生命危險。

所以這是為了想起記憶,硬生生疼暈過去了?

陳辰往桌子上看,筆記本上果然多了一頁密密麻麻的記錄。

“周圍都是槍聲與叫喊聲。

戰士裝扮的是壞人,穿白衣服的也是壞人,他們要抓走我,他們要兩顆水晶。

張阿姨說,絕對不能讓任意一顆水晶落在他們手裏,走投無路時將水晶砸碎,了結自己。

我眼看著他的劍刺穿張阿姨的腹部,我卻什麽也做不了。

我看到一道門發出藍色的光,帶著張阿姨逃進門裏。

但張阿姨流了很多血,她要死了,我救不了她。

張阿姨說,她不知道最後的結果會怎樣,但她不後悔這麽做。

她說,遇到我是她一生中最開心的事,她相信我能肩負起最後的希望。

我眼看著張阿姨失去最後一點生命氣息,我卻依舊什麽都做不了。

他,找來了……

拿起劍,刺向我……

好痛……

我又看到了藍色的光……

好痛……

好痛……”

筆記到這裏戛然而止。

字跡最開始還算整齊,越到後面越淩亂,到最後的“好痛”兩字時,已經龍飛鳳舞得要看一會兒才能分辨清,力氣大的足足劃破了兩三層紙。

陳辰一遍遍仔細讀著伊瞬的記錄,從中找到了好幾個信息點。

首先伊瞬的描述中,敵人有持槍戰士,還有“穿白衣服的人”。

陳辰高度懷疑這裏說的是士兵和白大褂。

士兵歸屬於聯合政/.府,白大褂則大概率是研究所的研究人員,或者大公司的研發人員。

其次是不能落入這兩股勢力手中的水晶,而且有兩顆。

張阿姨告訴伊瞬,必要時寧可毀掉水晶甚至自我了結也不能讓水晶落入他們手裏,說明這兩顆水晶應該是能造成極大影響的研究物品,張阿姨可能意識到一些陰謀,於是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把這兩顆水晶轉移出來。而且伊瞬來到第十九街區時手裏只有一顆水晶,另一顆她毫無記憶,說不定已經不小心落進那些人手裏。

最後,伊瞬親眼看到了殺死張阿姨的人,以及,她自己也是被那人所刺傷。

陳辰回想前兩天救人時在伊瞬身上看到的傷口,不由自主地就和237手裏的那把劍重合起來。

傷口是吻合的。

237自稱他是聯合政/.府的特遣人員,她本來不信,畢竟特遣人員負責的都是重大任務,怎麽可能派他那麽不靠譜的人來。

但如果他說的確實都是真的呢?

窗外一陣習習涼風吹來,陳辰這才驚覺自己已經出了一身冷汗。

還好自己沒有輕信他,沒有把伊瞬的底交出去,也沒有讓他看到自己的臉,不然就栽了!

把伊瞬送到床上躺好,陳辰馬不停蹄地開始提取並化驗那角地毯上的血跡。

一共提取到了兩個人的DNA。

一個是屬於某個男人的,陳辰猜測是那個殺手的血,基因數據庫裏找不到匹配樣本,只能暫時保存起來留作以後匹配用。

另一個數據找到了匹配目標。

果然不出她所料。

張靜怡,光明未來研究所基因工程項目研究員。

因突發疾病死於2173年7月3日傍晚。

而陳辰上一次沒用人像找到她的原因,是這個張靜怡長得跟伊瞬畫出來的沒有一點相似,果然是身份信息被篡改了。

陳辰用張靜怡的DNA破譯出她的身份碼,再嘗試用她的身份碼登錄光明未來研究所的內網。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這個張靜怡上傳過多個實驗的視頻記錄,其中就包括帶有伊瞬的部分。

伊瞬不是她的養女,而是她與另外一個名叫北宮的研究員的實驗對象。

與給實驗體取名字的張靜怡不同,視頻記錄中的北宮更像是一臺冷漠的研究機器。

他總是站在遠處冷眼看著,下達一個個會把伊瞬折磨得死去活來的指令,身後還經常跟著一個耷拉著腦袋像奴隸一樣的瘦弱少年,應該是他的另一個實驗對象。

伊瞬會畫出不一樣的畫像也並不是因為記錯或者畫技不精,而是因為她的記憶根本就被篡改了。

每進行完一個階段的實驗,研究員們就會用特殊的裝置對伊瞬進行記憶清除,有時甚至還會強行創造虛假的記憶塞進伊瞬的大腦。

難怪伊瞬有機械和繪畫方面的非凡能力,應該也是他們實驗強行拼湊出的一部分。

視頻中的伊瞬面對他們的“洗腦”起初是痛苦、恐懼,但到後來就成了麻木。

但無論記憶清除前的她是怎樣的,第二天從儀器中醒來之後,都又會變成那副無憂無慮、天真無邪的孩子模樣。

陳辰把一條條實驗記錄看完,默默地刪除了自己的瀏覽與登錄痕跡,關掉內網。

她看向床榻上睡顏恬靜的少女,內心中再一次出現了前幾天救人前曾出現過的劇烈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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